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呢?你還真以為有人能夠一年就從清潔工乾到總經理啊?”胡經理語重心長地說，“做人呢，就是要腳踏實地，千萬不能好高騖遠。一年提升一次績效，兩年升一次級，這已經是極限了。再快那肯定是歪門邪道。”　　阿亮在旁邊拚命咳嗽，聽到歪門邪道，更是快把肺咳出來。胡經理瞪了他一眼，“我這話就放在這裡，你告訴誰都沒問題，就算和董事長說也沒關系。”

　　“這個……那個……”阿亮很尷尬，支支吾吾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人交給我就行了，你回去幹活吧。”胡經理哼了一聲。

　　阿亮如蒙大赦，連忙點了點頭，對劉奇瑋說，“胡經理是行政部的資深經理，現在我就把你交給他了，你要努力工作。實習合同下午能出來，到時候我再來找你。”說完就趕緊跑了。

　　“膽小鬼！”胡經理歪了歪嘴，充滿了懷疑的目光在劉奇瑋身上轉了好幾圈，“新來的實習生，一般是要去打掃衛生換燈管什麽的。不過你運氣好，現在這些雜活都扔給清潔工幹了。不過還是有很多雜活要你們做，比如說給廁所換廁紙。我現在就是要開一個和廁紙有關的會議，你過來旁聽吧。”

　　廁紙也能開會?可真是文山會海啊。以前都說國營企業效率低，私營企業有活力。可是現在看來，私營企業規模大了一樣效率低，連廁紙的事情都要拿來開會。這廁紙有什麽好開會的真是！

　　胡經理帶著劉奇瑋左轉右轉，轉得連北都找不著了，才來到一個會議室。劉奇瑋決定等一下一定要先找張地圖，免得在公司裡面迷路。其實公司再大也就是兩層樓，這樓也不是特別大，怎麽會這麽迷宮呢?

　　會議室裡面老大一條橢圓形的長桌，兩個各坐了三五人不等。胡經理大模大樣的走到長桌一端，在主位上坐下，朝著劉奇瑋招了招手，讓他站到自己旁邊來，然後對著大家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新來的實習生劉奇瑋，大家有什麽活別客氣，盡管交給他做，誰當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她又給劉奇瑋介紹說:“這個是劉經理，這個是李經理，這個是黃經理，這個是宋經理……”她說到一個，就有一個人對著劉奇瑋點點頭，打聲招呼。劉奇瑋一時間也記不住這麽多人的姓名，隻好勉強記個大概。

　　“行政部要乾的活很多，有些不那麽重要，有些則很重要，不過很重要的那些和你沒關系，你現在隻能接觸那些不重要的活。如果什麽時候我們之中有人交給你一個重要任務，那你不要懷疑，一定是弄錯了。你現在那邊坐著，旁聽一下我們開會。”胡經理說，“開完會我們做了決定，你就按照我們的決定乾活。”

　　於是劉奇瑋拿了一張凳子，做到了門口旁邊的位置，專心聽講。看來這個胡經理不是好想與的，看她年紀不大，卻是一副怨婦的性子，罵領導罵屬下，對同僚也沒好臉色，難道是加班過多導致更年期提前?

　　胡經理咳嗽了一聲，拍了拍桌子，“今天叫大家來開會，相信大家也心裡有數了。董事長下了死命令，這個月一定要把行政費用削減10%以上，要是減不到這麽多，差多少就扣我們多少工資！”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面頓時響起了嗡嗡嗡的議論聲，有的說:“董事長這個命令也太不近人情了，行政費用有這麽好削減嗎?業務越多，這行政費用當然也就越高。沒業務的公司就沒行政費用。”

　　有的說:“交通費是實報實銷，

通訊費已經削減了，差旅費壓根就不是我們管。還有招待費，車輛維修費，會務費什麽的也是，說是行政費用，實際上都是副總簽名財務給錢，我們在中間隻不過走個過場，誰敢扣這些錢啊?”　　有的說:“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董事長真是越來越……不就是綠寶公司行政費用比我們低嗎，就一定要我們削減到比綠寶低，這怎麽能比呢真是，人家是私人公司，我們是上市公司，人家很多錢根本就不走行政費用。”

　　“是啊是啊，綠寶公司體制和我們根本就不同。”大家都附和，“也不知道綠寶那邊是怎麽想的，人人都會把不是行政費用的列進去行政費用裡面去把開支列大好免稅，他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把正常的行政費用搞到別的地方去，這不會交多稅嗎?”

