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辰此前並未來過這家明仁醫館，但聽說過它的大名，這是平東醫術世家葉家的生意，每天都有許多人來此求醫問藥。其中的醫生醫術高超，被人譽有“妙手回春”之能，因此明仁醫館又有“妙春館”的美名。當然，明仁醫館單方面宣布不接受這個稱呼(因為太像那個啥了)，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禦辰站在了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只能說明仁醫館不愧為平東赫赫有名的大醫館，裡面的裝潢古色古香，低調奢華，更有撲鼻藥香襲來，令人心神為之平靜，仿佛吸一口便能延年益壽一般。

　　“客官，你貴姓?有什麽需要嗎?”正在前台閑聊的一個夥計抽出身子，迎著禦辰，走了過來。

　　禦辰停住了繼續進入的腳步，說道:“禦辰。我需要找一個醫生出診，我家老人病得很厲害。”

　　夥計上下打量著禦辰，心裡直犯嘀咕。這一身破舊寒酸的衣服，再加上這不大的年紀，他有點懷疑禦辰有沒有錢請明仁醫館的醫生。但夥計還是知道人不可貌相，這種事情，一眼下去也不一定準，因此還是盡職的向著後面幾個還在閑聊的夥計喊了一句。

　　“老四，喊一下醫生，問一下有沒有能出的?”

　　那個叫老四的夥計，聽見了招呼，也不廢話，就進到了醫館的更裡面，看樣子是去按照這夥計的指示去找醫生了。

　　“禦辰先生，你別著急，我記得今天有好幾個醫生有空，老四馬上就能喊過來。我們要不先把出診費結了?馬上醫生到了，立刻就能出發。”夥計職業性的安慰道。

　　“行，不過，錢的事，等醫生來了再說。”

　　禦辰看起來寒酸，性子也是窮人一提到錢就慣有的謹慎，那夥計微微眯眼，但卻沒有多說什麽，但警惕心卻是已經拉滿了。

　　疾病是不分貧富的，不分貴賤的，因此就算明仁醫館是平東上檔次的醫館，收費不便宜，也避免不了一些貧民來碰運氣。而往往那個時候，那些病人早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所謂的出診費，就是為了防這種人，用沒有治好的理由耍無賴不給錢，到時候又是一地雞毛，兩手空空。

　　很快老四就領著一位醫生出來了，禦辰見狀，從懷裡掏出了一堆皺巴巴的零錢，“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就急匆匆地拉著那位醫生要走。

　　那個夥計瞪著眼看著一堆零錢在桌上四散開來，反應過來，一把攔住要奪門而出的禦辰:“等一下，客官，沒有整錢嗎?”

　　“出門走的急，沒有帶大額的錢。我家老人病危，我要急著趕回去，零錢你們就自己換整吧。”禦辰看起來也是著急，似乎家中真有一位不能耽擱病情的病人。

　　“等一等，這位客官，出診費是兩千，你給的錢好像不太夠，咱們還是當面點清的比較好。”夥計早就對禦辰起了疑心，不大相信禦辰的說辭，要把禦辰留下來對對帳。

　　禦辰給的錢的確不夠，不過倒不是因為他說的事出突然，而是他就那麽多錢了。他察覺到那夥計發覺了問題，裝出一番緊迫的樣子，狀若咄咄逼人道:“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家老人正等著醫生呢，哪裡有時間陪你把這些錢數清楚！就算錢不夠，事後補給你們就是！”

　　那夥計面色有點難看。於情於理，禦辰說的似乎沒有錯，他一時竟找不到攔住禦辰的理由，但肯定也不能算這樣一個糊塗的帳，不肯撒手讓禦辰離開，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住了。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那邊閑聊的幾個夥計聞聲走了過來，一個年齡看起來最長的夥計開口了。這大夥計的身形精瘦，目光精明，動作透著一股利落勁兒，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滴水不漏。

　　“哎，客官，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家裡老人病了，擱在誰身上，誰都著急。但如果錢不夠，別說老三，連我也做不了主，你回去籌籌錢再來吧。”

　　禦辰聽著這話，知道他應該是這群夥計裡的主心骨，知道碰見了一個不好糊弄的人，但還是信誓旦旦的說道。

　　“暫時就這麽多了，通融通融，以後肯定補齊！”

