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之，你此次帶領船隊巡航渤海北岸，查探建奴虛實，宣揚我安東海防遊擊司水師威嚴，可一定要小心行事。若無十足把握，千萬不可貿然上岸與建奴浪戰。切記切記！”

　　次日晨曦微露之時，陳建在遊擊司公署前面，龍王河邊的簡易碼頭送別管慶之，對管慶之千叮嚀萬囑咐。

　　水師部隊訓練時間太短，成熟一點的五六百名水手軍士都隻訓練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更多的水軍都還是訓練不到10天的新兵。

　　這樣的狀態本來就極為不適合出航，更不用說是去巡航渤海北岸，窺探建奴虛實。

　　說句不中聽的話，船隊能不能順利航行到建奴所佔領的遼東半島最南端的旅順口都是一個問題。

　　畢竟從安東衛到旅順口的海程超過了600裡，中間還要跨過兩百多裡寬的渤海海峽。這對沒有任何遠航經驗的陳建水師來說不可謂不是一個嚴峻挑戰。

　　他們根本沒有走過這段海路，手裡的海圖都是沈廷揚友情讚助。船隊裡專門學習海洋導航的軍士也全部都是半生不熟。

　　但是陳建卻不得不冒險派出船隊走上這一遭。

　　因為他想改變歷史上明末遼東戰局開始走下坡路的重要一戰——柳河之戰的結局。

　　明史記載:天啟五年(1625年)8月(農歷)，降金儒生劉伯鏹告知山海關大將馬世龍說，奴酋皇太極僅帶三百兵據守耀州城，且耀州城周圍農奴欲反，祈求馬世龍派兵接應。馬世龍核實了消息之後，暫時拘禁劉伯鏹，派前鋒營副總兵魯之甲，參將李承先率800余兵，在遼河入海口三岔河口(又稱柳河)娘娘宮處渡河，接應和支持遼東半島的反抗軍。。

　　魯之甲、李承先率兵抵達指定渡河地點，負責運送軍隊過河的船隻卻一直不到。魯之甲兩人隻好找了七隻小船運送軍隊。

　　渡河行動持續四天都未竟全功。8月26日午時皇太極率軍擊之，令明軍死傷四百余。

　　魯之甲和李承先皆戰死。

　　史稱‘柳河之敗’。

　　這場敗戰讓朝廷閹黨找到借口撤換了當時的遼東督師孫承宗，換上了聽從閹黨安排的高第前往遼東主持遼東戰事。閹黨還同時換上了一些閹黨派系的武將。

　　高第主張放棄錦州前線，進行收縮防禦，而以袁崇煥為首的與東林黨關系比較密切的武將卻堅持‘寸土不讓’的積極防禦戰略。

　　兩方爭持之下，孫承宗苦心打造維持的‘關寧錦防線’受到了嚴重干擾，導致遼東戰局每況愈下。

　　現在距離柳河之敗還有五六天時間。陳建希望管慶之能夠帶領船隊及時趕到遼河入海口，也就是現在的柳河口，看能不能有機會改變柳河之戰的結局。

　　他希望就算不能改變戰局，也要及時救下魯之甲、李承先這兩個師團級指揮官，讓大明輸得不要那麽難看，讓閹黨沒有撤換掉孫承宗的理由，讓遼東形勢不要驟然惡化。

　　然而他在這件事情上卻不能當先知。他只能以訓練航海和窺探建奴虛實的名義，命令管慶之先航行到旅順口，再沿遼東半島西側北上，最後航行到遼東戰線前端右屯的明軍陣地，與那裡的明軍混個臉熟。

　　管慶之這次北上，究竟能不能及時趕到柳河口相助魯之甲和李承先一臂之力，陳建心裡其實並不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管慶之和另外兩個水軍團長只要帶著10艘戰船和一共1000名新老水軍順利走完這趟航程並平安返回，

他就收到了對水軍‘以戰代訓’的軍事效果。　　同時他也可以借此向朝廷表明，他的遊擊司‘跨渤海擊建奴’不是只打嘴炮。

　　“大人請放心。據言建奴並無水軍力量，屬下等只要不上岸，他等就絕對拿我等沒有辦法。屬下等就算要上岸，也必定會看準機會，並且不會離開船隻太遠。建奴休想要埋伏我等。”管慶之信誓旦旦地給陳建保證。

