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備,你此次救吾妹雅芝於海上,又以神術復活她,此事我黃家上下皆銘感五內。然則你所呈報南京之文書內容讓吾妹名譽受損......”
黃大乾待陳建出過晨操吃過早飯,就又找到陳建,舊話重提。
“黃大人,下官文書所述,皆為事實,未作任何欺瞞。且為證貴府雅芝小姐清白,下官在文書中特意言明‘寇為媚上而未損其清白’,兼又言‘貴女趁隙縱海之時猶自被捆縛雙手’。及救人活人,下官也寥寥數語未作多言。”
陳建無奈,隻好拱手強自辯解。
“你所言諸事,黃家也自領情。然則陳守備可知,南京衙門觀你之文書,皆得一識:吾妹雅芝之清白,已毀於陳守備之手也。”黃大乾也無奈地說道。
黃大乾昨日與陳建初談,其實也表露了現在這層意思,只不過說得相當隱晦。而陳建也沒有接招。
昨夜裡黃大乾聽了黃大利對陳家軍隊的見聞之後,心裡產生了某些想法,今日裡就想要把有關黃雅芝清白的事情說得明白一點。
“這點還請黃大人及黃家恕罪。陳建當時一心救人,對雅芝小姐並無半點褻瀆之意。況且雅芝小姐天仙化人溫柔賢惠,下官實不忍坐視其香消玉殞。然則當時船上隻得一不會水之女將,其他水手皆是粗糙軍漢。陳建才冒死入水,救得雅芝小姐上船。”
陳建更加無奈地解釋道。
黃大乾沉著地點了點頭。陳建說的這事其實也是他對陳建最滿意的地方。
要是黃雅芝當時是被其他粗糙軍漢水手濕淋淋地救上船,那這事幾乎就再無轉圜余地。不管是對黃雅芝還是對救人者,都只會是一場悲劇。
只有陳建,既是官身,又是已立下天大功勳之大功臣,馬上就要晉升。
雖然陳建是武官,並且就算晉升也不會升得太高,卻也勉強夠得上讓黃雅芝‘下嫁’的標準。
但是陳建偏偏又早早與人有了婚約。
陳建已背負之婚約才是讓黃大乾深感麻煩之處。
“陳守備可知,吾妹原與臨淮侯家嫡長子李祖述談婚論嫁。她與李祖述雖然從來都沒有說過話,但嫁娶章程已經走到‘納征’一節。陳守備之文書一到南京,臨淮侯李德齊即當眾表示‘納征之事後議’。如無意外,他家悔婚是悔定了。”黃大乾語氣莫名地說道。
陳建心裡頓時一怔。黃大乾昨天可是沒說這件事。
他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李家悔婚,黃家就想把黃雅芝硬塞給他?
作為男人,白送上門的純潔美女他當然不會拒絕。
不過公侯黃家能有這麽好說話?
“果然如此,則全是陳建之罪。然錯既已鑄,不能改變,只能彌補。不知陳建要如何做,才能彌補黃家及雅芝小姐之損失?”陳建一邊揣測一邊認真地說道。
黃大乾有點無語地看了看陳建。
我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你還來問我黃家要你怎麽辦?你不是應該立即表態說為雅芝小姐負責計,你願意悔去幼時婚約,迎娶我家的金枝玉葉嗎?
但是作為頗有點品行的讀書人,黃大乾一時之間也不能主動提出讓陳建去做沒有廉恥的事情。
場面一下子僵持起來。
“黃大人,關於婚嫁,自古以來,有‘一發妻,二平妻’之說。但在下官看來,無論是發妻,還是平妻,都一律平等,不分大小。”
陳建眼見僵持不是個事,他也猜到了黃家想要他為黃雅芝負責的想法,
就大著膽子,隱晦表達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黃大人,你的妹子我不是不能娶,但我也絕不可能悔去以前婚約。我只能做到讓她們不分大小。
黃大乾一下子就聽明白了陳建的意思,眼裡迅速閃過一絲怒意,有點不善地看了陳建一眼。
這陳建哪裡來的底氣,敢讓我堂堂同安侯府的金枝玉葉與他自幼定親的粗鄙女娃林幼娘並列?
陳建自己也知道他的話會讓來自公侯之家的黃大乾生氣甚至暴怒,但他卻神情堅定地看著黃大乾,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更改主意。
作為一個堂堂穿越者,他怎麽可能在這種與個人尊嚴密切掛鉤的事情上低頭?
