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來取一本古籍和你二人的性命罷了。你們是自行了斷,還是待老夫動手?”
這老者雖然未曾說出自己的身份,但葉疏影與沈玉泓已猜到了他的身份,二人對視一眼,葉疏影看到沈玉泓蒼白的臉色和不安的神情,轉頭對老者說道:“前輩非殺我二人不可嗎?”
那老者說道:“是你們二人非死不可。若先交出《化元訣秘笈》,可留全屍。”
葉疏影從懷中掏出《化元訣秘笈》翻開,笑了笑,忽然從中間撕下幾頁,拋向空中,對沈玉泓說道:“走!”拉起她的手臂,返身跑出幾步,便施展輕功,飄然而去。
幾張發黃的紙張在空中被風吹散開,如落葉般飄飄灑灑,飛向遠處。那老者見此,立即躍起,去追那幾張破紙。
葉、沈二人奔出數裡後,才略微放慢了速度。葉疏影轉頭向後望去,卻見一個矯捷的身影遠遠地跟了上來。
“他要追上來了!”葉疏影說話間,腳下運勁,奮力向前飛躍而去。
二人又奔出數裡,仍然沒能將那老者甩掉,隻好停了下來,那老者很快從二人頭上越過,落在二人面前。葉疏影隻沈玉泓溫和一笑,說道:“別擔心,有我在。”說完這話,他就伸手入懷,將那本殘缺不全的《化元訣秘笈》掏了出來,向那老者擲了過去。
那老者縹緲的目光在這一瞬間聚焦在了《化元訣秘笈》之上。就在這一瞬間,葉疏影的劍已出鞘,劍尖洞穿那本秘笈,夾著風雷之勢,刺向老者的胸堂。
他不願輕易殺人,更不願殺樂仙派的人,尤其是這種在樂仙派身份地位極高的人。但是他已沒有退路,他也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不是敵死就是他亡。
他的這一劍,正是“絕命十五殺”裡的“星隕式”。自從一年前他有幸看到過楊銘以這一招殺死一個難纏的惡人,便覺得自己所練的所有劍法都比不上這一招來得迅猛利落。
但他這一劍刺出以後又有了變化,已經不僅僅是“星隕式”,而是將乾坤掌中的“烈焰”真氣融入其中,所以,當劍尖穿透《化元訣秘笈》的瞬間,這本秘笈也就沾上了溫熱。
老者隻覺一股劍氣襲來,面色微變,忽然將上身一擰,霍然轉過半個身子,胸部猛力收縮,這一劍便堪堪貼著他胸口衣襟刺了過來。
但這一劍後力無窮。葉疏影不等招式用老,手腕一扭,劍勢已變“刺”為“削”,平平削向灰袍老者的咽喉。他招式變化之間,竟無空隙,這一劍老者怕是無法躲過了。
哪知那老者的腰竟似突然折斷,身子忽然向後倒去,就像一棵折斷的樹,在折斷的瞬間,又被暴風吹得連根拔起,向另一個方向飄飛而出。
葉疏影一劍刺空時,老者手中的一根短棒已貼著劍脊向葉疏影的手臂方向滑了過去,另一隻手也在同時迅速擊出。
他那根中空的短棒上鏤著幾個洞眼,不是一支奇鐵鑄成的短笛卻是什麽?這個如仙如魅的老人不是“鐵笛仙”梁啟卻是誰?
葉疏影隻覺腹部一陣劇痛,整個人便飛出兩丈之外,後背重重摔在一棵大樹的樹根上,嘴角溢出鮮血。
沈玉泓驚呼一聲,飛速地奔到了葉疏影身旁,將他身子扶起,心疼地說道:“葉大哥,你怎麽樣?”
