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好走。”
黃府大門口,黃大乾帶著三個弟弟恭送陳建。
之前陳建隨媒婆進入黃府面見了黃正陞及其夫人,正式向黃家提出聯姻請求。
雙方洽談甚歡,愉快地完成了婚姻六禮第一禮之‘納采’。
明日裡陳建將再次委托媒婆上黃家進行第二禮‘問名’。
“多謝相送,請留步。”陳建彬彬有禮。
此時等在黃家大門口多時的幾個應天府衙役走上前去。
“敢問這位將軍可是安東水師提督陳建陳將軍?”一名衙役施禮問道。
“正是本將。你等何事?”陳建泰然說道。
“好教陳將軍得知,前者陳將軍著人押送百十鬧事‘刁民’送交應天府,府尊著小人等前來相請將軍,以詢問具體情由。還望陳將軍不吝移駕。”衙役小心翼翼地說道。
來這之前他已經得到交待,必須對陳建恭敬有禮,萬不可有絲毫跋扈之言。
而且請得動就請,請不動也由得陳建。他們如實回報就行。
“請我前去府衙?應天府會是什麽意思?他們難道想趟這趟渾水?”陳建心裡立即尋思。
黃大乾幾兄弟對視了一眼。
“陳將軍,應天府尹吳正中從肥皂經營中獲利不少,他應該不會主動謀算於你。陳將軍如果不願意前去,他可能也不會做出什麽。”黃大亨上前輕聲對陳建說道。
“世事叵測。陳將軍如要去,也一定不要掉以輕心,務必要做好防范措施。”黃大乾也輕聲說道。
“多謝兩位提醒。建就走一趟應天府。”陳建心裡有了底。
不多時,陳建帶著護衛軍士跟隨衙役抵達應天府衙。
吳正中沒有擺高品文官架子,帶人在府衙門口鄭重迎接。
“陳將軍,本府有所打擾還請恕罪。”吳正中首先說道。
“無妨。吳大人這也是出於公事,而本將也的確有義務配合官府查案。”陳建爽朗地說道。
“多謝陳將軍理解。陳將軍請!”吳正中帶笑說道。
“還請稍待一下。”陳建微微抬手做出手勢。
四五十個全幅武裝的近衛團軍士立即先行跨進大門,去往府衙中各處關鍵地方布控。
“陳將軍這是......?”
吳正中雖然沒有阻止,但臉色卻是微沉了下來。
這應天府衙可是他的地盤。
“還請吳府尊不要介意。本將背負聖命,一身關聯重大軍機,不可不愛惜自身。由本將之軍士進行安全防護,也能免去吳府尊刺探軍情之嫌。”陳建毫不臉紅地說道。
盡管吳正中在理論上沒有多少謀算他的動機,陳建卻還是一點都不願意相信這些封建官僚。
身處南京城險地,他必須時時親自掌握身周情勢。
眼下應天府衙裡面就算真的埋伏有幾百個刀斧手要暗算他,他也能憑借四五十個武裝到了牙齒的近衛團精銳毫發無傷地殺出來。
要知道他身邊的護衛軍士除了神兵堅甲,每個人身上都另外攜帶了不少於10枚凝固汽油手雷。
“呵呵,陳將軍所言倒也有理。本府光風霽月,就由得陳將軍。”吳正中的臉色立即恢復正常。
陳建做出的這個動作,正好可以讓他對錦衣衛傳達的意思有個最好回應:陳建防護太嚴,他沒有機會下手。
雙方隨即就攜手走進府衙。
“陳將軍著人送來百十鬧事‘刁民’,
可他等全都不服。本府斷事從來秉公而為,絕不冤枉無辜,是以才請得陳將軍蒞臨應天府。還請陳將軍詳述一下當時情形。” 坐定奉茶之後,吳正中立即開始走過場。
“當時本將帶人前往同安侯府,這些刁民忽然冒出攔住本將去路意圖行凶。本將問明他等並非官軍,乃懷疑他等想要刺探軍機圖謀不軌......”陳建毫不遲疑地侃侃而談。
吳正中和劉宗周額頭上立即出了汗。
先前陳建的人還隻說李府的人是‘鬧事刁民’,現在他本人卻說那些人是‘圖謀不軌’。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陳將軍可知那些人是什麽身份?”陳建講完之後,吳正中神色莫名地說道。
“本將不知,也懶得知。吳府尊是問詢出來了麽?他等是什麽人?”陳建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等是臨淮侯府的護院家丁。那領頭之人更是臨淮侯的長子李祖述。”吳正中認真地說道。
“哦?堂堂臨淮侯家竟然會出如此狂悖之徒?那些人莫非是假冒,想要敗壞臨淮侯的名譽?而且就算他們是真的那又怎樣?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吳府尊可要不畏強權秉公處置才好。”陳建凜然說道。
“本府自然是要秉公辦理。”
吳正中看到陳建一點不把臨淮侯放在眼裡的氣勢,乾笑了一下說道。
話說到這裡,過場就算全部走完。
吳正中就目視師爺劉宗周。
“陳將軍請放心,那些‘不軌之徒’定會受到應有懲罰。學生聽說陳將軍的虎山口物產豐富多有珍奇,不知是否有幸聽陳將軍介紹一二?”劉宗周會意,馬上開始談說真正‘正事’。
陳建微微一愣。
這個談話節奏轉換得是不是有點生硬?
