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慧,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就走。”
屋外,李雲看著剛鎖上門的芸慧問道。
“公子,都收拾好了。”
芸慧身上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的都是些細小的重要物件,東西不多
年關將至,母親傳來消息要寧休回去過年,於是他們第二天打早就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去,過完年再來。
“好,走吧。”
芸慧看了一眼寧休,眉眼帶笑低著頭跟來:“是。”
剛出門,就看見穿得厚實的李錦兒在那等著。
“啊……你可算出門了,大姑娘打扮啊。”
聽說寧休要回去一趟,她是有點不舍得,跟家裡說好,也要跟著去一趟寧休家,最多明天就回來。
因為等得稍微有點久,這會開始說道寧休了,雙手抱著眼睛故意不看他。
寧休拉過李錦兒,哄道:“好了好了,我的錯我的錯,能不能原諒哥哥啊。”
又哄了一會兒,這才將小孩子哄開心,等坐上馬車時,已經是有說有笑的了。
寧休的家隔歸元門不遠,是一處山莊,開辟了道路,即使是坐馬車,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莫約一個時辰後,到了。
寧休看著這山莊,被高大的樹木遮掩,一截青石路從下馬車處通道大門,兩丈的高牆擋住了裡邊的光景。
這山莊被分為四個區域,一個是圓林,有假山魚池,風景如畫,一個是母親的住處,一個是侍女下人們的住處,最後一處則是堆放雜物的地方。
寧休一到家,就被引進門,另有一人去通知母親,看著面生,應該是新來的。
過了一會兒,寧休和李錦兒就在正廳坐下,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常年不見烈日養出的瑩白肌膚,眉如遠山悠長,一雙黝黑清透的眼眸如同上好的溫潤墨玉,光華流轉,內眼角微微下壓,外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弧極為完美的眼廓,一顰一笑都牽引著無限引人遐想的風情。
美極的人。
見到趙沐禾的第一眼,李錦兒就知道為何寧休長得那麽俊秀了,若是兩人走在一起,那兩人都像高掛天空的陽景,讓人無法忽視。
趙沐禾靜靜看著她,嘴角含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
一向神經粗大的寧休,這時也發現了屋子裡的變化。
屋內原本空蕩蕩的,這時也在恰當的位置掛上古玩字畫,擺好精美瓷器,換新的桌椅一塵不染的乾淨,光是坐著,整個人好像都貴氣了幾分。
趙沐禾雖說是逃的出來,可該備的錢財可一點都不少,購置這個山莊,買下這些物件,都是不小的花費,她也不皺眉頭。
“郡主請用茶。”
“小姐請用茶。”
“公子請用茶。”
三個侍女出現,送上茶水,隨後立侍左右,動作規矩,以寧休的眼光來看,也挑不出毛病。
啪!
“哎呦……”
李錦兒穿得厚實,手腳動作有些遲緩,去接茶時一個不小心,把茶杯摔碎,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
“沒事吧?”
寧休當即起身,去看李錦兒有沒有被燙傷,仔細看看,還好沒有……
這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真是和楊淑賢一樣,上不了台面。”
“台面”這個詞李錦兒不懂是什麽意思,卻看到趙沐禾提到自己母親時的神色是那麽厭惡。
都說面由心生,可這一刻,她不這麽覺得了。
寧休聞言蹙眉,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心冷了半截。
原本是要留李錦兒下來吃頓飯再走的,因為這件事,也隻好作罷。
……
飯桌上,趙沐禾拿起竹筷:“寧兒,吃飯。”
“嗯。”
寧休點點頭,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認真吃飯。
“你好久沒有回來了,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菜,喜歡吃就多吃點。”
這樣說著,趙沐禾又想到了什麽,看向一旁的侍女:
“蘭適,還有一天就是除夕了?”
蘭適道:“郡主安心,我早幾天從山下回來就帶了足夠的年貨,紅紙鞭炮多得是。既然只有一天了,時間有些緊,郡主可去寫對聯,我和春安去包餃子。”
趙沐禾看著還在吃飯的寧休笑道:“你想得挺好,這些事情合該由我們自己來做才有意思,以前都是吩咐下去……”
“媽,我幹嘛?”
趙沐禾夾了顆糖醋丸子,放進寧休碗裡,語氣似是安慰:“寧兒,等吃完飯,你好好休息,你練武辛苦,這次回來先休息好再說。”
“好。”
飯後,趙沐禾回了主廳,拿著本書安安靜靜地看。
看了有一會兒,眼睛有些酸,趙沐禾抬頭向四周環顧,牆上掛著的那副畫軸忽然躍入她的眼眶。
那是她畫的,畫了兩年才畫成。
手裡顧自研磨,將唐墨細細研出,旁邊放著一根紫狼毫和紅紙。
“留著也是個念想……”
“寧兒這時休息沒?”
