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隻建一座，總比一座都不建好吧。”丁香她媽歎了口氣說，“當然，要是三座一起建，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建兩座也能賺點。實在不行，那就建一座好了。這事來來回回弄了這麽多次。”　　“是啊，弄了這麽多次，你不煩我也煩了。”劉主任說，“一千多萬元的小項目，這裡面油水本來就不大，盯著的人又多，要是只剩下三分之一，那還有什麽搞頭?還不如直接弄個小橋算了，隻要幾十萬，那多方便。”

　　“那怎麽能行呢，幾十萬的小橋多不安全啊。”丁香她媽一下子就著急了，“劉主任行行好，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劉主任再次慢條斯理的喝茶，擺足了譜才說:“這件事情，主要就是錢的問題，校長副校長對這事都沒什麽意見，我們基建這一塊，那都是恨不得多乾點活多為學校做貢獻的。唯一的阻礙，就是財務那幫家夥。其實一千多萬算什麽，隨便哪裡擠一擠就出來了。去年我們學校買了幾輛公車就花了上千萬。何況這一千多萬也不是一下子用完，分兩年撥款的話，一年也不過是幾百萬嘛，更加不算什麽。”

　　“那要怎麽辦才行呢?”丁香她媽乃是個牛皮燈籠，怎麽點都點不著。

　　“我已經說了啊！一定要學校財務那邊同意，他們為什麽不同意呢?那是因為學校的錢都有去處，要是要是臨時修改用途，本來能夠拿到錢的人就拿不到了，這很得罪人。不過要是有什麽政治壓力，就算是得罪人，也隻能把錢拿來修天橋。”

　　“那要怎麽樣才能形成政治壓力啊?”丁香她媽還是不理解，“我又不認識你們校長副校長，怎麽能夠形成政治壓力呢?”說著眼前一亮，“難道劉主任想介紹校長給我認識?那真是太好了！”

　　“我去見校長還得看校長有沒有空呢。”劉主任沒好氣的說，“再說校長什麽人啊，能為了你這麽一點小事硬去壓財務?政治壓力不一定要從上面來，可是從下面來嘛。現在大家都很重視輿論，如果有什麽事情眾議洶洶，上頭一定會重視，這不就形成政治壓力了。”

　　“那要怎麽才能形成輿論呢?”丁香她媽虛心求教。

　　“你抓著最近這個車禍事件做文章嘛。”劉主任早有腹稿，“去找些記者來，讓他們挖掘這起車禍背後的體制問題，最後得出結論，一定要建人行天橋，避免再次發生車禍，那不就可以了嗎?我們校長看到報道，自然會問究竟怎麽回事，我給你敲敲邊鼓做做工作，這人行天橋就非建不可了。”

　　“除了傳統媒體的記者以外，我們還可以把這件事情上網！”丁香舉一反三，“上上QQ上論壇，我們還可以說被撞的學生多可憐，傷勢有多重，商業街有多危險，再渲染一番這個人行天橋已經立項十年，卻到現在還沒建成。”

　　“商業街最近就發生了這麽一起車禍吧，而且那人的傷勢很輕，就是去校醫院包扎了一下。”劉奇瑋說。校醫院雖然說治病很便宜，但是那個水平，隻能說麻繩提豆腐，根本就不行。校醫院的醫生自己有什麽不舒服，還跑到外面醫院去看病呢。如果真的傷勢嚴重，誰都不會去校醫院的。

　　“這年頭哪裡有媒體說真話的，網絡謠言多的是。”丁香說，“我們這個九真一假，連網絡謠言都不算。”

　　“小丁說的這個也不錯，”劉主任稱讚說，“小劉啊，做人呢，不能這麽死板，要懂得變通。建人行天橋，你說是壞事嗎?不是吧，這肯定是好事，

我們校園更加美觀了，設施完善了，學生教師都安全了。錢花出去了，刺激經濟了。反過來說，又有人受害嗎?錢是公家的，不花在這裡，也要花在別的地方。與其被大吃大喝出國旅遊，還不如我們用來建天橋呢。”　　這麽一說好像也沒錯，劉奇瑋搖搖頭不說話了，丁香和劉主任越說越高興，一直在那裡完善造謠的細節。丁香還趁勢打了電話給本地報紙，舉報了這麽一件事情，聯系上了記者。

　　坐了一會兒，丁香請的客人陸陸續續都來了，全都是學校的領導，有基建的，有紀委的，還有財務口的。劉奇瑋在省城大學上了兩年學，今天見得學校領導比這兩年見到的加起來還多。這些人異口同聲，建橋是好的，錢是沒有的，總之一句話，這事情就是難辦。

