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光啟沒有出去繼續勘察水庫地形,而是在陳建以及黃文先的陪同下巡視虎山下到海岸之間平均寬五六裡,長二十裡的狹長鹽土低丘地帶。
他要為陳建規劃海防遊擊司公署、校場、軍營、港口、修造船廠以及相關配套軍械工場。
這裡規劃好了之後,徐光啟還要接著在這片狹長地帶上規劃出9個村莊,以安置過幾天就要趕到虎山口的四萬多災民,讓他們修房造屋、並就近開墾四萬多畝亙古以來一直無人問津的海邊鹽土。
從連接黃海的龍王河口到虎山口之下的河岸大約長十一二裡,在這段河岸中間部位一處小高地上,後勤團士兵擺上了鐵管鐵架木板等組合成的簡單案桌。
“中則對遊擊司諸般建築可有什麽預想章程?”
徐光啟看了看周圍情狀,指著案桌上的詳細地形圖問陳建道。
“徐大人,遊擊司公署按製修建即可。校場和兵營則是要按九千人規製,並從寬設計。”陳建輕聲說道。
徐光啟微楞了一下。
他可是記得陳建這個海防遊擊司的水軍兵力規模只有三千。
如果校場和兵營按九千人規模並從寬設計,擠一擠就能容納一萬五千人以上。這個......
“徐大人盡管放心,在下絕對不會授人以柄。此水軍校場裡只會出現三千個正規著甲水軍,其余人等皆是水手及艦船輔助人員。海戰莫測,一旦被敵人跳幫接舷,船上除軍士之外,其他水手一應人等都得拿起器械拒敵。故對水軍之外的水手等進行武備訓練,讓他等到時有殺敵自保之力,應該於理相合。”陳建淡然微笑道。
“呃,果然於理相合。中則既然成竹在胸,老夫就不複多言。”徐光啟點了點頭。
徐光啟知道陳建這樣做具有很大的風險性。上面如果不整陳建,陳建這套道理就是正確的。上面如果起心要整陳建,這套道理就絕對講不通。
但是徐光啟想到陳建這是海上部隊,人數多一些上面也不一定會在意,也就不再相勸。
“修造船廠......”徐光啟問起第二個問題。
陳建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造船是陳建來到這個時代最為重要的長遠規劃,沒有之一。
他從來到這個時代開始,就一直在心裡綢繆著這件大事。
現在終於要開始實施。
“徐大人,在造船一事上,在下之想法頗為宏大。談及此事之前,在下有一事請問徐大人,永樂年間,三寶太監鄭和七下西洋宣揚大明國威,船隊蔚為大觀。不知徐大人對鄭公公之船隊可有看法?”陳建問徐光啟道。
“此二百年前事。老夫未能目睹,但從諸般書冊記載中能略窺那時盛況。據聞鄭三寶座駕長四十四丈,闊一十八丈(長138米,寬56米),桅高入雲,嵯峨如嶽、其上市井、賭坊、酒肆、馬場無一不具,堪為海上之城。次者長三十余丈,闊十二三丈,主載糧食、兵備,同為巨舶。再次者為九桅(一主桅八輔桅)主戰巨艦,船堅、速快、船上密布火器、無堅不摧無往不利。此外多長十九丈、闊四丈之巨大輔戰艦,配合十二帆主戰艦,夷服西方萬國......”徐光啟立即一臉神往地說道。
陳建聽得心潮澎湃。
後世全世界公認的一件事情是,中國明朝永樂年間的造船技術是全世界古代造船事項上最大的黑科技。
鄭和的主船大小堪比後世的小型航母,
排水量絕對超過萬噸。 但它是作為大明使節乘坐的公船,以方便生活為主,基本不具備主動海戰能力,需要其它船隻保護。
次一點的海船作為副使乘坐船隻,主要裝載國內外商人和接待其他國家各界人士,排水量達到五千噸,但同樣不具備太大的主動海戰能力。
鄭和船隊裡面最值得稱道的是徐光啟提到的九桅主戰戰艦。
萬噸巨艦和五千噸巨艦基本不具備軍事作用,以航行平穩追求舒適為主,所以長寬比一般是一比二點幾,基本不超過一比三。但是九桅主戰巨艦卻完全不是這樣。
九桅主戰巨艦用5000料(料為木材容積單位,1料大約是0.325噸木材)製作,長寬比達到了1比5到1比6之間,排水2500噸,以12面便於操作的硬帆作為動力來源。
除去1600噸的自重,它的有效戰鬥載荷可以達到驚人的六七百噸!(這個載荷如果隻換算成17世紀的大小艦炮,至少500門。1637年下水的西方最大戰艦,英國‘海上君主’號,排水也才1683噸,載主炮副炮共104門。)
它就是中國古代誕生最早,也是全世界誕生最早的風帆戰列艦!是古中國造船史上永遠的神跡和驕傲!
