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港口,1艘400料戰船和7艘200料戰船正要起錨出港。
皮島‘先鋒遊擊將軍’沈世魁站在碼頭上,笑容滿面地與駐守旅順的尚可喜道別。
沈世魁原本是一個小有膽識的遼東商人。前幾年建奴大肆攻擊到遼南之時,他流離失所,趕往皮島投奔了東江總兵毛文龍。
他將一絕色女兒獻給毛文龍做小妾。毛文龍甚寵其女,呼年齡比他還小的沈世魁為‘沈太爺’,並給予沈世魁一定的帶兵權。
沈世魁以其膽識,仗著熟悉遼地地形,竟然也幾次在建奴意圖進軍或實際進軍遼西走廊‘關寧錦防線’之際,帶兵從遼東半島東側登陸,深入建奴實控區域,對其進行騷擾,以牽製建奴的軍事動作。
天啟三年,建奴攻佔了遼東半島南端的金州之後,明軍在遼東半島上就只剩半島最南端的旅順重鎮。沈世魁幾乎每次出擊建奴都要與旅順駐軍遙相呼應互相配合。
去年袁可立離職登萊巡撫之後,毛文龍的皮島開始出現後勤壓力,軍心也有所波動。而且建奴失去了袁可立壓製,立即開始強力反彈。他們在進窺遼西走廊的同時,著力解決遼東半島這邊的後顧之憂。
在遼東半島碰了幾次釘子之後,建奴首領努爾哈赤惱羞成怒,就在今年一月份發動大軍出金州,南下攻擊旅順口。
這一戰旅順口的大明守軍被建奴全滅,城池被建奴毀掉,鎮守旅順口的遊擊將軍張盤和都司朱昌國雙雙殉國。
建奴撤軍之後,毛文龍派出他的養孫之一——尚可喜,帶兵修複旅順城池,駐守旅順及旅順附近海島。
沈世魁這次帶船隊來旅順卻不是為了借道旅順襲擊建奴,而是為了與尚可喜做生意。
生意項目是登萊大商人沈廷揚專營的‘高麗神鹽’和肥皂。
沈廷揚在與安東衛陳建搭上線之前,主要與高麗國進行貿易。這就繞不開駐守在高麗國旁邊的皮島總兵毛文龍。
沈世魁就因此從沈廷揚那裡分別以2兩8錢1斤‘高麗神鹽’和1兩4錢1塊肥皂的‘超低批發價’拿到了6000斤‘神鹽’和4000塊肥皂。
他將這些貨物當中的絕大部分加了百分之二十幾的價轉手賣給尚可喜,立馬就賺到了5000兩白銀。
這可是比他吃空餉喝兵血,或是做其它任何生意來錢都快。
而尚可喜又會將這些貨物再加一定的價賣給遼西走廊‘關寧錦防線’那幫大小軍官。
那些大小軍官靠喝兵血和役使遼東難民在遼西走廊種地和渤海邊曬鹽,賺得盆滿缽滿,正是這些奢侈品的最佳買主。
這樣尚可喜也很快就會賺到不比沈世魁少多少的利潤。
“沈將軍一帆風順。下一批貨可要盡早送來。據說關寧錦那邊已經有人把這些東西通過不良商人運送到建奴那邊去,而建奴中的達官也願意出天價買下。在下估計神鹽1個月至少需要2萬斤,肥皂也需要1萬塊以上。”
尚可喜輕聲說道。
“這事可說不準。沈廷揚這次能夠以相對較低的價格放這一批貨給我,主要是看了毛總兵的面子。下次或許還能拿到這麽多的貨,但是這個價格......”沈世魁稍稍為難地說道。
“沈將軍,沈廷揚只是一介商人......”尚可喜眼裡凶光一閃。
“他的確是一介商人,但又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不但財雄勢大交遊廣闊,手下也有武裝船隊,
並不像是一般商人那樣容易對付。並且他現在一般不親自出海,隻呆在陸地上。如果我們貿然做出點什麽,怕是吃不著羊肉還會惹上一身臊。”沈世魁搖頭說道。 “那就從他的貨源上著手......”尚可喜說道。
“不需你說,本將也早就已經派出軍中探子去查探過。”沈世魁說道。
“怎麽樣?”尚可喜忙問。
