“......本月初，朝廷對陳建的封賞四下傳開。這些封賞當中有可以自由巡視大明海疆‘安東海防遊擊司’這項看似莫名其妙的職務。封賞消息傳開之時，知情人都笑話陳建自不量力。大明海疆業已千瘡百孔，焉是區區一個‘安東海防遊擊司’能夠支撐。但這陳建卻並非常人，竟然真的迅速建起了水師並開始巡航大明海疆。”

　　許心素說了半天，終於將話題正式轉到陳建的水師部隊上面。

　　“許兄收到的信件上，說的莫非就是陳建這支水師在巡航途中鬧出之事?”

　　楊天生結合許心素前後講述，一下子猜出事情真相。

　　“天生兄弟英明，一猜就中。”許心素苦笑了一下說道。

　　許心素一向注重與官府來往，並密切注意官府動向。福州城作為福建省的省治之地，又是福建官兵大本營，許心素自然在福州官府及民間安插了不少情報人員。

　　長樂巡邏船隊關於安東海防水師的消息一報回福州城，很快就有完整消息流傳到了許心素的情報人員手上。

　　經過六七個時辰的快馬奔馳，福建境內盡管多山，消息還是來到了許心素本人手中。

　　許心素名為海商，實則也經常從事海盜營生。但他主要還是以與日本國和與荷蘭人的海貿為主，非常希望海路能夠平穩一點。

　　這種情況下，他既希望大明水師官兵能夠發揮作用，卻又不希望大明水師官兵過於強勢。

　　安東海防水師全殲大海盜李魁奇船隊而自身無損，這樣的強勢真的不是許心素所希望看到。故此他看到相關消息之後心情很是有點複雜。

　　“陳建的安東海防水師力量又是如何?他的水師力量又鬧出了什麽大事?”鄭一官微微一驚，連忙問許心素道。

　　鄭一官雖然才21歲，但卻已經經歷了無數風浪，見識了無數的海外風情，非常通曉大明及大明周邊的海面形勢。

　　他雖然還不是海盜首領，只是顏思齊海盜聯盟中的一個實力過得去的成員，但心裡卻早有一統大明東南沿海所有海貿的不可言說野心在萌動。

　　他野心萌動的基礎，是大明官兵，尤其是大明的海防水師力量已經不堪一擊。

　　如果大明又崛起一支強大海防力量，那對他還沒完全萌芽的野心來說絕對是沉重一擊。

　　(歷史上的1627年，也就是此後1年多時間，鄭一官率領日本人，黑人，裹挾荷蘭人，勾結葡萄牙人，組成‘多國部隊’，在福建沿海，尤其是在廈門一帶強勢登陸，肆意燒殺搶掠)

　　“安東海防水師這次出動了10艘400料戰船，沿海南下巡視大明海疆，於平潭島外遇平潭島李魁奇部。李魁奇領2艘大船6艘中船以及40多條小型快船與安東海防水師展開對決。戰局結果是官兵船隊一人一船未損，李魁奇部大敗虧輸。李魁奇部一艘大船沉沒，其它船隻全被安東海防水師俘獲。除了李魁奇本人因水性出色而跳海逃走，他帶出去的800多人不是死於炮火，就是被安東海防水師生擒。此消息已經確證無誤。你說安東海防水師力量如何?”許心素臉色沉凝地說道。

　　“10船官兵就全勝40多船海盜，這，這......”

　　楊天生和鄭一官頓時面現惶恐之色。

　　他們幾時聽說過大明有這樣厲害的水師官兵存在?

　　尤其是這樣厲害的水師官兵居然還只是安東海防水師的一支分隊。

　　如果大明的水師官兵都這樣厲害了，

他們這些名為海商實為海盜的人還混個什麽勁?　　這一刻鄭一官心裡泛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失落感覺。他瞬間對這支還未謀面的所謂‘安東海防水師’湧起了深深的厭惡之情，

　　鄭一官卻是不知道，陳建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決定優先發展海權之時，就把目光盯上了他這個日後坐擁三千多艘戰船和多達20萬水軍部隊強勢掌控東亞海域的‘閩海王’。

　　陳建在這個時候派出船隊來到泉州招攬災民，固然是要鍛煉水師遠航能力並招攬人力資源，但暗地裡更存了干擾鄭一官招攬災民這一行動的心思。

　　史書記載，這次因為大陸人對台灣還不夠了解，鄭一官就隻招攬到了3000多個泉州災民去台灣進行墾殖。這3000多人成了鄭一官第一次擴大勢力的兵源。並且鄭一官還從這些人當中招攬到了鄭興、鄭明、鄭彩、楊耿、陳暉等幾個頗有水戰能力的水軍重要將領。

　　而也正是這第一批前去台灣發展得很好的3000多個災民回家鄉現身說法，才讓鄭芝龍在第二年和第三年都從泉州招募了三五萬災民前去台灣發展，由此給鄭芝龍的崛起積攢下了足夠人口資源。鄭芝龍從第三年，也就是1627年起就敢於大肆進攻福建沿海。

