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倭寇敗了,被陳建陳守備的軍兵打敗了。倭寇僅余百余騎狼狽逃向海邊。陳守備的騎兵已經追上去!”
贛榆縣城城牆上,眼尖的縣尉褚福正興奮地喊叫起來。
“陳建的農夫軍隊居然真的打敗了凶殘倭寇,而且速度還這麽快。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馬吉久、計應開、文勇面面相覷,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陳家軍與倭寇交戰地點距離城牆東北角足有7,800米遠。他們站在城牆上遠遠看去,只能看到烏泱泱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具體形勢。
他們只知道炮聲和火槍聲響了三輪,接著是接連不斷的轟天雷爆炸聲,同時陳家軍和倭寇開始對衝。
他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標志著陳建所在方位的帥旗不斷深入倭寇陣營。等到陳建帥旗快要擊穿倭寇陣營的時候,倭寇就開始了敗逃。
“從第一道炮聲響起,到倭寇敗逃,也不過就是小半刻鍾時間。難道倭寇真有這麽弱?這與史實記載和倭寇從蘇州海岸登陸開始的凶殘表現嚴重不符啊。”馬吉久搖了搖頭,神情如在夢中地說道。
“大人,依下官之見,不是倭寇太弱,而是陳守備的軍兵太強,陳守備本人也太過英勇無敵。有這等英勇將領在側,吾贛榆縣以後可不再懼怕倭寇。”文勇深思著說道。
“陳守備本人英勇,本官可以理解。畢竟他的武藝在周圍百裡之內久負盛名。但是他麾下軍兵不是隻訓練了20天左右的農夫嗎?他怎麽就能做到化腐朽為神奇?”馬吉久繼續疑惑。
“縣尊,以學生之見,此時不是探究陳家軍為何大勝的時候。學生覺得,我們贛榆縣應該馬上出去慰勞與我贛榆縣密切配合,致倭寇大敗的陳家軍。”
兼著縣令幕僚師爺身份的主簙計應開若有所指地對馬吉久說道。
大明自開國以來,本來不允許有私家軍隊說法。但是從六十年前戚繼光戚大帥打響了‘戚家軍’名號之後,朝野上下其實就逐漸默認了這種地方軍閥味道很重的說法。
計應開的話語中就無形承認了陳建軍隊‘陳家軍’名號。
“陳家軍與我贛榆縣密切配合,致倭寇大敗?”馬吉久等官員眼睛一亮。
他們不以計應開‘陳家軍’說法為異,注意力瞬間放在了‘大敗倭寇’這樁天大功勞上面。
“馬大人,計主簙所言大善。此次大敗倭寇,我贛榆縣雖有固守城池疲乏倭寇之功,但陳家軍野外血戰,功勞卻是更大。我贛榆縣不可不前去慰勞一二。”
縣丞文勇立即給贛榆縣相關人等定下了功勞:固守城池疲乏倭寇。
馬吉久立即展露喜色。
“縣尊,既然是慰問,酒肉肯定不可少。另外,陳家軍經歷血戰,這個傷患......”褚福正輕聲提醒馬吉久。
“文縣丞,褚縣尉所言皆有理。傳我命令,立即讓城中士紳籌集豕羊美酒,召集郎中,帶上傷藥,隨我出城去慰勞與我贛榆縣配合作戰之陳家軍。”
馬吉久意氣風發地說道。
他沒想到一時忍住沒有棄城逃跑,竟然得來了一個‘守土禦敵’的天大功勞。
要是他先前不戰而逃,那麽別說功勞,就是項上人頭想要保住也得送出去無數家財才行。
贛榆縣城裡立即忙碌起來。
“稟告軍師,倭寇身上所有財物,以及所有倭寇軍器都已經收繳完畢。屬下保證沒有任何遺漏,也沒有任何家丁私藏。
” 督戰兵隊長曹道興指著一大堆物事對巡視至此的黃文先恭敬匯報。
“很好。讓你的人將其看住。等大人追逃回來,一並裝船帶走。”黃文先點了點頭。
“軍師,死去倭寇以及重傷倭寇的頭顱都已經割下。割倭寇頭顱的都是先前未曾有機會沾血的兄弟。現在兄弟們問能不能把倭寇屍身上的鐵甲剝下來?”曹道興接著說道。
陳家家丁進入陳家之前幾乎全是赤貧狀態,連倭寇身上一點鐵都不舍得放過。
“剝死者之甲?”黃文先略略沉吟。
儒家觀念裡人死為大。現在倭寇已死,再把他們弄得赤條條的......
