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莒南縣。

　　一大早就有無數青壯滿懷希望之色地向著相邸鎮外的陳家莊趕去。距離遠了一些的青壯甚至凌晨就開始出發。

　　陳家莊昨天雇傭了大量人手在周近五六十裡的村鎮散發消息，說陳家要在今天招募大批家丁。

　　所謂家丁，說白了就是大戶人家的家奴，是大戶人家的私有財物，人身權利根本不受法律保護。

　　正常情況下，只要還能活得下去，就沒有任何人想要為奴。很多大戶人家現有的家奴基本上都是佃戶實在還不起東家的高利貸而被迫賣身為奴。

　　很少有人願意喪失自己的人身權利，將命運交給別人去掌控。

　　但這次陳家招募家丁的消息卻得到了眾多鄉民家庭的追捧，讓很多符合招募要求的青壯都紛紛在今天趕去陳家莊，看自己能不能被選中。

　　陳家消息上給出的招募條件其實並不好，入選的家丁只能拿到2兩賣身銀子。

　　要知道人牙子市場上一個身體健康的當打勞動力價格至少10兩起步，動輒就是二三十兩。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理會陳家的消息。

　　現在既然有這麽多人響應陳家的消息，很顯然不會是因為這區區2兩的賣身銀子。

　　時將近午，陳家莊寬闊曬場上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

　　“福叔，後面基本上沒有人來了。要不我們現在就開始挑選?”曬場邊臨時搭起的高台涼棚下面，陳萬啟恭敬地對陳福說道。

　　陳萬啟是陳家在這裡的管家。他雖然是陳萬興的遠房堂弟，與陳家有著血脈親緣，卻絲毫不敢得罪與陳家毫無血緣關系的陳福。

　　陳福比他更得陳家的信任，甚至都可以參與陳家絕大部分重要決策。他卻只能在陳家做一些邊緣性的事情。

　　“也好。你去宣布。”

　　陳福看了看數量超過兩千的青壯，眼裡露出滿意神色。

　　從眼前這些人裡面絕對可以選出1200個理想家丁。

　　他是追隨陳大龍打過很多場大仗惡仗的老軍人，非常知道這些人經過訓練和激勵之後能夠爆發出多大的戰鬥力。

　　把這些人訓練出來，並讓他們一直都對陳家保持忠誠，陳家即將急劇膨脹起來的家業才能得到充分保障。

　　“所有人都保持安靜。”

　　陳萬啟連續呼喊三次之後，曬場上的嘈雜聲完全消失。

　　“我是陳家莊管家陳萬啟。非常感謝這麽多鄉親前來陳家莊響應家丁招募。因為名額限制，肯定有一些鄉親不能被挑中。希望未被挑中的鄉親不要介意。我陳家會給每一個落選者管一頓飽飯，並贈送五文銅錢的返程費用。”陳萬啟首先說道。

　　這個時期一兩銀子大約與800個銅錢相當，五文銅錢可以買到兩斤糙米。

　　“仁義，陳家實在是太仁義了。這樣的人家不投效，還有什麽樣的人家才值得投效?我可千萬不要落選。”

　　兩千多青壯的神情頓時振奮起來。

　　“這裡我再次重申一下入選者除了賣身銀子之外的福利。凡是入選者，家裡人都可以搬來陳家莊做我陳家的佃戶。不要擔心陳家沒有地給你們種。就算暫時沒有地給你們，我陳家也保證餓不著你們家裡每一個人，會無償地給他們糧食吃。你們種陳家的地，收成與陳家四六開。陳家承諾幫你們家人應付所有徭役。”陳萬啟接著又大聲說道。

　　青壯們臉上頓時滿是向往。

　　他們佃種其他地主的地，

同樣要拿收成的六成甚至七成交地租。　　租子這麽重也就罷了，只要他們起早貪黑吃苦耐勞多種一點地，得到的糧食也基本能夠養活一大家子人。但是地租之外的徭役卻是折磨得他們苦不堪言，隨時都處在活不下去的境地。