“據說他的‘神鹽’是從高麗弄回來的。兩年前本將曾代表毛總兵前去高麗國國都漢陽城(後世首爾)給他們那個篡權上位的新國王李倧授蟒衣玉帶,結識了他們的平山節度使李貴。本將就著人找他問詢有關‘神鹽’的事情。他卻一無所知。目前他也正在著力查探。本將正在等他消息。肥皂這物,卻是安東衛一名剛剛全殲倭寇的百戶軍官陳建所製。只是陳建並沒有對外放出多少肥皂。也不知道沈廷揚怎麽會弄到如此之多。而這個陳建也因功擢升為千戶。朝廷還為他設置了‘安東海防遊擊司’......”沈世魁就介紹道。
“那‘神鹽’的事情就先不說。這個肥皂,好像也不是那麽好搞......”尚可喜沉吟起來。
陳建遠在日照安東衛,並且也是勢力不算小的地方軍頭,就算是毛文龍本人,怕也無法用武力對付他,最大程度就是動用官場手段。
但是雙方現在無冤無仇又毫無瓜葛且相隔千裡,毛文龍腦子被驢踢了才會那樣做。
“好不好搞,總得派人去接觸過才能知道。我這次回去就派人去安東衛看看。”沈世魁說道。
“希望沈將軍能夠馬到功成,讓我等能跟著發財。”尚可喜期盼地說道。
貨物來路的問題眼下只能談到這裡。沈世魁與尚可喜抱拳告辭之後,轉身上了戰船。
船隊即逶迤出港。
“將軍,東南方黃海方向上筆直駛來一支船隊。對方的船有十艘,全是400料大船。”
剛剛出港不久,船隻吊鬥上的瞭望軍士立即給沈世魁匯報道。
“對方的船是什麽樣式?是高麗船還是東瀛船?或是其它海盜船?”沈世魁心裡微微一驚,立即問道。
登萊過來旅順口的船來向必然是正南方。正常情況下官船不會從東南方的黃海方向出現。
正常情況下,沈世魁的船隊絕對不會是十艘400料大船的對手。
如果對方來得不是路數,他馬上就要讓船隊返回旅順港,借助港口的防禦兵力和防禦設施進行抵抗。
“都不是。全是我們大明的‘福船’樣式。”瞭望軍士匯報道。
“對方打的什麽旗號?”
沈世魁心裡一松,繼續問道。
“距離尚遠,海風又卷動旗幟......看到了,一面是大明浪濤日月旗,一面是安東......海防。”瞭望軍士答道。
“安東海防?據兵部通傳下來的消息,安東衛陳建被授予‘安東海防遊擊司’遊擊將軍之職。他的遊擊司水師有權自行巡視大明海疆打擊倭寇和海盜,並有‘臨機決斷跨渤海擊建奴’之便。我等原以為這只是一個笑話,而現在在遼東戰區卻出現了這麽一隻船隊......莫非陳建真的在這麽短的時間就組建起了水師,開始‘臨機決斷跨渤海擊建奴’?”
沈世魁頓時滿心疑惑。
“派一艘船前出靠上去,弄清楚他們的虛實之後立即回報。其他船隻都做好戰鬥準備。”沈世魁一邊思索,一邊發出正確指令。
“東江.沈?這是哪一位皮島將領?”
管慶之舉著望遠鏡一直觀察前方船隊,心裡開始猜測。
四天三夜的海上航行過程中,雖然出現了不少小問題,但都被船隊一一克服。現在船隊終於磕磕絆絆地走到了旅順口外海范圍。
到這個時候,一千水軍軍士幾乎全都習慣了海上顛簸,船隊航行漸漸變得流暢。
“報告團長,前方船隊派了一艘船隻前出。”吊鬥上瞭望軍士大聲喊道。
“吳亮營長帶一艘戰船前出接洽。其他船隻開始走回旋陣型,所有將士都做好戰鬥準備。”管慶之立即發令。
在四下無人的大海之上航行有一條鐵則,只要對方不是確切無疑的己方船隻,就一定要嚴加戒備。
渤海之上,一艘安東海防戰船和一艘皮島水師戰船緩緩接近。陳建的水師力量即將開始正式對外宣揚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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