才正想著寧休,寧休就走進了主廳。他已褪下了那襲長袍,內裡穿了一件月白長衣,袖口挽到肘後,兩個手沾滿了白乎乎的麵粉。
趙沐禾叫住他:“做什麽去?”
寧休燦爛一笑,改了路線朝母親走來:“剛剛在包餃子,忘了點東西,想去裡頭拿。”
“包餃子……去吧,你喜歡的話,就去吧。”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這次的母親沒有大發雷霆,責怪他忘了“君子不入庖廚”的聖人訓,反而隨了他的意。
“還有……今天的事,你不會怪娘吧?”
寧休剛要走的身形一停:“沒有。”
“那就好。”
趙沐禾房間傳來茶杯輕放的聲音,她又低頭沉入書墨之間了。
……
廚房裡,芸慧忙著揉手裡的一團面,臉上也沾了好些白麵粉。寧休在她身邊,攪拌著手裡的一碗肉餡。
“公子在歸元門,這段時間學得怎樣了?”蘭適一邊揉一邊問。
因為寧休平和近人,他們一起包著餃子,這時也大膽了些,問起寧休來。
“很好,時有進步。”
寧休撚起一片餃子皮,手腳麻利地包好,然後整齊放在一邊的竹簸箕上。
其余兩個人早就見識到了寧休包餃子的熟練,也不覺奇怪。
“公子天賦異鼎,那天下第一的李門主也經常誇我們公子悟性才情高呢。將來啊,我們公子也會成為那樣的高手。”
芸慧這時說道。
寧休笑:“希望有那一天。”
過了一會兒,蘭適又問道,擠眉弄眼的:“芸慧,你在那邊服侍公子,過得怎樣啊。”
“我整日忙著侍奉公子的起居呢,沒有時間像你們這樣玩的。”芸慧一邊攪肉餡,一邊偷偷看寧休的臉色。
蘭適意欲不明地笑了笑,擱下手裡的碗:“我去切蔥,你可揉輕點,再使勁點,那面板都要被你揉穿了。”
芸慧臉一紅,抓起一把麵粉衝蘭適揚過來:“你敢取笑我!”
蘭適輕巧一躲,險險避開那把麵粉。那一簇麵粉直直向後飛去,她一閃開,露出站在後面的寧休。
糟糕!
芸慧心想完了,索性將眼睛閉上不敢看。
寧休反應夠快,在麵團要揚到自己的時候擋了一下,麵粉沒有沾到臉上,身上倒是有不少。
“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芸慧姐,不用擔心,小事兒。”
寧休隨意拍了拍身上的麵粉,又安慰幾句,這才讓剛才還在嬉鬧的兩人放下心來。
別看這麽一件小事,若是讓郡主看見,那非得給他們打個半死不活。
母親對於自己都那麽嚴苛,她們這些下人就更是不當人看了。
廚房裡一時沒人說話,只聽見咚咚咚的切蔥聲音。有些許細風透過窗欞吹進來,細潤人的心情,窗外還偶有飛鳥飛過,與暗黃的天際混成一幅風景圖。
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些天冷,這些餃子可以存放很久,所以他們這一天包了很多,夠他們十多人吃上一天的了。
然後在寧休洗手的時候,她們就收拾好廚房,隨後另有安排。
……
燈火繾綣,將昏暗的房間打上暖色底子。
趙沐禾持筆,遲疑了半天不下筆。
金玉滿堂之類的常見對聯她也寫了幾副,回文聯也寫了點,現在想寫點特別的卻沒有一點頭緒。
轉念想到了梅花,於是寫道:
“春隨香草前年絕,人與梅花一樣清。”
是的,與故人見面,當時的事物都記得清楚。
人與梅花一樣清……
擱筆,趙沐禾四周都寂靜,她覺得靜得淒清,披上外套,提著燈出去看。
外邊天色早已昏黑,接著燈火看到外邊陰森森的,她心裡莫名不安。
一個侍女過來說寧兒已經睡了。
她才覺得安心。
她能來到這裡,一方面真如她的心意,是徹底厭倦了那種與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相處的生活,一方面,也有族老的意思……
主要是後者,若是沒有他們點頭,她是萬萬到不了這裡的。
這裡面有一場交易,她可以來這裡,但是是有代價的。
她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可是這件要她做的事情,卻讓她無法接受。
但已經到了這裡,已經是非做不可了。
這件事關乎到她自己能否重回族譜,也關乎自己的兒子能不能再繼續姓這個姓氏。
一盤好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