　　“我相信你。出發吧。”陳建點頭，揮手。

　　“啟航！”管慶之讓傳令兵打出旗語。

　　已經升起風帆的10艘戰船相繼起錨，順著龍王河逶迤駛出。

　　陳建目送著戰船迎著朝陽遠去，神色一片肅穆。

　　“中則無須憂心。這次管團長等人出航雖然倉促了一點，但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他等走完了這一遭，立即就可以算是合格水軍。再則建奴沒有水軍，你又給管團長等人配備了那樣強大的火器。他等就算遭遇敵情而上岸作戰，也未必就會輸。”

　　與陳建一起來送別船隊的徐光啟安慰陳建道。

　　如今徐光啟除了不涉足陳建的軍工生產和陳建的封閉工場之外，幾乎會參與陳建轄地裡一切事務。

　　昨天陳建試驗特種手榴彈和特種手雷之時，徐光啟旁觀了整個過程。

　　知兵的他非常明白陳建配給管慶之船隊的200枚特種手榴彈和200枚特種手雷在戰爭中，尤其是在陸地戰爭中到底有多麽厲害。

　　他就認為管慶之等人就算是上岸作戰，只要不遇上建奴的大規模部隊，就都不會失敗。

　　尤其是管慶之船隊船隻上還有十幾門佛郎機炮和魯石磐用強力彈簧即興打造的簡單投石車(投擲大劑量火藥包)實施對陸地支援。

　　“是啊，玉不琢不成器。我只是希望這次不要雕琢得過猛，以致把玉塊都打碎了。”陳建輕聲說道。

　　“老夫相信他們是‘吉人天相’。”徐光啟撚須微笑道。

　　陳建微微點頭，與徐光啟移步到旁邊不遠處另一個簡易碼頭。

　　這裡也有一支船隊在等著他送別。

　　“此次又勞動先生奔忙，建實有愧。”

　　陳建對等在那裡的黃文先說道。

　　他讓黃文先和三個水軍副團長陸一鳴、田自重、王謙帶著10艘戰船和1千軍士組成的船隊跟隨福建大商人殷湯齊南下泉州，既宣揚安東海防遊擊司的存在，也去福建招募災民。

　　福建泉州一帶今夏大旱，許多民眾生活無著，都在圖謀出路。

　　而陳建這裡卻需要大量人口。

　　“為將軍大業，文先死而後已。”黃文先慨然說道。

　　“總之先生辛苦。”陳建感慨點頭。

　　“陸副團長，田副團長，王副團長，你等三人此次出航，一定要萬事小心。既要用心記錄海圖，也要讓導航軍士向殷先生的導航人員認真請教。船隻進港之後，除了軍師的隨身護衛人員，其他軍士千萬不要離開港口太遠，以免落人口實。最為重要的一點是， 一定要衛護好軍師的安全。”陳建接著又語重心長地交待三個副團長。

　　“將軍請放心。屬下等必謹記將軍之令。”陸一鳴三人鄭重表態。

　　“記住你們說的話。出發吧。”陳建大手一揮。

　　所有該交待的，昨天晚上就已經交待完畢，這個時候已經不適合說得太多。

　　看著又一支船隊逶迤出航，陳建眼神悠遠。

　　依照他對明末歷史的記憶，從東瀛逃到台灣的鄭芝龍這段時間也要去泉州活動。

　　鄭芝龍這個時期還沒有改名，還是他幼時名字鄭一官。他去泉州既是打探明廷的海防虛實，也是為了招收一批災民前去台灣墾殖。

　　歷史上，他的這一趟大獲成功，既招攬到了頂級謀士黃文先，也招募到了一批精兵強將。

　　他在那之後不久因緣巧合地登上海盜首領位置，與其他17位海盜商人結成‘18芝’，從此改名叫鄭芝龍，開啟了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世界海盜之王’生涯。

　　“鄭芝龍，這一世，我既截胡了你的謀士，馬上又要南下泉州去與你爭搶泉州的人力資源。我已經建立起了官府水軍，而你卻還是一個落魄海盜。有我這個意外因素存在，你這一世還能不能繼續你的傳奇?”陳建心裡默默思量。

　　陳建送別北上南下兩支船隊之時，玉皇山山賊中僥幸逃脫的三統領鄒豹，經過20天潛形匿跡晝伏夜出，抵達河北某處一個牆高壕深的巨大塢堡，見到了一個非常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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