葉疏影左手一抹嘴角的血跡,右手還緊緊地握著劍。他乾笑兩聲,在沈玉泓的攙扶之下站了起來,將握劍的手輕輕抬起,劍尖直指那老者,冷冷地說道:“《化元訣秘笈》在此,
有本事就來拿。” 說這話時,劍上的溫度再次升高,原本破舊發黃的紙張變得更加陳舊,這暗黃色也漸漸變成了焦黃色。
“鐵笛仙”梁啟臉色驚變,整個身體雷電般向這口寶劍衝了過來,速度迅疾如鬼魅。
就在這時,“噗”的一聲清響,破舊的紙張燃起了耀眼的火光。葉疏影將劍一抖,火光頓時散開,燃燒的紙片向四周飄去,緊接著第二劍刺出。
沈玉泓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化元訣秘笈》一毀,她便成了這世上唯一知道秘笈內容的人,而葉疏影也就必死無疑,再無回旋余地。
她緊緊握著洞簫,朝著“鐵笛仙”梁啟推了出去。
“鐺”的一聲脆響,梁啟手中短棒擊在葉疏影的劍脊之上,但他這次不能夠再傷到葉疏影,因為沈玉泓手中洞簫已靠近他的脈門。
花溪谷的點穴手法不容小覷。梁啟右掌中短棒忽然向掌後挪了寸許,從掌後露出的那短短一截正好撞上沈玉泓手中洞簫。
沈玉泓沒料到這一下變化,隻覺虎口一震,洞簫頓時也被震出幾道裂痕。她面色驚變,連連後退,才在葉疏影漫天花雨般的劍影掩護下避開了老者神出鬼沒的一掌。
這就是“鐵笛仙”,樂仙派五大長老之首,也是樂仙派第一高手!
梁啟這時卻忽然收掌,凌風佇立,說道:“你們若是還想留得兩具全屍,就請自行了斷,老夫不想對後輩晚生下殺手。”
沈玉泓的右掌緊緊地握住了葉疏影的左手,一股柔勁暗暗輸送的他的體內,暗中運功療傷的同時,也替他修複方才所受的傷。
葉疏影詫異地瞧了她一眼,只見她面上表情已經平複,沒有了驚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迷離的微笑。
葉疏影看得有些癡了,心中一蕩,便想起昨晚在大澗溝的樹下,沈玉泓坐在他身旁倚靠在他身上,是那樣美好,甜蜜……
如果能與她死在一起,縱然是死,又有何可懼,有何遺憾?
沈玉泓柔聲說道:“葉大哥,我知道,如果你想走,你一定可以走得了的。”
葉疏影道:“我絕不會拋下你的,要走,也是帶著你一塊走。”
沈玉泓道:“好,那接下去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住。”
葉疏影點了點頭,說道:“好,我聽你的,你的病人一向都很聽你的話。”
沈玉泓莞爾一笑,說道:“凡練此功,須為女子,以靜為躁君,陰為陽本。人身所受,清者注陰,濁者注陽,唯陰能守,唯陽能走……”
葉疏影在聽,梁啟也在聽。
“營氣順脈,衛氣周行,五十而複,相貫如環。唯十二經氣,受之其所生,傳之其所勝……”
梁啟又恢復了那背著雙手凜然而立的模樣,目光如寒潭般深邃而悠遠,心中默默記下沈玉泓口中背誦的內容。
葉疏影還是緊緊握住沈玉泓的手, 他也仍在聽,但是已將兩股真氣暗暗運送到腳下。
“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
葉疏影握著沈玉泓的手忽然握得更緊,腳下一頓,已與沈玉泓同時掠起,想要趁著老者凝神默記《化元訣秘笈》內容之際奔出樹林。
梁啟立即發現兩人這一動機,面露慍怒之色,以驚人的速度飛身掠出,一掌重重地擊在葉疏影的後背。
葉疏影沒有躲閃,也無法躲閃,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掌,被擊飛到五六丈以外,和沈玉泓一起,“噗通”一聲落入樹林外的河裡,沒入水中。
梁啟聽到落水聲,面色微變,連忙掠到河邊,卻只看見一圈圈的水紋向四周擴散,水中哪有一個人影。
他佇立在河邊,若有所思,晚風吹著他的袍子呼呼作響,馮楚忽然從樹林裡走了出來,說道:“大師兄,這二人非殺不可嗎?”
梁啟說道:“給我一個留下他們的理由。”
馮楚說道:“如今《化元訣秘笈》已毀,那姑娘是這世上唯一知道秘笈內容的人。”
梁啟說道:“難道沒有‘化元訣’,本派便要衰落了不成?自祖師娘娘創派以來,由於‘化元訣’的緣故,歷代都是女子擔任掌門,難道本派的男子便都不如女子嗎?沒了‘化元訣’,正好廢了這條規矩。”
馮楚說道:“大師兄無論在內功修為還是音律造詣上,都遠遠勝過掌門師姐和鄒師姐,師侄若謙在眾弟子中也是出類拔萃。只是‘化元訣’這樣的絕世神功,若從此消失,未免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