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塵升一年級前，周靜省吃儉用，專門去供銷社為他買回新書包，鉛筆盒和寫字本。開學第一天，周靜一早起來，精心做了兒子喜歡吃的面條。吃過飯，周靜幫石子塵背上書包，拉著他的小手一起上學。

　　從家裡出門，向右拐幾步路，便走進老巷。

　　老巷內，種著六七棵高大的梧桐樹。石子塵一家剛搬來時，老巷內的主人大多還都健在。他夏天經過時，時常能看到一位老奶奶手持扇子，在樹陰下乘涼。後來，前邊兩家的主人相繼去世，巷子便一天比一天冷清起來。老巷很長，像一個巨大的Z字。開始路面還很寬敞，轉到最後一個彎時，路面陡然變窄，兩邊高牆林立，僅剩下兩米左右的寬度。白天走路還沒什麽感覺，夜裡經過時，因為沒有燈光，漆黑一片，心裡總覺得非常忐忑不安。

　　從童年開始，石子塵心裡便有陰影。天黑後，他一個人走這條老巷子，心裡都有些膽怯，就象是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有時，他寧肯繞東面多走幾百米彎路，也不走老巷。

　　黑暗，恐懼，還有其它……

　　出了老巷，橫貫東西有一條長街。街道全部是用碎石鋪的，非常整潔。這條街把‘向陽村’一分為二，統稱南街和北街。老巷就像一把彎刀，將這條長街從中間分成東西兩半。沿著長街，向東走到盡頭，有一條河溝。河溝內，有一口老井，村東頭的人家，都吃這口井裡的水。村裡的糧庫和育苗的試驗田，也都在那邊。石子塵上幼兒園逃課，就是向那裡跑的。向西走到盡頭，也有一條河溝和一口井。這口井不深，建在水庫的堤壩下。堤壩用石塊一層一層壘起來，人可以踩著上下行走。附近的村民挑水，為了省幾步路，就挑著盛滿水的鐵水桶，從石階來回上下。

　　石子塵家吃水，就在這口井中打水。他和吳應時曾經向水井中扔過石頭，從水井這頭雙腳並立，跳到水井那頭。那時候年少無知，膽子也大，並不知道跳不過去，能掉進水井淹死。堤壩不長，作用很大。它不僅可以蓄水，還連通東西兩塊谷地，使天天塹變通途，平時村裡人上山種地，就從上面經過。石子塵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想，從堤壩上這條路一直向西，會修一條大馬路。跑汽車澆臭油的那種，大城市裡都是這種路，路兩邊種樹，栽花草。

　　多年以後，這條堤壩路沒澆上臭油，不過打上了石灰路。村頭，修起一條東西雙向四車道高速路，高大的路基石柱，一排排很壯觀。

　　長街向南走，又分出兩條路。東邊那條較寬，它路過大院，大房子後，直通向村外的小鎮。相對而言，另外一條路較窄，它路過二隊的隊部。這條路向南在村小學一分為二，一半同東邊的路會合。另一半拐彎，向西通向鄰村。兩條道路中間，是一排排的房屋。

　　周靜曾經帶石子塵走過東邊這條路，去鎮上趕集。村裡的打谷場也在這條路邊，春天的時候，一群孩子喜歡在這裡練功，泥土松軟的打谷場上，非常適合玩遊戲。特別是剛看完電影少林寺，一個個身輕如燕，不能平地飛起一腳，踢翻對手，都算不得英雄好漢。石子塵在打谷場上，專門練過腿上功夫。例如，連環腿，金雞獨立等等，很下過苦功夫，算小有收獲。

　　夏天麥收後，谷場上堆滿金黃色的麥桔，在上面蹦跳，打滑梯，感覺棒棒的。

　　一路上，周靜一邊走，一邊教石子塵認路。這幾條路石子塵早就門清，不知道跑過多少次。好事，

壞事都乾過不少。好事記不清了，壞事就是和周大壯用鐵錐去刺雞鴨的屁股。　　經過大房子時，周靜手指西門上方的一串紅色數字，笑著說:“得勝，快瞧，始建於一九七三年，五月。真巧，和你一年生日。”

　　石子塵抬頭仰望，點頭說道:“娘，村裡為什麽要建這麽大的房子?”

　　“大房子的用途，細數起來可多。首先，它可以儲存。比如說儲存村裡的糧食，蘋果等等。”周靜想了想說，“其次，據我所知，裡邊還有戲台。農閑時，不怕風吹雨打，大家可以在裡邊看戲。你小的時候，娘帶你來聽過戲，你都忘記沒有?”

　　石子塵搖頭，說道:“不記得。”

　　周靜表情嚴肅，認真說道:“嗯，你屬雞，記吃不記打。”

　　石子塵急忙說道:“不，我屬牛，不屬雞。”

　　周靜一本正經說道:“哦，對了，得勝是屬牛。娘記性不好，差點就忘了。”

　　今天是新生入學第一天，路上有不少男孩子哭哭啼啼，不想上學，屁股上多少都吃過苦頭。石子塵原本也打算吼幾嗓子表示抗議，見此情景，小胸脯挺起來，不屑與他們這些沒出息的小屁孩為伍。

　　村裡的小學，建在村頭路口。教室東西走向，長長的一排房子，從一年級排到四年級。開始還有五年級，後來因為學生少，撤銷搬走。教室後邊，是一片麥田。老師的辦公室南北走向，大門朝東，緊挨著路口。

　　一年級的教室在最東邊，門前有十幾級台階。周靜將石子塵送到台階前，停下腳步。石子塵揮揮手，同母親告別。周靜點點頭，大聲說:“得勝，好好學習，中午放學我來接你。”

　　石子塵點頭答應，轉身走進教室。教室寬敞明亮，南北各有兩扇大窗。學生的課桌分三排擺放，中間一排，兩邊靠牆各一排。每排大約有五六張桌子，每桌兩人。老師講課的桌子，單獨放在講台上。上面放著一盒粉筆，一塊黑板擦。

　　教室內已經來了很多學生，大多在幼兒園相互認識。此時，大家都站在課桌旁，東張西望，不知所措。時間不大，門外走進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兩鬢斑白，面容慈祥，手中捧著幾十本書和一根木頭做的教鞭。

　　“同學們好，我叫王寧，是你們的班主任，你們可以喊我王老師。”王老師將手中的一摞新書放在講桌上，面含笑容道，“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們語文課。”

　　“王老師好。”同學們七嘴八舌，紛紛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