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
特麗絲港口,來來往往的不止船客與士兵,更多的一眾高聲傳教的教徒。
押送犯人的士兵一如既往地渙散,不同以往的是就算如此這一批犯人也並未反抗的跡象,這些囚徒眼裡既沒有仇恨也沒有不甘,更多的是充斥著絕望與屈從——是不屬於這個富庶國度的死寂。
幾名士兵一邊粗暴地驅趕囚犯一邊小聲談論著:
“聽說范迪門那邊又撤下來一批王軍?”
“嗯……好像是有這事。前幾天乘軍艦來的一船破破爛爛的雜兵就是他們?聽過還瘋了幾個?”
“哈沒錯沒錯。”
“那看樣子應該是遇到硬茬了啊……”這時一個士兵突然壓低聲音說道,“哎哎我聽說啊范迪門那邊就剩一小股王軍了,其他的基本上就是衛隊接手了。估計啊,這幾年是不會再東擴了。”
另一個也神神叨叨地說:“是啊我那次無意間聽到撤回來的那幾個說什麽東擴時有看到巫師模樣打扮的怪物……怕是一些髒東西早就佔了那地方了。”
“而且這幾年都沒聽說范迪門那邊進展怎麽樣了,開頭幾年捷報紛紛揚揚的,報紙都買斷了的。”
此時一個士兵好像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把抓住一個犯人的頭髮,把他從隊列裡面拖了出來,輕蔑地瞟了一眼,然後爆出一聲狂笑:“喂喂,看看這人!”
“喂你是什麽劣等種!”其中一個士兵踹了那個犯人一腳,吼道,“問你話啊!”
此時周圍原本懶散的士兵全都發出一陣哄笑,似乎他們以此為樂。
細看那個犯人,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是他那烏黑的直發。
更與眾不同的是,透過蓬亂的頭髮可以看到一雙藍色的眼睛,讓人捉摸不透他是什麽人種,明明臉上帶有一些撒克遜人五官明朗的特征,但唯獨眼角顯得更為柔和,巧妙地襯托出即使是蓬頭垢面也掩蓋不了的清秀。
此時少年臉上充斥著驚恐,顫聲道:“我是撒克遜人……”
“哈?你在說什麽鬼話?”那名士兵蹲下掐住少年的臉,一臉鄙夷道,“外族人果然都一樣的虛偽惡心啊。”
就在他說的盡興時,他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讓嘈雜的士兵突然安靜了下來。
其他士兵都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擁擠的人見此也識趣地默默散開。
正當他覺得奇怪,剛想轉頭時。猛然架在脖子旁的佩刀傳來的寒意,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只見士兵身後站著兩人,看製服領邊可知兩人都是中尉。
與此同時士兵身後持刀人緩緩開口,帶著戲謔道:“那麽說赫馬中尉也一樣虛偽惡心咯?”
“布朗!”另一人微微皺眉看向持刀人輕呵道。
那名叫布朗的持刀人金發碧眼,左手滿手的首飾格外晃眼。
而另一人卻是一頭撒克遜人不具有的棕黑色的短發,顯然也是外族人。其人神色肅然,透過棕色瞳孔看到眼神深處的疲憊與這個年紀並不相符。
“哈?喂!赫馬你好過分啊,明明我在替你出氣的好吧!”布朗一臉不爽地看著那短發男子。
不過一提到“赫馬”二字不論是士兵還是路人,甚至連面如死灰的囚犯都忍不住轉頭多看了幾眼。
幾個路過的船客聞訊也悄悄指著那棕黑色短發的男子,小聲與其他人議論著。
其他的士兵則是一改先前渙散的士氣,眼中多是崇敬。
“就算這樣,也不能把刀對著自己的士兵。”赫馬緩緩開口,“放下。”
“好吧好吧”布朗吐了吐舌頭,收刀歸鞘,趁赫馬不注意扭頭嘀咕道:“我又不是你的部下,還命令起我來了?”
“嗯?”
“咳咳沒什麽……”布朗訕訕道。
“算了算了不理你了,我先去大樓了”布朗伸了個懶腰,突然拋給赫馬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盲猜你應該會對這個同為異族的清秀少年感性趣。”
“啊?”聽到這句話的赫馬被嗆的一時語塞,嗔怒道:“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變態嗎!?”
“哈哈!誰知道呢?”布朗雙手枕在腦後悠哉地向前走去。
“真的是……”赫馬揉了揉太陽穴, “我身邊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
他示意那名士兵先離開,蹲下對少年問道:“有名字嗎?”
“‘阿林’,媽媽取的。”
“明明是個女孩名啊……犯了什麽罪?”
“不知道,我只是白天走在大路上。”
“是嗎……父母呢?”
“地下街的人都說他們已經死了。”少年平靜地回答道。
少年異常的平靜逐漸讓赫馬感到窒息,眼中盡是憐憫,輕輕擦去少年嘴角的汙血,便把少年送回了囚犯的隊列。
他目送少年隨那隊囚犯一起押送上船,赫馬落寞地喃喃道:“罪名是與眾不同嗎……但現在……的我......又能改變什麽?”
此時站在窗前的凱爾,手上捏著剛翻出來的法案,凝視這繁榮軍港裡被押解的囚犯們。
“感覺哪裡不對——錯覺嗎?”
許是看久了,眼睛有些澀。
他用手指揉搓了下眼角,然而就在這視線朦朧的瞬間——
似乎在囚犯的隊列中,一個深色皮膚男子的頭顱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過來。
視線像是透過窗戶,直透入凱爾骨髓。
這種惡心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拔了皮浸泡在黏膩的泔水桶裡。
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作嘔感讓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但定睛一看,這囚犯隊列並沒有什麽異常。
冷汗順著額頭滴進眼瞼,他強忍著酸澀,死死盯著這死氣沉沉的隊伍,不知在思索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