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晨的臉色蒼白。
他不止是複製記憶,而且把自己關於領悟覺醒“仙”字的過程進行了相應的刪減。
這本不該是組字境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的表情相當堅定,透露出了不可質疑的堅決。
黃玨搖了搖頭:
“師弟,不是師兄小看侮辱你。”
“但我此去忘憂谷,你必然會成為我的累贅。”
“保護沉陽一個人就需要我花費全力,多保護一個我力有未逮。”
說罷,接過了紀晨手中的彩色光球,一把按進了自己的眉心。
似乎是為了安慰紀晨,他的嘴角扯出一絲弧度,笑著對紀晨說:
“小師弟,你的記憶很有用,幫我補充了很多細節。”
“我現在大致可以推測出沉陽前去的路徑了。”
“如果能救出沉陽,你當居首功。”
紀晨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雙眼對上了黃玨金色的眸子:
“師兄,你知道的,我不需要這份所謂的功勞。”
“你也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黃玨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
“如果我是對方,那麽你不去,我反而生機更大。”
沈先生在一旁一頭霧水。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老了,思維跟不上了自己的兩個徒弟。
看著紀晨倔強的神色,黃玨坐了下來,從口袋中抽出了一根香煙。
一個響指,香煙無風自燃。
黃玨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久久不散。
他向沈先生解釋道:
“小師弟發現了我話中沒說的另一個可能性。”
““它其實是在釋放一個信號,那就是,‘去找他’。”這句話其實有另一種解讀。”
“那就是去找他的人是誰。”紀晨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這句話。
沈先生皺眉:
“所以,盡管這隻黑熊對你們兩個沒有敵意,但沉陽依舊失蹤的原因是......?”
紀晨咬了咬嘴唇:
“它等的是我。”
“他那個所謂的‘去找他’的信號,其實是對我說的。”
“唐師兄看穿了這件事,卻不想我去涉險,因此一個人去找黑山君想要去討個說法,卻失蹤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師兄明明已經被我勸住了,卻還是出了圈。”
“師兄,是因為我而失陷於外的。”
紀晨說完,向著黃玨和沈先生各行了個禮。
“於情,師兄是幫我擋了這一劫。”
“於理,對方的目標啊是我,如果我不出面,大師兄雖然神通滔天,卻未見得能救回唐師兄。”
“於情於理,我都必須走這一遭。”
紀晨的聲音很平靜,但誰都能聽出他去意已決。
沈先生聽完,點了點頭。
黃玨見恩師點頭,也不再磨磨唧唧,將紀晨的肩膀一抓,二人就化作了遁光離去。
只有他剛剛吐出的煙圈,慢慢在沈先生的面前交織成了一行文字:
“我帶小師弟走一趟,晚上就能回來吃飯,記得做糖醋肉。”
沈先生隨手將煙圈揮散。
只有在三個徒弟都不在的時候,他才由那個精神矍鑠的知識分子,重新變成了一位無助的老人。
他略顯渾濁的眸子裡,充滿了擔憂之色,與子女遠遊的孤父沒有任何區別。
他佝僂著腰,走進了屋子,
似乎只有屋內的爐火,才能驅散心中的寒意。 突然,他停住了,而渾濁的眼睛也變得冰冷刺骨。
“我倒是沒注意到,你也到了。請進吧,我這個老頭子就回屋不伺候了。”
沈先生的神色冰冷,似乎對這來客深惡痛絕,以至於一貫好脾氣的他,連表面上的應酬都不願意做。
來者恭恭敬敬地從沈先生的校園門口走入,撐著一把黑傘,緩緩走到了沈先生的面前,臉上露出了無奈之色。
“師哥,都多少年了,還是放不下嗎?”
沈先生聽到這句話,沒有絲毫猶豫,一巴掌打到了來者的臉上。
來者不躲不閃,硬生生用臉接住了沈先生的掌摑,滿臉苦笑地說道:
“我知道,這巴掌是我應該受的,但師哥能否讓我先坐下,我前來沒有惡意。”
沈先生並沒有因為來者不躲閃有絲毫地內疚或是慌張之色,臉色冰冷依舊:
“你確實應該受這一下,但不是我該打你。”
“是我的徒弟們該打你。”
“除了剛剛收的小紀晨外,入我門牆者共有七人。”
“除了黃玨和唐沉陽之外,也就史毓波那小子偶爾還能回來看看我了。”
“我那剩下的四個徒弟,你這個當師叔的對得起他們麽?”
“我親愛的師弟啊,靠著賣了他們當了這天京大學的副校長,你可有一天屁股能坐穩?”
“你可有一天晚上能睡得著?”
說到最後一句話,沈先生目眥盡裂!
來者,正是紀晨與呂梓萌那日新生測驗見過的副校長。
每一個對他的印象都會是普普通通。
長相,普普通通。
身材,普普通通。
談吐,普普通通。
但要你真的用具體的文字去形容他的時候,你又會覺得詞窮,腦海裡只能相同‘普普通通’四個字,仿佛他就是“普通”這個概念的化身。
這個普通的男人摸了摸鼻子, 不顧自己剛剛被扇過還有些紅腫的臉龐,笑著應答。
似乎沈先生的憤怒並沒讓他產生絲毫的愧疚,他剛剛的所謂認錯態度都是裝出來的。
“是的,師兄,其實不瞞你說,我睡得還是挺香的。”
“他們的‘離開’我很惋惜,但是也是必要的。”
“沒有人可以違逆那項偉大的計劃,你知道的,如果我們不用,那麽先動手的就是妖族了。”
“這只是一些,必要的,代價。”
“你所謂的代價就是我四個弟子的性命麽?”沈先生的話語裡充滿了恨意。
“是的,如果必要的話,那也可以是我的。”那個普通的男人的回應堂堂正正。
隨後,他用那隻普普通通的手掌,拍了拍憤怒的沈先生的肩膀。
“師兄,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我們對於‘夢’的需求已經飽和了,你剩下的時間可以慢慢教徒弟,他們可以陪你安度晚年。”
“其實有些時候我還是挺羨慕你的,畢竟窮經境對於人的壽元增益最明顯的,如果不動了‘氣’,安心養生,你甚至能活到一百七八十歲。”
“不像我們,一旦進入‘不悔階’,就只剩下了華山一條道,越是修煉,壽元就越接近普通人,直到成為文聖,壽元才會獲得爆發性地增長。”
說罷,那個普通的男人丟給了沈先生一個包裹。
“你那個姓紀的徒弟,不會有事的。”
“但是我勸你,不要對這個徒弟投入過多的感情。”
“不久之後,他就會離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