　　丁香畢竟年輕藏不住事，忍不住就說了:“上個月有個師弟在商業街被撞傷了，就是因為沒有人行天橋的緣故。聽說有人去找了報社的記者，要曝光咱們學校不肯建天橋才導致事故呢。”

　　“這根本就是扯淡！”領導們大笑，紛紛反駁，有的說:“我們商業街最安全不過了，兩邊商店飯店那麽多，個個都把桌子擺出來，把路都擠佔光了。車子隻能慢慢開，怎麽可能撞到人?最近這麽一兩年，也就是出了這麽一起車禍而已。上一次出嚴重車禍還是2010年的事情了，那是電動車撞摩托車，兩邊都不是我們學校的。這次偶爾出一次以外”

　　有的說:“那個學生我最熟悉，他那天又不是過路，是去商業街吃飯的。就算我們提前修了天橋，他還是會被撞。再說撞得也不嚴重，都是皮肉傷，留了一點血，包扎過後就沒事了。我們市每天那麽多車禍，重傷死人的都不一定能上報紙，何況這麽一個連輕傷都算不上的小意外。”

　　有的說:“記者來了也不怕，我們校長是宣傳口出身的，和市宣省宣都熟著呢。跳樓的，失竊的，被強奸的，發生了這麽多事，這麽多年了，你們誰見過我們學校負面新聞見報的?到時候宣傳部說句話，哪一個記者敢亂寫?除非是活膩了不想幹了。”

　　扯淡中以後就是上菜，那個鮑魚燜豬手一上來，果然是先聲奪人。用來老大一個盤子裝著，擺到桌子中間，揭開蓋子，外面是八隻豬腿，裡面是八隻鮑魚。服務員們拿起刀叉，把豬腳切開，擺到小盤子裡面做造型，然後把鮑魚放在正中間，放到客人面前。

　　豬腿是很大個，那個鮑魚未免小了一點，大概隻比雞蛋大一點，看上去似乎一口就可以吞掉，劉奇瑋還以為鮑魚至少都有手掌那麽大個呢。莫非濃縮的都是精華?這到底是什麽味道呢?聞一聞，香氣是很濃，但全部都是豬肉的香氣，鮑魚的味道一點都聞不出來。不過話說回來，以前劉奇瑋從來都沒吃過乾鮑魚，鮑魚什麽味道他也不知道。說不定乾鮑魚聞起來和豬肉一個樣呢。

　　說一千道一萬，鮑魚就是用來吃的，好吃才是硬道理。要是不好吃，再怎麽昂貴有歷史有文化都沒用。要是好吃，就算是美麗是沒文化剛剛發明出來，那也是享受。看著盤子裡面擺著一副刀叉，大概是要用刀叉吃才正宗吧?

　　劉奇瑋上過一個什麽西餐禮儀課，不過現在已經全部忘光了，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還是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來著?他想起來了，好像是右手拿刀的，因為右手力氣比較大便於切割。再想想又似乎不對，左手拿叉子的話不會太別扭嗎?

　　算了不考慮了，反正這裡一堆都是中國人， 用刀叉誰也不會很熟練，隨便拿著算了。他左手拿著刀，右手拿叉，對著鮑魚輕輕一刀切了下去。鮑魚要怎麽吃呢?整隻吃最豪爽，可太浪費了，簡直就是豬八戒吃人參果。錯過了這次，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吃到日本鮑魚呢。

　　鮑魚很軟，鋼刀基本沒受到這麽阻力就把鮑魚切成兩半了。半隻吃好像還是太浪費了，於是又下一刀，四分之一個鮑魚，大小就很合適了。這鮑魚色澤金黃，中心處似乎有些液化。正要送進嘴裡，忽然劉主任舉起杯子說:“今天我們歡聚一堂，不論這個項目乾得成乾不成，也是有了緣分，我提議大家一起來乾三杯。大家都要喝啊，不準不喝！”

　　劉主任看起來頗有威信，至少在酒桌上是這樣。那幫人鬧哄哄的舉起酒杯，咕嘟一口就把一杯威士忌灌了下去。眼看著連丁香和丁香她媽都喝了，劉奇瑋無奈，隻好也跟著幹了。酒杯剛放下，服務員立即又倒了一杯。“第二杯！”劉主任大聲宣布。

　　他們用的是大肚子杯，威士忌雖然隻倒了一層，可是也有一兩多，三杯下去，那就是足足三兩。劉奇瑋本來不擅長喝酒，連續三杯下肚，已經有些昏昏乎乎的了。可是劉主任還不放過他，又把他拉起來給大家介紹，“華女士大家都認識了，小丁香也很熟了，不過這位小劉，可能大家還沒見過。他是我的本家，和小丁香乃是……嘿嘿……”曖昧的笑了一聲之後才繼續說，“乃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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