不過陳建也馬上反應過來,劉師爺所說的話恐怕才是應天府今天叫他過來的真正用意。
“當然可以介紹。本將受聖命組軍,為籌集糧餉而開拓出了諸如肥皂、味精等營生項目......”
陳建瞬間明悟吳正中這個大官僚想要的是什麽,當即就進入‘銷售經理’角色。
在陳建改變大明的遠景規劃中,主基調是把大明的眾多商人改造成成體系的工商業資產階級,以壯大社會變革的基礎。
眼下大明只是出現了資產階級萌芽,幾乎所有做得大一點的商人都還沒有任何政治權力,只能掛靠在封建官僚旗下。
陳建在壯大商人階層經濟實力的同時,也要用巨大的商業利益勾連夠檔次的封建官僚,讓他們慢慢改變政治立場。
只要封建官僚群體發現他們從工商業裡面得到的利益遠遠大於他們從土地中得到的利益,那時候不用陳建多做什麽,他們自己就會為陳建搖旗呐喊。
就像是歷史上整個崇禎時期的東林黨被江南士商徹底喂飽之後,絲毫不顧國家利益,在廟堂之上明裡暗裡都要為士商說話一般。
陳建介紹期間,吳正中和劉宗周都被陳建的生動描述刺激得眼冒紅光。
“陳將軍所述蔚為大觀,可謂引人入勝。只可惜虎山口出產除了肥皂,其它珍物的分量都少了一些。要是陳將軍能夠將其它珍物多多出產,那可是天大的利國利民之舉。 ”
劉宗周待陳建講完,若有所指的說道。
“囿於條件,很多東西確實產量不是太大。不過......”陳建微微一笑。
“不過什麽?”劉宗周連忙發問。
“發酵粉的產量已經大大增加,幾乎可以不限量行銷整個大明。”陳建淡定說道。
發酵粉的成分是碳酸氫鈉。虎山口以前的碳酸氫鈉必須用氫氧化鋇與硫酸鈉來製取,產量受到嚴重限制。
不過現在晉商范永鬥開始大量開采蒙古查乾諾爾鹼礦。他已經通過遼西走廊走渤海海運,給虎山口送去了至少一百萬斤天然鹼。
如此高效就連陳建都不得不歎服。這些晉商雖然沒有丁點家國情懷,但論到做生意卻是一等一的好手。
虎山口封閉工場只需把這些天然鹼溶液用燒石灰產生的二氧化碳氣體簡單處理一下,就變成了20兩銀子1斤的發酵粉!
等到陳建這次回去,立即就要安排發酵粉行銷,讓虎山口吸納白銀的速度再次狂增。
“發酵粉已經能夠行銷整個大明?!陳將軍,本府冒昧,這發酵粉的銷售......”
受巨額利益吸引,吳正中終於不再讓劉宗周代言,而是不顧矜持直接發問。
“吳府尊如若有意,也大可著人參與。只不過這事必須要有一定的章程。”
吳正中不再矜持,陳建卻是矜持了起來。
“是極是極。所謂‘不依規矩不成方圓’,這事是得有個章程。”
吳正中喜形於色,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