　　“綠寶的事情，能和我們一樣嗎?”有人嘲笑他說，“稅局敢去綠寶查帳不?別說我們市的稅局局長，就是省稅的廳長，去綠寶的時候還不是得客客氣氣。綠寶什麽免稅政策拿不到，用得著在行政費用那兒充數。”

　　“他們用不著，我們可需要啊。我們可真是倒霉，為什麽偏偏會碰上這種事情呢?哼哼哼，要是把我逼急了，老子跳槽到綠寶去。綠寶又招人了，他們要開新的分公司呢。”

　　“是不是真的啊?真招人的話我也去看看。我們公司說起來是個上市公司，拿著名片出去比較威風，可實際上驢糞蛋子外面光，工資比不上綠寶，福利比不上綠寶，社會關系比不上綠寶，連漂亮妞都沒有綠寶多！”

　　“現在抱怨有什麽用！還不趕緊想法子！”胡經理聽他們越說越不像樣，一拍桌子開罵，“綠寶怎麽樣是綠寶的事情，我們隻要做好自己就夠了。其實我們距離目標很近了，隻要再省一筆，就能夠達到董事長的要求。”

　　“哪裡還能省啊，能省的都省了，現在外頭都怨聲載道，說我們克扣物資呢。”有人說，“筆先是從10塊錢一支的換成了5塊錢的，又換成了1塊錢的。現在筆寫完了都不給換，直接發筆芯，你說哪一家大公司是發筆芯給員工叫人家自己換的啊?”

　　“1塊錢那個是實價，10塊錢的可不是，你們從中撈了多少好處，也不用我提醒了吧?”胡經理冷笑著說，“有多久風流，就有多久墮落。到時候員工實在不滿，董事長就要學曹操，借你們的頭一用了。還不如快點想法子，達成董事長的目標，這樣也許不會抄你們魷魚。”

　　那些經理們頓時愁眉苦臉的，都說:“這實在沒法子啊，還有哪裡能削減?要不我們把員工旅行停了?還是把職工教育緩一緩?”

　　“你們啊！盡出餿主意！”胡經理說，“員工旅行那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員工福利之一，說停就停嗎?上次凌副總說要暫緩，都被人堵在辦公室裡面要說法呢。還有職工再教育，這可是王副總親自抓的項目，你敢停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還有哪裡可以省錢啊?”經理們問。

　　“我想來想去，也隻有一個地方了。”胡經理說，“就是……衛生紙！”

　　“衛生紙?”經理們面面相覷，確認自己沒聽錯，“胡經理，這個衛生紙能省多少錢啊?就那麽一塊五毛的東西。”

　　“你們懂什麽！”胡經理說，“積沙成塔，滴水石穿，小數怕長計。我們富貴集團加起來上萬人，每人每個星期用一卷廁紙不多吧?辦公室用來擦桌子擦嘴什麽的，一個星期也要用一卷，那就是一個月八萬卷廁紙，一卷廁紙便宜一毛錢，那就是八千塊。一年就是九萬六千塊，足夠可以完成董事長的目標。”

　　“我們能用這麽多衛生紙嗎?”有人摸著頭算不過來。

　　“管他能不能用這麽多，反正有個數字在這裡，能夠糊弄過去就行。”聰明的已經明白了，“反正我們就負責做計劃，董事長又不會真的注意這種幾萬塊錢的小事。萬一注意到了，那就是執行不力和我們沒關系。”

　　更加聰明的則在考慮具體的操作方法，“現在我們買衛生紙，都是和經銷商買的。要不我們和廠家簽訂長期供貨協議，應該還能便宜一些。”

　　有的人則還有顧慮，“現在外面是民怨沸騰，要是我們在換些很差的衛生紙，萬一他們造反怎麽辦?”衛生紙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用了好衛生紙，也不會感到特別幸福，可是用了差的衛生紙，卻是特別難受。

　　“說的也是，其實我們沒差那麽多錢，給公司省多了，董事長也不會發獎金。”胡經理早就考慮周詳，“我們可以買一部分好的衛生紙，買一部分差的，這樣既能夠達到董事長的要求，又能夠把員工們的怨恨削減到最低。”

　　“不錯，不錯，胡經理高見！”經理們紛紛稱讚。

　　不過又有人說:“那麽給誰好的，給誰差的?董事長總經理各部主任當然要給好的，還有副主任，還有資深經理，經理要不要給?還有下面的副經理怎麽辦?我們公司隻要是乾夠了年頭，也不管實際幹什麽有沒有能力，一律價格經理頭銜。現在我們公司的經理副經理比山上的野狗還多，扔塊磚頭出去砸到十個人，起碼五六個經理副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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