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上方,一大群衛城官員對著海灘上臨近水線地方忙碌著的一大群人指指點點。
這些人都是陳建買下的匠戶。
他們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從虎山口駕著三艘陳家貨船沿著龍王河來到海岸邊,趁著落潮時分貼著水線開始了工作。
工作內容是在沙灘上向下挖出一個接一個的深一尺,長十步(一步約為1.6米),寬五六步的沙坑,然後在沙坑裡密貼紅磚。沙坑邊緣也貼上紅磚且超出地面約半尺。磚縫之間都用三合灰抹勻。
衛城官員們對陳家匠戶的行為都感到迷惑不解。
他們在城裡聽到這樁奇事,都紛紛騎馬趕過來看熱鬧,現在看到之後全都不明白陳建葫蘆裡是賣的什麽藥。
“這個陳建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老是做出這種讓人不明究竟的驚人之舉?陳萬興怎麽也不管管他?”指揮僉事羅芳遠冷哼了一聲。
“聽說陳萬興昨天下午才從萊州回來。快看,那不是就來了。”鎮撫李昌指著後面說道。
眾官員回頭一看,果然就看到陳萬興一瘸一拐地苦笑著向他們走了過來。
“見過各位大人。”陳萬興抱拳行禮。
“老陳不要多禮。你且說說,陳建此舉是為了哪般?”指揮同知唐濟西擺了擺手,指著下方說道。
眾官員一下子都看向陳萬興。
“各位大人,實不相瞞,我也不知道這孽子到底要做什麽。這段時間以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不讚同,但是他以死相逼,非做不可。我只有這麽一個獨子,以後還要靠他養老送終,也就只能由得他。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哪。”陳萬興搖了搖頭,作痛心疾首狀。
“是嗎?”眾官員眼裡都露出懷疑神色。
他們都覺得陳萬興沒有說實話,陳萬興父子倆肯定是有什麽圖謀。
然而人家陳建是在臨近海水的沙灘上挖坑鋪磚頭,一點都不影響更高地方的曬鹽場,沒有礙著任何人任何事情。陳萬興不肯說實話,眾官員也拿他沒有辦法。
“楊剛,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梁永看了看正在下面安排挖掘的陳建,輕聲問楊剛道。
“千戶大人,卑職著實不知。卑職聽到消息趕到這裡之時,陳建已經指揮匠戶挖出了至少10個沙坑並鋪上了磚頭。”楊剛苦笑著說道。
“這小子現在做事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他真有什麽驚天之才?可是他以前為什麽不表現出來?”梁永心裡滿是疑問。
“你聽到陳萬興萊州之行的結果沒有?有沒有人來買他家的鹽?”梁永一邊尋思一邊問楊剛道。
“千戶大人,陳萬興昨天回來之時天色已晚,這方面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今天一早陳建就又鬧了這一出。卑職還沒有來得及打探到更詳細的情況。”楊剛說道。
梁永斜瞥了楊剛一眼,覺得楊剛是不是太不中用,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千戶大人,陳建明天就要開始搬遷備禦所,從此被徹底趕出衛城,再也不會礙著大人的眼。敢問卑職還需不需要繼續跟著......”楊剛既是忐忑又是期待地說道。
過去一個月時間可謂是楊剛生命裡最為灰暗的時間。他每天都必須不顧臉皮地黏著陳建,時時都要承受陳建身邊人的冷言譏刺和旁人的指指點點。
他再是無恥,也感到難以承受。
現在他以為他即將解脫。
“你麽......”梁永玩味地看了楊剛一眼。
“繼續跟著他,直到本官把他家徹底拿下。”梁永看了看周圍,輕聲說道。
“啊......”
楊剛一下子面如死灰。
這一刻他再次泛起了辭官不做的想法。
“我知道這樣子是有些難為你,不過本官向你鄭重保證,你做這事絕無危險。有本官在後面盯著,陳建根本不敢動你分毫。而且本官以人格起誓,事成之後你必為百戶,三年之內我保你升上副千戶。”梁永目光閃了閃,很是鄭重地說道。
“三年之內升上副千戶?副千戶可是從五品官!”楊剛心裡頓時劇烈一動。
“如何?”梁永問道。
“既然千戶大人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卑職就豁出面皮,替千戶大人盯死陳建和陳家的一舉一動。只希望大人事成之後確實能夠記得卑職的鞍馬之勞。”楊剛咬了咬牙說道。
“這是自然。本官已經以人格發誓。難道你還不相信本官?”梁永故作不悅。
“信,信,卑職信。”楊剛連忙滿臉堆笑。
“看,陳建有新動作了。”有人喊了起來。
眾人望眼過去,就看到諸多匠戶從三艘貨船上卸下一袋又一袋的石灰,挨著傾倒在二十個大沙坑裡面,然後又均勻鋪開。
每個沙坑裡面的石灰都厚約半寸, 總體上有三千斤左右。
一共六萬斤石灰就這樣傾倒進了20個大沙坑裡。
“呵呵,這是陳百戶燒出來的石灰賣不出去,要丟到這裡來嗎?”羅芳遠嘲笑道。
“就算是要丟,直接倒進海裡或是倒在路上就行了,用得著來這裡費事掘坑乎?”梁永手下的副千戶楊慶義立即湊趣跟上。
眾人大惑不解,都同時看向陳萬興。
陳萬興臉紅筋漲,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陳建事前說過此舉也是他從天界學到的本事。
他說是用什麽氫氧化鈣與海水裡的氯化鎂反應以大規模提取什麽氫氧化鎂,再用什麽氫氧化鎂煆燒製取氧化鎂碳酸鎂什麽的。
有提取精鹽的事例在前,現在只要陳建不舉兵造反,陳萬興就無條件相信和支持陳建一切作為。反正他再怎麽亂花費,那些精鹽換回來的銀子都足以支撐。
但是現在卻讓他如何向眾人解釋?
“這個孽子!陳家家門不幸哪!”
無奈之下,陳萬興只能一跺腳,掩面而去。
“哈哈哈......”
看熱鬧的衛城官員們頓時發出或嘲諷或開心的大笑聲。
不多時,黃海開始漲潮。
洶湧海水很快就蓋過了二十個裝了三千斤生石灰的大沙坑。
眾官員絲毫察覺不到海水下面正在發生的複雜反應,都懷著看夠了熱鬧的滿足心情愉快地回去衛城。
陳建也滿足地離開海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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