　　陳家承諾幫他們所有家人應付徭役，不啻於給他們松了最大的綁，讓他們看到了憑借自身努力把日子過好的希望。

　　事實上這裡的兩千多名青壯基本上都是衝著這一點而不辭辛苦地趕到這裡，爭取把自己‘賤賣’掉。

　　“我在這裡還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凡是入選家丁的人，免費吃穿不說，每個月還有月例錢可拿。視你們在陳家從事的工種不同，月例錢也有所不同。最低月例1錢銀子，最高月例甚至可以達到2兩以上。不過這需要你們聽說聽教盡職盡責才能拿到。”陳萬啟接著又說道。

　　‘轟’

　　青壯們的情緒頓時高漲起來。

　　陳萬啟現在所說的這一點，在昨天散發出來的消息上可沒有提。

　　通常情況下家丁的一切包括身體都是主家的。主家在年節時候或是遇到喜事的時候才會賞家丁一點零花錢，平時根本沒有月例的說法。

　　擁有人身自由的人接受大戶人家的雇傭，才會有月例。

　　而現在陳家卻說要給他們發月例，並且最低都是1錢。

　　1錢銀子可是能夠買到四五十斤米，又可以勉強養活他們家裡一個人。

　　更何況陳萬啟管家說最高還能拿到2兩以上。

　　如果真能拿到2兩以上的月例銀，怕是讓他們去為陳家殺人放火都不會猶豫太久。

　　“陳管家，啥都不要說了，現在就開始挑選吧。我一定要選上陳家的家丁。”

　　“對！我也一定要選上。”

　　2000多青壯一起振臂高呼。

　　“匯成兄，這陳家究竟是何等人家，竟然以如此寬厚之條例招買家奴?”

　　曬場邊緣看熱鬧的人群中，身著儒衫的黃文先有點驚異地問同樣身著儒衫的謝匯成道。

　　黃文先和謝匯成同是棗莊人士，同一年考中秀才，彼此相交甚厚。

　　兩人屢試不第，黃文先選擇繼續攻讀，謝匯成則輾轉來到莒南縣陳家莊做了西席教書先生。

　　這次黃文先外出遊歷求學，來到莒南拜訪謝匯成，正好趕上陳家大招家丁。

　　“文先兄所言不差，陳家確實寬厚。陳家對莊上已有佃戶都只收五成租息。這次若原有佃戶有人入選家丁，其家裡租息雖要升為六成，卻無須再受徭役所累。在招買眼前這些人之前，莊裡昨日已經錄了一百余壯丁。今日又將錄1200人。”謝匯成緩聲說道。

　　“緣何招取如此之多?”黃文先更加驚訝。

　　“文先兄有所不知。陳福老管家有言，主家在安東衛那邊承擔了要職，又搞了多種營生，急需大量人手。”謝匯成輕聲說道。

　　“以陳家給出之承諾，若今日收錄的1200家丁的家人皆來陳家莊，按一家最低種地10畝計，最少也需要1萬2千畝。這些地卻是從何而來?”黃文先心裡一動，問起了另外問題。

　　“陳家正在以高出市價三成到五成的價格收買陳家莊附近的土地，總要夠數才好。”謝匯成說道。

　　“收買土地如此之多，就算下地、中地、上地摻雜，怕也是接近四萬兩。陳家真有這麽多......”黃文先大驚。

　　“確實接近四萬兩。不過陳家不是一次付清，而是先交付兩成，余者在三年之內分三次付訖。周邊地戶圖其高價，已經紛紛簽約售賣。”謝匯成說道。

　　“嘶，這陳家好大的氣魄，好大的信心！”

　　黃文先驚歎不已，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福叔，你看?”陳萬啟滿面笑容地轉向陳福。

　　“按照建少爺擬定的程序逐項進行考核。”陳福取出一大疊紙張遞給陳萬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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