　　“那就以後再來！”那個老三因為剛剛的小衝突，本就不爽，有人撐腰，說話也是強硬了許多。

　　“客官，請回吧，籌夠了錢再來，醫生一直都在。“那大夥計說話還是顯得中聽的多，不過，和那個叫老三的夥計意思都是一樣的。

　　不交夠出診的費用，出醫生是絕無可能的。

　　禦辰看到這種情況，知道今天的行程恐怕也是沒有什麽收獲了，微微歎了一口氣。

　　唉，但凡有一點能借的，我早就去借了。前些日子給老人治病已花了不少，連自己的學費都已經搭了進去，還能上哪籌錢去。

　　看到禦辰那樣一副喪氣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怎麽一回事，這群夥計天天與人打交道，經歷過不少，就更是明白了。有的冷笑，有的鄙夷，倒是大夥計，依舊一副春風和煦的樣子，與剛才並無二致。

　　“把你們掌櫃的叫來吧，我和他說。”禦辰知道沒什麽希望，還是抱著一絲絲的希冀，向著大夥計說道。

　　“客官，請回吧，沒用的。”那大夥計勸道。

　　“去叫吧，我和他說。“禦辰繼續堅持道。

　　那老三見禦辰還是這樣糾纏不休，猛地一記推搡，罵道:“給你臉不要臉是吧，沒錢就滾！”

　　禦辰被這一猛推，微微退後兩步，便穩住身形，又固執地說道:“好人有好報，各位……”

　　“老二，別動手。”那個老大嘴上這麽說，實際上也只是稍作阻攔，把老二攔下，使其沒有再對禦辰進一步動手，卻一點也沒有要追究老二推人的意思。

　　那老大此時是有些詫異的。老三在他們幾個之中力氣最大，下手沒輕沒重，換作普通人，哪怕不倒，恐怕也要站不住，跌個踉蹌。心中便暗暗有了猜測，這窮小子天資竟還不錯，應該和自己家掌櫃的女兒一樣，修行靈體頗有所成。只可惜生意就是生意，不然與之交好也是不錯的。

　　“把他趕出去吧。”老大下令道。

　　那幾個夥計聽到了老大的命令，幾個合力，不由分說，直接把禦辰從醫館裡給扔了出來。那一把零散的錢也扔了出來，飄了滿地。禦辰匆忙把那些錢票收攏起來，生怕被風吹飛了些。他做完這些，並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向著醫館裡面喊道:“醫者仁心，幫幫忙吧。你們的大恩大德， 禦辰記一輩子。”

　　然而醫館裡卻並沒有人理他，反倒是引來了街上一群看戲的人。

　　“嘿，怎麽回事……”“我剛才在裡面，好像……”“……耽誤人家做生意了，難怪……”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連圍觀的都覺無趣，散的乾乾淨淨。禦辰雙腿跪得發麻，有些保持不住姿勢。天色都已經黯淡下來，街上冷清了許多。昏暗中禦辰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街道上，不得不說，也是頗有些淒慘。

　　“回去吧。”一個聲音突兀響起，那個明仁醫館的大夥計提著盞燈，面無表情的說道。他倒不是好心，單純覺得禦辰跪在這也不是個事，能打發走是最好的。

　　“哥，能借點嗎?我一定還。”禦辰抬起了頭，因為已經跪了大半天，中間又對著醫館喊了許久，聲音顯得有些嘶啞。

　　“那只是出診費而已，後面的花銷更大，你能拿出那麽多錢嗎。聽我一句勸，老人家要是真的病的厲害，就別治了。哥我不是不幫你，我也有家要養……回去吧，這都是命。”

　　禦辰跪在地上，低下頭沉默了一下，又抬頭道:“哥，只要借一點就行。”

　　大夥計見禦辰不為所動，無可奈何，不再理會，離開了。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街上的燈不多，明仁醫館也已經打烊關門。禦辰覺得再這樣跪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就要站起來，但隻覺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差點又跪了下去。於是不得不花了一點時間，去恢復雙腿的知覺，這才走上了回家的路。

　　這已經不是他跪的第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