近代西方出現鐵甲戰艦之前,它一直都是世界上最為先進的戰艦。
出於侵略思維本性,當時的西方國家看不起鄭和船隊裡面戰力低下甚至不具戰力的的萬噸和五千噸大艦,卻對明朝的風帆戰列艦情有獨鍾,加緊仿造。
雖然西方國家沒有得到明朝風帆戰列艦的製造精髓,卻也發展出了他們自己的專門用於遠洋航行和艦炮海戰的‘蓋倫’船。
到陳建穿越過來的這段時間,西方國家的‘蓋倫船’排水量雖然都還沒有超過1千噸,但是他們卻早一百多年前就憑借‘蓋倫船’和鄭和船隊傳過去的天文、羅盤、陸標等諸多海洋導航技術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大航海運動。
而反觀大明本身,以劉大夏為代表的愚昧封建官僚卻以航海活動‘耗費巨大不利國是’為由,將一應造船圖紙付之一炬,致使諸多巨艦製造技術不複存在。
其中就包括了風帆戰列艦。
這就導致了近些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竟然能夠憑借不到千噸排水量的幾艘主戰炮艦和十幾二十艘武裝商船以一敵百,屢屢挑釁福建水師,並盤踞東番(台灣)不走的巨大惡果。
“......惜乎,鄭三寶之艦船威武無倫,其技卻慘遭焚毀,已成過眼雲煙。今者,大明各海防水師但有2000料船已是最大巨舶,且數量無幾。安東衛為海防重鎮,唯一大船也隻一艘800料船,且為胡指揮所掌。中則麾下30艘400料戰船(排水約260噸,有效戰鬥載荷六七十噸,五桅),已是安東衛水師之精髓。”
徐光啟簡要述說了一下鄭和船隊的歷史榮光,最後慨然長歎道。
“徐大人,要是在下能夠將鄭三寶艦船製造技術找回來......”陳建忽然微微一笑,臉色神秘地說道。
“什麽?這不可能!永樂年間,別駕郎中劉大夏先是藏匿造船技術及三寶航海圖,他擔任兵部尚書之後更是將其付之一炬。此人尚還以此舉為利國利民之舉而自傲一生......”徐光啟一驚說道。
“徐大人有所不知,其時有眼光長遠之輩,將這些圖紙副本以及海圖副本匿於某處,至今尚未為人所知。”陳建眼望南京方向說道。
“此事果真?”徐光啟忙問。
“八九不離十。”陳建鄭重點頭。
他從後世史實以及明粉論壇上得知,那些對中華文明有著極重大作用的超先進圖紙目前還安然躺在南京城裡某個地方,到清軍攻佔南京之後才會徹底消散在戰火之中。
“如此甚好。中則果然成功,誠為利國利民之大事。”徐光啟一下子興奮起來。
他知道這事情涉及到陳建的秘密,沒有問陳建是怎麽知道。
“然則中則可知,鄭三寶那些船隻製作費用甚巨,一艘巨艦動輒耗銀萬兩。且製作那些船隻之船塢、作塘、水道之建設費用......當初那些船是在南京龍江船廠傾大明國力而製作。船廠上下各四塢,綿延十數裡,驅使匠人七八萬上十萬......靡費百萬都只是起步......”
徐光啟興奮過後,開始給陳建講明困難之處。
“徐大人有所不知,在下拿到圖紙,卻暫時不會製造使節及副使乘坐之嵯峨巨舶,甚至都不會立即製造九桅風帆主戰艦,而是主要製造長十九丈二十丈、闊四丈之輔戰艦。此船廠可隻建四個船塢,每個船塢裡預留四個作塘,可同時開工建造16艘輔戰大艦。另外設一大塢,內設四個可造九桅主戰艦之作塘,待條件齊備之時開造主戰艦。”陳建立即說道。
“如此,這十余裡河岸差可滿足船塢設置和船隻停泊。只是這初期工程就是天價耗費,接著又是人力物力籌備......中則,此事難矣!”
徐光啟微松一口氣, 但仍然勸告陳建。
“為大明海疆,此事再難,在下也必迎難而上。再則,此事也不是一下子全部展開,而是先做好規劃,再視我陳家實力進展而逐步推進。”陳建眼望無垠黃海,目露堅毅之色。
作為計劃制定者,陳建肯定知道這件事情很不簡單。
他計劃中的工程如果全部建成並順利運作,就是一千萬兩銀子(約為後世100億元)怕也打不住。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賺錢能力。只不過賺到的這些錢必須要有強大軍力做後盾才能拿得安穩。
再有就是,他要用這個超級國防工程的巨額投資來在一定程度上加速明末工業資產階級的萌芽和演化速度。
至於說資產階級壯大之後絕對會有自己的政治主張問題,陳建一點都不忌諱。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資產階級。他的政治訴求就是資產階級的政治訴求。
這些心思他不會對任何人言說。目前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理解他的這些想法,哪怕是相當開明的徐光啟也不行。
“老夫明白了。老夫這就為中則仔細規劃。”
徐光啟滿眼震撼,徐徐吐出一口長氣,開始在圖紙上比比劃劃,規劃陳建的龐大造船廠以及相關配套設施,並進行粗略的人力物力計算和工程施工步驟演算。
“正式建軍之後,就立即放開手腳搞錢。我的那些先進工業產品,可以一一放出去了。”
陳建陪在徐光啟身邊,自顧自醞釀賺錢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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