“陳守備莫非以為你這次立下天大功勳,朝廷就必定會對你公平地論功行賞了嗎?”黃大乾忽然收斂怒意,語調異常平靜地說道。
“公平?不不不。黃大人,下官雖然官卑位微,卻對這世道看得異常清楚。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現有的所謂公平,完全是強者對弱者的賜予。所以下官從來不會去向別人祈求公平,而是要以自身實力去交換,或是去贏取該屬於自己的公平。”
陳建聽出了黃大乾話裡的威脅意味,卻隻淡然一笑,拋出了自己的‘唯實力論’。
黃大乾目光一閃。
“交換公平?贏取公平?所以你前段時間對壓在你頭上的衛城高官低聲下氣,隻管給他們輸送利益,就是為了交換到你有機會全力發展眼下這片地域的‘公平’?而你現在覺得自己已經基礎初立,就不準備繼續交換,而是要準備‘贏取’你認為的‘公平’了?”
黃大乾似乎瞬間忘記之前的不愉快話語,饒有興趣地說道。
陳建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不過他心裡也在暗讚同安侯家的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他昨天下午抵達虎山口,看似足不出戶,實則已經派人手出去將他近段時間的事情打探清楚,並得出了明確無誤的分析結果。
“希望衛城那幫子習慣了在老子身上吸血的蠹蟲們也能明白這一點。要不然他們很快就會嘗到被老子狠狠打臉的滋味。”陳建心裡暗暗想著。
軍隊已初成,軍械也基本齊備,功勳也已上報,陳建確實已經不準備再做‘受氣小媳婦’。至少不會在衛城官員們面前做‘受氣小媳婦’。
只要他不馬上舉旗造反,他就完全可以憑借天大功勞和超強軍勢與他們在一定程度上掰一下手腕子。他相信他們沒有一個人敢於承擔‘逼反功臣’的罪名。
“陳建,觀你心性、手段及你家軍隊氣勢、工場氣象,你以後不是一個禍亂大明的天大反賊,就是撐起大明江山的天大功臣。再說得形象一點,你就是曹操再世。”
黃大乾忽然定定地看著陳建,直呼陳建的名字,低聲而又肯定地說道。
陳建又是一笑。
根據以後的形勢發展,如果事確有不偕,他操作失誤,被環境逼到最後一步,他當然會放棄和平發展的想法,舉起大旗成為天大反賊。
那時候他禍亂的只是大明朝廷,但絕不會禍亂大明百姓和大明江山。
為此他必須不斷強化自己各方面實力,讓自己隨時都能夠有舉旗的能力。
至於說大明的天大功臣,那也是難說得很。畢竟這個差不多徹底腐朽的封建大明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改良余地。他要讓華夏文明隨他的心意而前進,就很難做一個徹底的大忠臣。
“黃大人對下官評價實在太高,下官惶恐......”陳建也拱手低聲說道。
“你不必惶恐。本官這也只是玩笑之言。 陳建,本官且問你,你對吾妹雅芝觀感如何?說真話。”
黃大乾恢復平靜神態,正色說道。
“雅芝小姐天仙化人,性子貞淑,溫柔賢惠,誠為人生之良伴。”陳建毫不猶豫地誇獎黃雅芝。
出於男人的好色本性,陳建原本就對黃雅芝觀感良好,後又從林幼娘以及林幼娘丫環口中側面了解到小蘭所述說的黃雅芝在南京種種事情,就加深他對黃雅芝的好感。
“如此,本官且信你。你也要記住你所說的話。”
黃大乾輕輕點了一下頭說道。
“陳守備,本官此次前來安東衛虎山口,欲接吾妹雅芝回返。然吾妹困於寇二十日,本就體弱至極,後又落海感染了嚴重風寒,已然一病不起,無法啟程,故暫留虎山口備禦所養病,待病愈之後再歸南京。本官留幼弟大利及十余家丁在此照應。不知陳守備以為如何?陳守備又能否協同照應?”
黃大乾接著又很自然地說道。
黃家與李家的婚事多半不成。黃雅芝回去南京,她以及黃家人都會面臨滿城風雨。
陳建‘壞’了黃雅芝的清白,又表示願意負責,雖然不是黃家所希望的那種‘負責’,但也能勉強交待過去。
如此,黃大乾就願意賭上一把,把事情拖一拖,拖到陳建身份地位都足夠之時,以‘發妻平妻完全平等’之議向黃家下聘。
“黃大人此議果然英明。陳建敢不竭盡全力侍奉好黃家雅芝小姐!”
陳建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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