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來老祖盯著陸塵，言語間的威脅沒有絲毫掩飾。

一旁的林可卿美眸浮現一點猩紅，很是不滿的瞪著他，似乎只要陸塵一聲令下，她就會出手，即便不是蓬來老祖的對手，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而陸塵卻無動於衷，笑道:“你所說的武當存亡，就是這個意思?”

蓬來老祖為自己又倒了杯涼茶，澹澹道:“武當能有如此名望，皆是因為你，未來武當的存亡，也皆由你來決定。”

“若你隨老夫回白玉京，老夫答應你會將武當培養成為大武江湖的武林霸主，若你一意孤行，武當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不是嗎?”

陸塵不疾不徐的說道:“白玉京很有自信?”

蓬來老祖放下茶杯，繼續道:“自信來源於實力，放眼大武天下，有誰能夠匹敵白玉京?儒聖?還是大武朝廷?在白玉京看來，不過都是一顆棋子罷了。”

“武景帝執意而為，大武氣數已盡，而儒聖確實有些實力，但也僅此而已。”

“唯有你。”蓬來老祖嘴角微揚，直視著陸塵，道:“你的潛力就連樓主都很欣賞，何必要將大好時光浪費在大武這小小的一片天地?”

“入白玉京，你可以見識到真正廣袤的世界，去追求更高的武道，大武江湖的武道資源，只會浪費掉你的天賦。”

陸塵道:“更廣袤的世界?更高的武道?”

見陸塵有些動容，蓬來老祖捋了捋胡子，臉上浮現一抹澹澹的笑容，“你不會以為大武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吧?”

“天下九州，大武皇朝不過佔據其一罷了！”

“武道自然無盡頭，先天不過是一個新的起開始，之後仍有神意，合道，乃至於通玄境界，那是九成武夫窮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那是足以無敵於世的境界！”

蓬來老祖侃侃而談，言語中帶著些許自傲，猶如看井底之蛙的自傲。

陸塵平靜道:“我沒有離開武當的打算，更沒有加入白玉京的打算！”

聞言，蓬來老祖的笑容逐漸凝固，目光緊緊的盯著陸塵，道:“你知道你拒絕了什麽樣的機會嗎?當今天下，能得到白玉京親自邀請的，不過一手之數！”

“如今大武將滅，老夫邀請你，也是看在你天賦的份上，莫要自誤！”

陸塵嗤笑一聲，道:“白玉京而已，在我眼中與江湖勢力並無差別。”

“我想，如今的白玉京恐怕沒有時間騰出手來覆滅大武，沒有時間來鎮殺我吧。”

以白玉京的野心和勢力，陸塵破壞他們的計劃，武景帝反抗他們的掌控，這都是觸及到底線的事情，然而這兩個多月來，一片祥和，直到今日蓬來老祖才出現。

陸塵不否認白玉京擁有覆滅皇朝的實力，但至少目前看來，他們似乎被什麽事情牽絆住了。

蓬來老祖聽聞此言，眼童驟然一縮，迸發出一道寒芒。

他倒也沒有隱瞞，冷冷說道:“你說的沒錯，白玉京如今沒有降臨大武，的確是被其他事情牽絆，但他們遲早會來，到那個時候，大武將會改天換地，你也沒有了價值。”

“屆時，你覺得你能承受白玉京的怒火?”

陸塵眸光澹漠，直視著蓬來老祖，道:“能與不能，到時候自會知曉。”

“你……”

見陸塵油鹽不進，蓬來老祖臉色難看，懶得廢話，起身便要離去。

但剛走兩步，他停了下來，轉身道:“哼，既然已經來了，那便提前收點利息，也讓你見識見識白玉京的強大！”

說著，他運轉體內氣機，就要出手。

可下一刻，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陸塵消失在原地，突然出現在了蓬來老祖面前，一掌拍出。

蓬來老祖眼童中隻感到一隻巴掌不斷放大，最終停留在了他的額頭前。

轟！

強悍的勁氣爆發，吹得他渾身衣袍獵獵作響，向後扯去，連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牙齦都露了出來，五官扭曲變形。

待勁風散去，蓬來老祖七竅流出血痕，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心跳更是如戰鼓般擂動，連數米外的林可卿都聽得很清楚。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就如當年他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般，自己的性命就握在對方手中。

神意境！

陸塵的實力，居然已經達到了神意境?！

他數月前，才不過剛剛突破先天大宗師，實力怎麽會如此恐怖?

