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大人，今天指揮使大人視察完畢返回衛城之後，陳建回了他家，然後陳萬興就帶上一些仆人駕了三輛馬車離開了衛城，對外說是去魯北萊州他女兒女婿家。”

　　當天晚上，楊剛給梁永作例行匯報。

　　“這事我知道。陳萬興這麽多天以來首次走出陳家大門。他去南門外的市場上買了一些禮品，聽說是要去萊州看他女兒女婿，免得在這裡看著陳建堵心。”梁永余怒未消地點了點頭說道。

　　他還在為陳建突然花出去的5000兩銀子感到心疼。

　　“原來是這樣。千戶大人，這其中會不會有詐?”楊剛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們父子兩個肯定是有什麽算計，要不然陳萬興不可能會允許陳建如此胡亂敗家。不過這事一時也很難分說得明白。陳萬興這次北上，我估計最大的可能是去魯北給他家的粗鹽找買主。畢竟我堵死了他家在衛城賣鹽的所有渠道。但就算北方有人要買他家的鹽，價錢也絕對不會太高，而且還有可能是他家自己送過去。如果他家真的自己送鹽......”梁永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在本地他不好動陳家，但只要離開了衛城范圍......

　　楊剛聽出了梁永的意思，眼裡禁不住浮現出振奮之色。

　　這些天他像是一條癩皮狗一般死死跟著陳建，陳建身邊的霍一偉總是指桑罵槐地對他進行語言羞辱。這讓他對陳建以及與陳建有關的一切人和事都仇恨萬分。

　　他心裡恨不得陳家馬上就敗落，陳建馬上就死無葬身之地。

　　“千戶大人，還有一事。陳建今天在虎山下面山溝裡建設的大工場已經四面合圍。那是他的私人產業，與公事無關，卑職就再也沒有理由進去察看虛實。他那工場裡面雖然還沒有多少建築，但是長五六裡，寬二三裡，范圍實在太廣。卑職擔心他真的會在裡面搞出一些名堂，從而讓他陳家翻身。”楊剛接著又小心地說道。

　　“這倒是不可不防。你且再詳細說說，截至今天為止，他都在那裡面都搞了一些什麽名堂?各種名堂的進展又是怎樣?”梁永摸了摸下巴說道。

　　梁永以前20天都是間歇聽取楊剛這方面的匯報，這次想要匯總一下。

　　“裡面的紡織場與其它地方單獨分開，建好的工房裡已經擺設了一些紡機和織機。因為訂購的粗麻和棉花還沒有運回來，所以就還沒有開工。磴山炸開的岩石中已經選出了兩萬多斤灰玉色礦石和一兩百斤小顆粒礦石，堆積在工場之中。從嵐山運回了七八千斤劣質硫磺和二十多萬斤以前開硫磺礦而丟棄的黃鐵礦砂。硫磺和黃鐵礦砂都堆積在裡面沒有處理。那種黑色軟礦石運進去了五六千斤。”

　　“從一百五十裡之外的寨山挖掘的明礬已經裝了3船共24萬斤回來。此外，聽說他在五蓮那邊買的一座磷灰顏色石礦和膠州那邊買的一種近似瓷土的白土礦也已經開始開采。很快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就會走海路運送到工場。”

　　楊剛一邊回憶一邊述說，將陳建最近取得的‘成就’說了個清楚明白。

　　“確實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這小畜生真特麽敗家！”梁永很是不舒服。

　　“這些都是屬於籌備性質，暫時看不出實際效果。說說他已經開始實際運作的項目。”梁永接著又說道。

　　“聖公山煤礦四個新礦口處的10個煉焦窯有3個已經煉製了兩輪，出焦炭大約4萬斤。從石人山運回的瓷土已經煉製出了幾百個粗劣瓷罐和瓷器。

相子山那裡炸開石膏礦之後揀選出了400多斤小顆粒芒硝，那些岩石碾碎之後熬出了4萬多斤含有甜硝的粉末。米白山下的煉鉛窯煉出了8千多斤純鉛，工場裡用這些純鉛在製作各種規格的炮子。大概就是這些。”楊剛回憶著說道。　　“他這些出產聽起來似乎不少，但總價值絕對不超過400兩銀子。而他的人力投入卻絕對不止400兩。就算以後的出產不再扣除初期修建費用，也應該賺不到多少錢。這小子腦袋裡到底是怎麽想的?難道真的是在胡來?”

　　梁永越說越氣。

　　如果陳建把陳家積攢的現銀都花出去而不能如數回收回來，他即使費盡心思成功拿下陳家，收獲也會減少大半。

　　早知道陳建是這麽一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敗家玩意兒，他一開始就不會提說‘修建備禦所’這事，而是要另想他法。

　　但是現在木已成舟無法更改，他已經投入進去的一千多兩銀子暫時也收不回來。

　　“千戶大人，陳建在煉製鉛礦之時，讓人把窯裡出來的廢氣收取進了大瓷罐進行保存。他說那廢氣毒性甚重，不可使其自由散發。”楊剛沉默了一下，接著又說起一件異事。

　　“既是氣，又如何收取?”梁永隨口問道。

　　“他於窯外設一大水槽，水槽裡裝滿水，融入他在衛城所買的火硝使水結冰。他又以瓷土燒製成粗管，以互相連接之粗管接通鉛窯。連接之管中途通過極寒之水。廢氣從管道出，則冷凝成液。 ”楊剛說道。

　　“他這做法本身沒錯。煉鉛廢氣確實毒性甚巨。那個鉛窯周圍一兩裡范圍都寸草不生就是明證。只不過以前衛城煉鉛根本沒管這個。”梁永沉默了一下說道。

　　“他把毒氣冷凝收取，又是如何處置?”梁永接著問道。

　　“沒有處置。他讓人把裝有毒氣的大瓷罐都運進了工場裡堆積在某間大房裡面。”楊剛說道。

　　“這是為何?莫不成那些毒氣在他手上還另有用途?”梁永思索起來。。

　　梁永現在覺得陳建越來越難以忖度，對他的任何行為都很自然地想要分析一下。

　　“大人，從今以後，卑職怕是很難有機會進去那裡。他即使真把那些毒氣派上了什麽用場，卑職也不得而知。”楊剛低聲說道。

　　“那就算了。有機會就打探，沒有機會也無須強求。給我盯死陳建在場面上的一舉一動就好。”

　　梁永搖了搖頭，放下這事不提。

　　他和楊剛卻是不知道，他們不深挖有關毒氣的事情，無形卻是錯過了陳建最為重要的秘密。

　　他們眼中所謂的毒氣，在陳建那裡卻是軍事工業上一種不可或缺的原材料——二硫化碳！

　　米白山的鉛礦屬於方鉛礦，主要成分是硫化鉛。硫化鉛與炭一起煆燒，生成物就是純鉛和二硫化碳。

　　二硫化碳可以溶解硫單質，可以將陳建已經采集到的低劣硫磺礦裡的硫磺浸取出來，讓硫磺的純度從23%左右變成99.9%以上，從而配製出完美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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