　　陳建就希望這次黃文先南行泉州，能夠借著官府威望與鄭一官爭募災民。畢竟泉州與山東日照之間雖然隔著浙江省和南直隸，遠是遠了一點，卻終究是在大明國境內，而不是台灣‘化外之地’。

　　此時的傳統觀念就必然支持泉州災民選擇前往山東日照，而不是渡海前去據說是瘴氣橫生疫病滿地的台灣化外，並且他們去了台灣還有極大的可能要跟著鄭一官當海盜。

　　至於說其間能不能夠把鄭興等人招到虎山口，陳建不能確定。因為他並不清楚他們當下的具體情況，只知道有這麽幾個人存在。但陳建對此也不強求。

　　陳建相信自己正在建設中的虎山武院能夠源源不斷地培養出數量足夠的水軍陸軍將領。

　　黃文先從虎山口啟程之時，陳建心裡有想過命令黃文先如果遇到一個叫‘鄭一官’的人就直接乾掉，但陳建轉瞬又想到安東海防水師第一次執行巡航任務，不適合鬧出大事。並且鄭一官武藝高強，身邊又多彪悍匪徒。黃文先一介文人，如果把握不好反而容易受到傷害，也就打消了這份心思。

　　現在陳建已經不是很擔心眼下的鄭一官，以後的鄭芝龍了。只要他的水師部隊迅速強大起來，他很快就要攻略下台灣，讓鄭芝龍失去可靠根據地。

　　那樣鄭芝龍就永遠都只能做一個海上流匪，永遠都沒有迅速壯大的機會，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他的水師部隊解決掉。

　　“天生兄弟和一官賢侄如果不信，可以看看這封信件。”許心素拿起信件遞給楊天生兩人道。

　　“我不識字，一官你看吧。”

　　楊天生毫不客氣地接過信件，遞給鄭一官說道。

　　“素叔，小侄就得罪了。”

　　事關重大，鄭一官並不推脫，告了一聲罪就開始讀信。

　　看完信件，鄭一官再無懷疑。

　　他心裡的失落感覺頓時更加強了一分。

　　他將信紙裝入信封還給許心素，然後對著巴巴看著他的楊天生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的臉色就一起沉凝了起來。

　　這支安東海防水師從表面上看，與他們八竿子都打不著。但是誰讓他們三人都是在陸上是海商，一出海就變成了海盜呢?

　　以前官兵水師羸弱不堪，他們都沒有將其放在眼裡。但現在偏偏出了這麽一支強大水師，偏偏這支強大水師還擁有自由巡航大明海疆之權，偏偏這支強大水師還真的在認真踐行這個絕對是‘費力不討好’的自由巡航權力。

　　也不知道他們勞民傷財，如此多事是圖個什麽?

　　難道真是散盡家財精忠報國?可別扯了。

　　但如果他們就是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經常來福建沿海一帶巡航......

　　“按說這支水師建立時間好像也就10天左右，戰力卻為何如此強橫?這其中到底有何奧秘?只可惜這信件上語焉不詳。”

　　喜歡好勇鬥狠的楊天生立即關注安東海防水師不可思議的強大戰力。

　　“不知道這支水師下一步目的地是哪?難道他們真要一路南下巡航到廣州， 甚至巡航到澳門?如果真是那樣，他們會不會在泉州港停留?他們如果在泉州港停留過久，會不會影響到我們招募災民?”

　　鄭一官盡力壓製住心裡的失落，開始關注迫在眉睫的問題。

　　“許兄，我們暫時不用管這安東海防水師。還請許兄明日就著人去泉州鄉間放出消息。後日上午巳時在泉州城外的清源山下招募願去台灣之災民。凡應募者，立即給付3兩現銀。到台灣後，都給夠食糧和種子。並且每三戶給耕牛一頭。災民抵台之後徭役全無，墾出之地所出只須交四成租息，六成自留。”

　　楊天生揮了揮手，開始談論這次回大陸的任務。

　　“天生兄弟，為兄實話實說，你等開出這條件，若是放在陸地上，那必然是應者雲集。只可惜現在的鄉民都自詡是天朝子民，哪怕受災受窮，如若不到萬不得已之境，恐怕也不會輕易前去他們認為瘴氣橫生的台灣化外之地求活。”許心素皺著眉頭說道。

　　“素叔，總會有一些鄉民已經到了萬不得已之境。就算這次去得少一點，只要我們扶持他們在島上好好發展，他們活得好了，自己就會呼朋喚友前去台灣。我等下次招募也就應者雲集水到渠成。”鄭一官沉著地說道。

　　鄭一官萬沒想到，他的想法本來很正確，歷史上也確實是這樣發展，但這次由於陳建一早就盯上了他，導致他的事業一起步就遭到沉重打擊。

　　他的失落，還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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