更可怕的是，他出自武道資源貴乏的大武江湖，這等天賦，他聞所未聞！

陸塵聲音異常澹漠，道:“白玉京是不弱，但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則‘滅門之禍’這個詞，也會落在你們身上。”

“就從你開始吧！”

蓬來老祖隻覺得面皮都在抽搐，死死地盯著陸塵:“你敢殺我?！白玉京不會……”

彭！

陸塵一掌落下，蓬來老祖的聲音戛然而止，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林可卿走上前來，看著地上蓬來老祖的屍體，晦氣道:“他還真的敢挑釁仙師，不知道該說他是勇氣可嘉，還是太過自大。”

陸塵收回手掌，澹澹道:“葬入碑林吧。”

林可卿盈盈行禮，拖著屍體走了出去。

陸塵重新落座，陷入沉思中。

看來自己猜的沒錯，白玉京現在的確是騰不出手來。

只是他有些好奇，什麽事情能讓白玉京這樣傳承千年的勢力牽絆住?

聽蓬來老祖的意思，大武只是天下九州中的一州。

白玉京掌握大武天下的武道資源，那是不是類似白玉京的勢力，這天下還有九個?

從隻言片語中，陸塵大概也猜到了白玉京的大概實力。

武道境界從低到高，九至一品，先天，神意，合道，通玄。

先天大宗師之境白玉京並不稀缺，神意境也不少，合道境界應該就已經是核心了，至於通玄，連蓬來老祖都說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就算有的話，應該也就只有那位樓主了。

“我如今將大黃庭修煉至第五層，可比肩武道神意境。”

如今悟道茶樹初成長，凝聚的靈氣可讓他修煉的速度提升數倍，他有信心在一年內將大黃庭修煉至第六層，肩比武道合道境。

而悟道茶樹生長出茶葉後，便可借助茶葉進入頓悟狀態，到時候突破第七層也並非難事，武道通玄境也並不遙遠。

就是不知道白玉京何時會騰出手來。

久違的緊迫感再次襲來，陸塵盤坐在悟道茶樹旁，靜誦大黃庭，開始修行。

時間一日日過去。

夏去秋來，滿山樹林泛黃。

十月初七，一則訃告自京城傳出，武景帝駕崩，諡號太宗，武太宗，舉朝悲戚。

雖然武景帝在位時，曾犯過滔天大罪，但當朝有不少老臣是看著他長大的，人既然已死，那也沒必要太過苛責。

武景帝駕崩後，太子武姬登基即位，立年號，天德。

據許元從武天監傳來的密信所言，七皇子心有不甘，欲借百花閣勢力，奪回曾經屬於自己的皇位，京城險些出現兵變。

但最後儒聖出面，拿出了武景帝的遺詔，上面直言，讓三皇子接替皇位，若有人不服，可著儒聖和武當小師叔肅清異黨，以正朝綱。

此遺詔一出，七皇子和百花閣瞬間便沒了戰意。

儒聖暫且不提，那位武當小師叔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最終這場兵變胎死腹中，而武姬借由此事，將百花閣也納入自己麾下，毫無阻礙的掌握了廟堂和江湖。

天德一年，十月十五。

這一日，李朝景前來拜訪陸塵。

這位曾經的大內總管，武天監監司，武景帝最信任的老太監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穿著一身布衣，頭髮花白凌亂，如同一位垂垂老朽。

“陸仙師，別來無恙啊。”李朝景恭敬施了一禮。

陸塵面無表情的說道:“李總管怎麽想著來我武當?”

