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400步(640米),對方已經展開戰鬥隊形!”
平潭島外東海之上,吊鬥上的瞭望海盜在海風吹拂中大聲匯報。
“大船開始走弧線,船身對準對方,準備發炮。”李魁奇立即下達命令。
他這裡說的發炮,指的是他座艦上的4門佛郎機炮。
這四門各自都重達600余斤的佛郎機炮可是李魁奇這支海盜船隊的鎮山之寶。每門炮都配有5個子銃,發射1斤重的實心鉛彈,射程可達300步(480米),是擊毀對方船隻的利器。
李魁奇憑借這四門比較大型的佛郎機炮和6艘200料船上面的10幾門近戰虎蹲炮,加上大船和中船上的二三十支火槍,再憑借手下一千多個亡命之徒,在福建和浙江沿海一帶可是打出了赫赫威名。
為了最大程度發揮出佛郎機炮的作戰威力,李魁奇還專門重金聘請了8名精於炮術的葡萄牙人擔任炮手。
他以為這次所遇到的官兵船隊也會像以往所遇到的官兵船隊那樣,在火炮對射中稍微吃上點虧,再面臨用快速小船撲上去跳幫接舷的海盜壓力,立即就會逃跑。
那時候他就可以從從容不迫地追擊跑得不快的商船。
但是這次李魁奇卻是遇上了硬茬子。
‘轟’‘轟’‘轟’......
海盜船隊開始以迂回陣型接近對方,既準備發動炮擊,又要防對方逃走。然而他們剛剛完成陣型轉換,對面的炮就響了起來。
古老海戰之中,首發命中是絕對的小概率事件,官兵船隊首次發射出的8發炮彈沒有一發擊中他們的目標——掛了首領旗幟的這艘400料海盜大船。
這些炮彈無一例外,全部砸進了兩艘海盜大船周圍二三十米到四五十米距離的海水裡。
盡管沒有中炮,李魁奇和8個葡萄牙炮手卻是被嚇得不輕。
“他們的炮怎麽能打這麽遠?難道是千斤以上的重型佛郎機炮?”李魁奇一下子大叫起來。
“李首領,根據射擊距離推算,他們的炮確實是千斤重炮。雖然他們的重炮只有八門,但是他們炮手的技術可不算差,第一次試炮就達到了這樣的精度......”
葡萄牙炮手麥格羅跟著呼喊。
“李首領,佛郎機炮的發射非常快速。我們現在處於絕對劣勢,你得趕緊想辦法。”另一個葡萄牙炮手格貝瑞也很是著急。
‘轟’‘轟’‘轟’......
格貝瑞的話音剛落,官兵船隊的炮聲再度響起。
每門佛郎機炮都至少備有五個可以快速更換的子銃,一般在20秒鍾之內就可以打出三連擊。
官兵船隊這次的炮擊目標仍然是李魁奇的座艦。
‘嗵’
一聲大響,一發實心鉛彈將李魁奇身邊一個海盜身體打斷,並將甲板砸穿,又狠狠地向下砸去。
這發鉛彈在底倉的厚實木板上猛烈彈跳了好幾下,在底倉壁各處砸出了一些深深印子,動能才消耗完。
雖然底倉沒有被砸出裂痕,但是包括李魁奇在內的所有人海盜心裡都湧上了寒意。
他們這次所面對的‘安東海防’水師官兵好像很不一般?!
“李首領,是戰是撤,趕快決斷!”葡萄牙炮手皮多羅高聲大吼。
現在這種情況是戰船炮手最害怕遇到的情況。己方艦炮射程不如人家,只能被動挨打。這種情況下要麽趕緊轉身逃跑,要麽頂著炮彈衝上去,
把對方拉進自己的艦炮射擊范圍,與對方展開對射。 如果帶有快速衝鋒小船,就要同時讓快速小船衝鋒上去,要麽放火,要麽接舷。
“撤?怎麽可能?老子的戰船不敢與荷蘭人的戰船對抗,難道還打不過明廷水師?傳我命令,所有我方戰船都校正方向,不再迂回,直衝過去。老子就賭官兵接下來三輪炮擊斃不了我。那時候就是老子們的天下!官兵手裡的八門千斤重炮也要變成老子的武器。”
李魁奇眼睛噴火,惡行惡相的下達了與官兵拚命的命令。
隨著旗語打出,將近五十艘大小海盜船隻立即扳動船舵,將船頭對準對面船隊硬衝過去。
海盜船隻沒有安裝艦首炮。他們如此做法雖然讓己方暫時只能被動挨打,無法向對方發起還擊,但卻既可以極大減小己方的中彈幾率,也可以快速接近對方。
畢竟對方現在是戰鬥隊形而不是航行隊形,非常不便於立即後撤。
“呵呵,還沒正式與我方過上招,就要開始以命相搏了?沒門。傳我命令,8門炮一直瞄準海盜旗艦,給我狠狠地打!”
擔任臨時總指揮的陸一鳴冷冷一笑。
他對正在快速接近己方船隊的四十多艘海盜小船視而不見,命令只打海盜旗艦。
李魁奇和葡萄牙炮手都以為官兵這邊的炮是千斤重炮才打得這麽遠,實際上官兵的佛郎機炮同樣是600斤炮。只不過他們使用了陳建弄出來的新式火藥,將原來的500米有效傷害射程增加到了800米左右。
陸一鳴在600多米距離上才開炮,是擔心海盜被嚇走,從而讓將士們撈不到戰功。
再則就是李魁奇那邊見到官兵這邊的首發效果,就以為官兵這邊的炮手炮術好。實際上卻並不是這樣。
吊鬥上持著先進望遠鏡的瞭望軍士比較精確的距離提示才是官兵們‘炮術不差’的主要原因。
可以這樣說,要是把官兵炮手換成李魁奇手下的葡萄牙炮手,說不定就會出現首發即命中的喜人效果。
這個時候陸一鳴心裡也頗有點遺憾。船隊裡的佛郎機炮數量實在太少了一些,總共才8門。
他的船上4門,另外兩個副團長的船上各有兩門。
陳建接手於安東衛城的30艘戰船上都有至少8門,總共接近300門佛郎機炮。但是陳建接手戰船後,讓造炮的工匠仔細鑒別,發現居然只有18門能夠正常使用,其余的都有炸膛風險。
愛惜士兵性命的陳建就將不合格的炮毅然撤下。
已經能夠得到熔融鋼水,鋼中的碳含量也大致可控,陳建就準備用中低碳鋼直接鑄造炮管炮身。
他甚至還準備一步到位,直接在陶范上面做出膛線,鑄造出膛線炮管,再用高碳鋼刀具對鑄造出來的炮管進行精修,直接得到自帶膛線的優質輕量炮管。
鑄造炮管炮身沒有任何難度。難度在於虎山口的鋼鐵機床還沒有被研發出來,很難進行大口徑深孔精加工。陳建的想法想要變成現實還需要一段相當不短的時間。
於是管慶之船隊只能帶著10門,黃文先船隊只能帶著8門佛郎機炮出海。
“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建議大人先造一批老式佛郎機炮,把船隊徹底武裝起來,再慢慢研發新式佛郎機炮。也希望大人的造船廠能夠早日修建成功,早日製造出既能夠裝載紅夷艦炮又能夠快速行駛的紅夷‘蓋倫船’。”陸一鳴心裡暗暗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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