倭寇的倭刀或許具有很大價值,但是他們的薄甲與陳家的堅固輕甲相比什麽都不是。
“以你之見呢?”黃文先順口問了曹道興一句。
“軍師,以屬下之見,這些甲應該剝下來。雖然他們的甲很是粗陋和短小,看似毫無價值,但實則不然。如若我軍將其拿回去展示,或是贈送......”曹道興認真地說道。
“展示,可銘記憶,揚軍威。贈送,受者必以為榮耀,必時常提及陳家軍此戰。曹隊長之言果然大善。”
黃文先眼睛一亮,立即拋棄了僅有的一點保守觀念,心裡全是利益。
“那,屬下就命人去辦?”曹道興高興地請示。
“可。”黃文先點頭。
“稟報軍師,軍醫隊宮長遠隊長言說,他帶領的幾個學徒處理不過來兄弟們的傷勢。他請求你派人去贛榆縣城裡面請一些郎中過來相幫。”一名家丁快速跑過來說道。
“去贛榆縣城裡請?似乎沒有必要。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很快就要抵達。”黃文先指了指遠處。
贛榆縣城北門已經打開,一大群人正在向戰場這裡趕來。
黃文先非常清楚,贛榆縣令馬吉久不可能不趁機分功。但他要想分功分得順利,就必須得到此戰唯一主力——陳家軍的認可才行。要不然他們的行為很容易變成冒功和搶功。
馬吉久但凡稍稍聰明一點點,就不可能不帶來陳家軍當下最為急需的郎中和傷藥。
不片刻,贛榆縣來人走近了戰場。
“隨我前去迎接這位幸運的縣尊大人。”
黃文先帶身邊隨從護衛拍馬向前。
“本縣馬吉久,帶贛榆官員及贛榆鄉老,攜豕羊美酒及郎中傷藥,前來慰勞血戰倭寇之陳家軍。敢問足下是......”
雙方下馬接近之後,馬吉久對黃文先拱手說道。
“原來是馬縣尊當面。棗莊學生黃文先,忝為陳家軍之幕府僚屬。吾家陳大人前去追殲倭寇,吾暫代陳家軍熱忱感謝贛榆縣之盛情。馬縣尊請!諸位大人及諸位鄉老賢達請!”
黃文先有禮有節,應對裕如,將馬吉久一行人引入先前的戰場。
‘嘶’
一看清戰場情景,馬吉久一行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慘烈,實在是太慘烈了。
才不過小半刻鍾時間的戰鬥,這片不太大的戰場上就幾乎血流成河。
到現在,戰場上血液未乾,殘肢斷腿都還沒有收拾完。
被隨便包扎了一下傷口的輕傷倭寇擠在一處角落哀聲震天, 聽著極其瘮人。
眾多陳家家丁正從倭寇的無腦屍體上剝除他們的鎧甲,然後將其赤裸屍體隨便堆在一處。
“陳家軍有這麽窮嗎?連倭寇身上染滿了鮮血的短小鎧甲也要。”
不明白倭寇鎧甲巨大潛在價值的贛榆人被恐怖戰場環境嚇得臉色發白之余,心裡不由自主地嘀咕。
“馬縣尊,陳家軍非常感謝你帶來的豕羊美酒和郎中傷藥。現下還有一事不得不煩勞馬縣尊。方今天氣炎熱,這些倭寇屍體若久不處置,恐生疫病,貽害地方......”
黃文先指著倭寇赤裸身體徑自說道。
“此事乃贛榆分內之事。本官已帶來足夠義民辦理,黃軍師盡管放心。本官此來,也有一事欲與黃軍師相商。此次大敗凶殘倭寇揚我大明國威,實乃陳家軍與贛榆縣通力合作之成果。不知黃軍師以為然否?”
馬吉久強行壓抑住對戰場環境的恐懼,第一時間提出了贛榆方面的核心訴求。
“馬縣尊也盡管放心。關乎此事,吾與陳大人早有定論。以學生之意,不如學生現在就與馬縣尊回去縣衙,與贛榆縣同寫奏捷文書?”
黃文先見戰場已經基本打掃完畢,陳家軍傷兵也在全面接受治療,就對馬吉久說道。
“如此甚好。”馬吉久大喜說道。
其他贛榆官員也聽出了黃文先願意配合他們書寫表功文書的意思,盡皆大悅。
大隊人馬立即簇擁著馬吉久和黃文先一同回去贛榆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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