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則頻頻南顧，可是為南下船隊擔心?”

　　徐光啟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笑問陳建道。

　　今天徐光啟想要休息一日，陳建就陪他站在虎山口公署向大海這一邊的樓台上觀賞遠處。

　　“浙江、福建沿海，大小海盜實多。而我出行軍士訓練未久......”陳建目露一絲憂色說道。

　　陳建說這話之時，平潭島外陸一鳴正在指揮安東海防軍士捆縛海盜打掃戰場。

　　這一戰除了被精通水性，能入水半日不出的匪首李魁奇跳海逃走，其他海盜不是死在炮火中，就是被活捉。

　　而海盜的船隻除了李魁奇的座艦最終沉沒之外，其它全部成了安東海防水師的戰利品。

　　“海盜雖多，卻也未必敢主動招惹打著官府旗號的水師力量。是以老夫覺得南下船隊應無甚風險。反倒是北上船隊，一旦他們過去旅順口再沿遼東半島西側北上，就極易遇敵。建奴凶殘......”徐光啟撫須說道。

　　陳建頓時有點無語。

　　徐光啟受這個時代人固有觀念影響，總以為建奴凶狠而海盜怯弱。實際是建奴雖狠卻真的沒有什麽水面力量。至少現在這個階段沒有。而海盜卻一直都是那麽凶殘。只要海盜們覺得吃得住你，就不會管你是官方還是民間。

　　“中則，老夫忙碌旬月，終於將11座水庫的施工總圖繪完。你卻是打算什麽時候動工?你現在又要修建水師港口和修造船廠，又要建11座水庫，還要在磴山和天台山不同地方修建天文台和五所學院。這些事雖然皆是利國利民之大事佳事，但每一件事耗銀都是無可計數......”

　　徐光啟看陳建似乎不認同他的判斷，就不再爭持，說起另外事情。

　　“所以在下才要在今天揭幕安東商務會館，想辦法賺銀子。”陳建點頭說道。

　　“中則賺銀子這方面的能力，老夫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要是朝中戶部有人有中則兩三分本事，想來國庫也不致無錢，國事也不致如此艱難。”徐光啟歎息說道。

　　徐光啟看過陳建今天要舉辦的所有商務活動預案。他不得不承認每一項都是切切實實的大手筆。

　　陳建微微一笑。

　　國庫無錢是戶部不會賺銀子的原因嗎?當然不是。

　　只要社會制度還是封建皇朝制度，那麽除去開國的前些年，所有皇朝末期都會出現這樣的困境。

　　戶部再會賺銀子，都不夠包括皇帝本人在內的大大小小蛀蟲們貪走。

　　再說戶部也賺不到銀子。

　　有明一朝，除了閹黨，幾乎其他所有文人官員都堅決反對征收商稅礦稅。朝廷就只能一直摁著農民進行剝削。哪怕農民已經活不下去了，也不但不放松，反而還變本加厲。

　　這樣的明廷，即使沒有後金女真崛起入寇，也很快就會亡於國內的農民起義。

　　事實上崇禎皇帝最後也確實是被起義的李自成逼死。後金女真只是撿了一個便宜。

　　但是這個問題他對徐光啟說不清楚，也沒有那個耐心去與徐光啟進行探討。

　　“稟報大人，南京同安侯家三公子黃大亨派快馬送來拜帖。他即將抵達虎山口探望寓居在這裡的黃家雅芝小姐。在會館那邊主持場面的庶務處謝處長著人報告，萊州沈家給虎山口送貨的貨物船隊已經進入龍王河口，駛向虎山口碼頭。沈家管家曾茂德陪同大人的大姐夫任棟大人和陳曦大小姐正在會館盤桓。”

　　近衛團軍士給陳建送來黃大亨的拜帖和曾茂德等人的消息。

　　“我大姐夫和大姐?”陳建目光一閃。

　　他腦海裡立即閃過身體原主關於這個大姐陳曦的所有記憶。

　　在身體原主的記憶裡，他這個大姐著實不錯，才學相貌品性俱佳，對他這個唯一的弟弟也很是寵愛。

　　前世裡沒有過兄弟姐妹的陳建在身體原主的溫馨記憶影響下，立即對這個從未謀面的大姐產生了一絲好感。

　　再有就是現在陳建已經完全回憶起來，七年之後孔有德在登萊發動叛亂，任棟那時候已經官至萊州府通判，是‘萊州保衛戰’有功受賞官員之一。

　　對於這樣的一個歷史名人，還是自己的大姐夫，陳建自然想要去見識一下。

　　人家停在安東會館那裡，也未嘗不是在擺大姐夫架子，要他親自去接。

　　“一下子這麽多人來拜訪，中則可能要忙碌一陣子。老夫今日不欲下山，就順著虎山過去磴山和天台山看看中則規劃中天文台和五大學院的最佳修建地點。”徐光啟立即微笑道。

　　徐光啟沒有提說去商務會館的話。

　　他是文人，又是朝廷官員，直接參與商務活動不合適。

　　“如此就有勞徐老大人。”

　　陳建連忙躬身致謝，並著人小心伺候徐光啟前往磴山和天台山。

　　“想不到萊州巨商沈廷揚早就與虎山口開始了如此規模的營生往來。”

　　商務會館廣場上，耐心等待揭幕儀式舉行的商人們議論紛紛。

　　他們都親眼看到了沈廷揚給虎山口送貨的上百艘連綿貨船進入龍王河口繼續向前行駛，也看到了貨船上裝有石漆的幾百個木桶以及牛馬和巨木。

　　然後他們又看到主持揭幕儀式的虎山口庶務處處長謝匯成將曾茂德、任棟一行人通過小鐵門先行迎接進入會館內部。

　　“這有什麽想不到的?沈廷揚已經從虎山口弄回去了無以計數的肥皂，如今正在登萊兩地大獲其利。這個消息早就傳過來了。”又有商人說道。

　　“如此看來，虎山口工場裡面的肥皂產量絕對不是上月初招商會上面所說的1個月只有6000塊。 而是......”一名商人自以為很聰明地說道。

　　其他商人看了說話這名商人一眼，都不自覺地站遠了一點。

　　這種事情能明著說嗎?

　　上月初陳家勢力剛剛起步，怎麽可能暴露他們暴利肥皂的產量其實遠遠不止那麽一點的事實?如今陳建既是陸上備禦所的千戶將軍，又是海防遊擊司的千戶將軍，不管是在陸地上還是海洋上都有了武裝力量，自然有資格擁有更大的財源。

　　但這樣的事情大家心裡自己明白就好。明著說出來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說話那名商人看到身邊眾人的反應，也立即意識到自己出言不當，連忙訕訕閉嘴。

　　“不知道這次放出的發酵粉和味精的份額又有多大，價格會是什麽樣?”

　　“我估計份額同樣不會是很大，那個價格也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一般人承受不起，多的是貴人能夠承受。反正我等等著賺錢就行。”

　　“比起發酵粉和味精，在下其實更關注虎山口工場對外開出的原材料采購訂單......”

　　“在下更關注海防遊擊司的修造船廠原材料供應訂單。畢竟在下從事的就是生漆、桐油等船隻材料供應。當然如果能順便經銷虎山口的肥皂、發酵粉、味精等珍物，那自然是錦上添花......”

　　商人們不再談論稍微敏感的話題，而是開始談論安東商務會館馬上就要舉行的幾項商務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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