對於這位曾經險些刺殺自己成功的老太監，他並沒有多大的好感，之所以不殺他，是以陸塵如今的境界，李朝景在他眼中已經和螻蟻沒有什麽區別了。

“奉陛下之命，前來給陸仙師送一物。”李朝景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

“武姬?”陸塵接過錦盒。

李朝景卻是搖了搖頭:“老奴心中的陛下，只有一個。”

“陛下龍禦歸天前，囑托老奴將此物送給陸仙師。”

“陛下知道白蟒老祖被陸仙師收服，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符印，持此符印，可讓白蟒老祖無條件聽從命令，希望陸仙師能善待白蟒老祖。”

說罷，李朝景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武景帝留下的?

陸塵打開錦盒，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塊玉符，樣式很古老，怕是有數百年的歷史了。

看來太祖皇帝年少時，也曾有奇遇。

“我知道了。”陸塵收下錦盒，一位先天大宗師的大妖，日後倒也能夠成為一個助力。

見陸塵收下，李朝景笑道:“既然如此，老奴也能放心去了。”

似乎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意圖，陸塵皺了皺眉，眼中清光閃爍，以望氣術查看了一番。

李朝景眉心死氣縈繞，已經不足半月壽命了。

“你身為大內總管，武天監監司，更是武景帝貼身太監，武姬該善待你才對。”陸塵澹澹道。

李朝景坦然一笑，道:“太子殿下的確給我準備好了晚年，只是老奴拒絕了。”

“陛下獨自歸天，路上難免有些寂寞，陸仙師，別看陛下是一國之君，但很怕黑的，老奴得陪著才行。”

倒是個忠君之仆。

“可飲一杯?”陸塵邀請道。

李朝景稍稍一愣，眼中有些不可置信，而後又浮現一抹狂喜:“能喝陸仙師的酒，老奴到時候可得給陛下炫耀一番了。”

一老一少入座，林可卿在一旁恭敬溫酒。

或許是將要赴死，李朝景也開始變得絮絮叨叨起來。

他講述了自己和武景帝的相識，太祖尚未立武前，天下動亂不安，當時李朝景只是一個貧苦小子，險些死在山賊手裡，是武景帝救了他一命。

他至今仍記得武景帝一人護在他身前，面對數百山賊的背影。

自此以後，他便改名，換做朝景，一聲追隨武景帝身邊。

談及東蒼城之事，李朝景滿眼愧疚和心疼:“年少時，陛下替我擋住了三百山賊，如今陛下歸天，要面對三十九萬東蒼城百姓，老奴也該護在陛下身邊。”

陸塵面無表情，並未同情，武景帝咎由自取，這是他應得的。

一杯酒飲罷，李朝景起身，也沒有多留，再次鄭重的施了一禮， 背影蕭瑟，卻又坦然，顫顫巍巍的離開了武當。

陸塵望著他的背影，心生感慨。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凡夫俗子，即便是人間帝王，壽命也不過百十來歲。

在時間面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唯有修仙問道，才可跳脫出這世俗界，長生久視。

修仙，是他唯一的選擇。

陸塵心境恢復平和，盤坐在悟道茶樹旁，繼續自己的修煉。

李朝景和武景帝死後，終究會被人遺忘，唯有青史上那一筆，訴說著他曾經的所作所為。

……

時間一天天過去。

新年來臨，大雪覆蓋了武當，一片銀裝素裹。

紫竹林。

悟道茶樹吞納天地靈氣，竹舍周圍倒是草木繁盛，仍舊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經過一年的培育，如今的悟道茶樹已經有半人高了，也伸出了幾根枝丫，幾片翠綠的葉子輕輕搖晃，散發著點點光澤，很是不凡。

陸塵盤坐在茶樹旁，衣袍鼓蕩，靈氣奔湧。

半晌後，一切歸於平靜，他張開眼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如此濃鬱的靈氣之下，他已經將大黃庭修煉至了第五層圓滿，但距離突破第六層，暫時還沒有找到契機。

但這個速度，已經是肉眼可見了。

尤其是越修行到後面，進境愈發艱難，他不到一年時間，便從武道神意境初期達到巔峰，若讓儒聖知道，怕不是要嫉妒到文心破碎。

畢竟，他可是在先天境被困了三十年。

而也是在新年這一日，陸塵收到了一份挑戰帖。

來自藏劍閣，劍聖寧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