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時間已經不早,你也有傷在身,還是歇息了吧。”
周惜萍疼惜地對丈夫翟宗言說道。
夫妻兩人現在是在陳建的一艘大船之上。
三日前,鄭彩率領軍隊進入龍江船廠,帶走船廠所有人。其後鄭彩將船廠匠戶當中掌握了戰船、客船、貨船製造技術的翟家、施家、陸家三家主要人員安排在了陳建的戰船之上。
因為這三家人太過重要,陳建絕不容許他們出現任何意外。
其他人則是被鄭彩安排船隻沿江而下送往崇明,再由銅旗軍護送他們北上日照。
兩艘戰船上盡管擁擠,陳建卻還是讓軍士們為三家造船大匠分別騰出了一個單獨艙室。
“娘子,你且先歇息。為夫身體不妨事,當再描繪一會兒。你要明白,咱們家人所以會受到將軍大人厚愛,主要就是因為為夫的造船本領。造船本領正是咱家以後立身之基。而戰船技藝體系龐大,為免遺忘,我必須將其大概描繪出來。”翟宗言疲憊地揉了揉額頭認真說道。
翟家、施家、陸家為了最大程度保密他們的造船技藝並將其傳承下去,都是讓負責傳承的核心子弟將所有造船圖紙牢記在心,一般不會允許書面圖紙存世。
他們只會在教授後代之時才會詳細描繪一次,待後代熟記之後就會將書面資料銷毀。
前幾日就在這艘船上,陳建讓人將打傷翟宗言的七個街痞和搶奪周惜萍的翁賢交給了翟宗言處理。翟宗言痛打了那些人一頓之後,隻請求陳建的人結束了翁賢的性命,卻是放過了七個街痞。
但七個街痞暗地裡卻被鄭彩派人押送到銅旗軍所佔據的沿海島嶼上去做苦工。
‘奪,奪,奪......’
翟宗言話剛落音,忽然聽到腳底傳出一陣若不可聞的微響。
“不好,有人在鑿這艘戰船!”翟宗言一聽到這聲音,臉色就忽然大變。
他長年接觸船隻,對船上響起的任何微小聲音都異常熟悉,能夠瞬間判斷出來龍去脈。
“什麽?有人鑿船?相公,這......”周惜萍一下子慌了起來。
“別怕,這艘船上可是有將近200名精銳水軍。我馬上就去告訴湯營長,讓他趕緊派人下水處理。”
翟宗言一邊說話,一邊推開艙門向外面走去。
很快,船上的帶兵將領湯俊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湯俊出生於窮苦人家,是跟隨陳建殺過倭寇的最早那一批家丁,後來被分到水軍部分。
他因為天資聰穎,在虎山武院裡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學習不到兩個月就認識了絕大部分文字,並開始自學兵法,因此被陳建直接提拔為水軍某營的營長。
“船下真有水鬼!”湯俊伏在船艙底部仔細聽了聽,隨即就確認了情況。
“湯營長,請趕快派人下水驅趕。要不然半刻鍾之後船底部就會被鑿穿。”翟宗言神情很是緊張地說道。
“翟先生勿急。我虎山口的戰船不是那麽容易被破壞。翟先生可曾聽說過鐵樺木?”湯俊從容一笑。
“鐵樺木?那是比最好的鋼鐵都還要硬的一種神木。不過那種神木存世稀少不說,還難以被加工成任何形狀,不能被製作成器具,尤其是不能用於造船。”非常熟悉木材種類的翟宗言馬上答道。
但他隨即想到了什麽,神色馬上一呆。
“湯營長,你,你不會是說,這艘戰船,這艘戰船,就是,
就是用鐵樺神木......”翟宗言嘴唇顫抖著說道。 ......
“他娘的,這船底到底是用的什麽木料?我這精鋼鑿子已經鑿了十幾下,卻連一個痕跡都弄不出來!”
戰船底部,南京水師的水鬼張啟心裡很是驚詫。
錦衣衛雖然不能明著調動南京水師部隊,但用上一些小手段指派水師裡的水鬼出任務還是非常容易。張啟就是這樣與另外七八個水性精湛的水鬼被錦衣衛逼著,趁著夜色前來鑿沉陳建的兩艘戰船。
張啟事先以為要鑿沉這兩艘戰船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事到臨頭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以往可以鑿破任何船隻木料的精鋼鑿子竟然無法建功。
“也許這一塊船底有什麽特異之處。待我換換地看看。”
張啟心裡吐槽了一下,馬上換了一處船底再次開鑿。
但是結果一般無二,連鑿七八下,船底木料還是毫無破損。
“娘的,我就不信了。再換。”
張啟不信邪,馬上又換地方,連續換了三四處。
這期間他心裡並不太擔心船上會派人下來獵殺他。因為今晚出動的連同張啟在內的七八個水鬼全都水性驚人,在水下的戰鬥能力也非常強悍。
張啟覺得就算船上人真的發現狀況,派出大批水手下水來獵殺,他就算不敵,也能安全離開。
......
“翟先生猜得不錯。咱們這艘戰船以及旁邊那艘戰船雖然不是全部用鐵樺神木製作而成,但至少船底和船舷都鋪設了半寸厚的鐵樺神木。船底的水鬼就算花上三五個時辰也不見得能夠建功。”湯俊點頭說道。
“如真是鐵樺神木,那,那倒是安全。只是這怎麽可能?世間不是沒有任何器具能夠加工鐵樺神木的嗎?”翟宗言被湯俊的話震驚得喃喃自語。
“別處能不能夠加工鐵樺神木我不知道,咱們虎山口的確有這個本領。只不過咱們的戰船安全歸安全,卻也不能任由這些小賊騷擾。先生且先回船艙歇息,我這就派人下水去獵殺他們。”湯俊微笑說道。
“營長,遠處傳來了鄭副團長的燈光信號。”有軍士忽然報告湯俊。
“鄭副團長完成了大人的秘密任務回來了?這下可好,船底的水鬼再多,也是在劫難逃!”
湯俊臉色一喜,立即上去甲板準備迎接鄭彩。
虎山口大多數水軍都是訓練未久,基本上隻具備基礎的操船和船隻上戰鬥的能力。 具體到水下戰鬥,卻是差強人意。
但有一批水軍卻是與眾不同。
虎山口從來自福建泉州的兩萬多名災民裡面選出了三四千個進入水軍。這三四千人絕大多數都生長在海邊從小就精通水性。
這次前來南京城,陳建將隨來的水性好手大多撥給了負責暗中接應的鄭彩帶領。
不多時,鄭彩執行任務的那艘中船在八艘小船的護航之下駛近大船並接舷。
鄭彩本人也上到了大船上。
“鄭副團長此行可順利?”湯俊問道。
“非常順利。大人要的東西就在船上,馬上就會搬......”鄭彩說道。
“鄭副團長暫且不忙搬運。眼下兩艘大船下面有若乾水鬼作祟,還請鄭副團長辛苦一下。”湯俊立即說道。
“船下有水鬼?很好,我馬上就派人解決他們。”
鄭彩微微一愕,隨即就向護航中船的八艘小船發出明確指令。
執行護航任務的八艘小船上一百多名精銳水軍本就穿著便於水下作戰的水靠。他們接到命令馬上就將八艘小船四下散開圍住兩艘大船,然後毫不猶豫地投入水中。
大船底部很快就有股股血色泛起。
只不過在夜幕掩映之下根本就看不清楚。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沒想到陳建不僅在城裡安插了強大力量,竟然還在城外隱藏了如許伏兵!這事必須馬上報知都督大人。”
隱藏在碼頭暗處的幾個錦衣衛人員被嚇得面如土色,趕緊悄悄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