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俗不可耐!” 焦富貴打著背手,氣哼哼地道,“你們家宮主也太小氣了吧,這也算賀禮?打發叫花子呢?”
這可惹惱了那群鶯鶯燕燕,驚神宮與凌雲劍宮恰是位於莫佘山兩端,她們又不能禦寶飛行,一大早便出發,花了大半個時辰才走到,本想瞅瞅傳說中的方仙師長什麽模樣,不料卻被個胖子攔在了正殿外,說什麽非請勿進,又惡語相向,真是不識好歹。
“瞧你這模樣,也就這點見識了,知道這都是什麽麽?”一個身著鵝黃長裙的高挑女弟子率先發難,“你硬要往自己鼻子裡插蔥,咱不管,但要拱回家拱去,別出來丟人現眼。”
頓引一片鶯嬌燕笑,焦富貴貌不驚人,偏又要裝出副高人派頭來,確象極了那句歇後語。
焦富貴卻也不惱,冷冷瞧著她們笑完,方嘿然逐一指點:“西疆方生根的碧桂靈蓋,東疆未出精的福龜,北疆凍了千年的寒瑩棱玉,嘿嘿,連南疆的猴腦靈芝都拿來了,不知道這東西在南疆連狗都不吃麽?”
眾女弟子一時愕然,這四樣東西分來自四疆,取的是東南西北齊賀之意,尋常人能識得其中一樣便已不易,沒想到這猥瑣胖子竟如此識貨。
那高挑女子斥:“胡說什麽,猴腦靈芝分明就是固本培元的大補之物,尤對木行與水行靈力有益。”
焦富貴取過那狀似猴腦的靈芝,冷哂道:“猴腦靈芝善補的確不假,但也分大腦小腦,百歲至兩百歲之間,是為小腦,靈氣內斂,隻有女子拳頭大小,此時食用效果最佳,此後年歲愈長,個頭逾大,靈氣轉入地下,到了三百年,便會引來種叫‘食髓’的蟲子,將靈氣吸的乾乾淨淨,此後隻長個頭,大而無用。至於這個,少說也長了七八百年,也虧你們這些沒腦子的會上當,你見過這麽大的猴腦啊?都跟你屁股一般大了,狗都不吃!”
“你!”高挑女子正羞怒語噎,身畔傳語悠悠:“這麽說來,你也是不會吃的嘍?”
說話那人瓜子臉,柳葉眉,一襲紅衣甚是扎眼,斜瞟焦富貴臀部一眼:“瞧你這塊的大小,怕是長了有千年了吧,成精了沒啊?”
又是唧唧喳喳笑聲一片,焦富貴憋紅了臉。
聞歌也憋紅了臉,尷尬賠禮道:“我這個弟子是南疆人,剛上山不久,還沒來得及好好調教,還望瀾仙師不要見怪。”
那清麗出塵,令人第一眼見時隻想到傾國傾城這四字的女子微微揚眉,眉心那點嬌豔嫣紅隨之而動,瞧了瞧殿外,又垂目瞧著自己垂於膝上,如玉般通透的纖細十指,冷冷地道:“有其師,必有其徒。”
聞歌頭大不已。
美分很多種,有些女人美到讓人一見便雙腿發麻,走不動路,還有一些則美到令人不禁就屏聲凝息,隻敢遠遠站著觀望,那美的便似大雪初霽,天地間潔白一片,容不下絲毫汙垢。
這瀾凝無疑便是後一種,而且那場雪還在不斷的下,她走到哪裡,便下到哪裡。
她是柔穗的師妹,如今六鶴羽門最年輕的仙師,派她來凌雲劍宮道賀,不能不說柔穗的確很給聞歌面子,要知道便連革世初,也隻是派了徒弟顧意來而已。
聞歌卻寧願她派個三代或四代弟子來,瀾凝美雖美亦,冷冰冰的態度卻令他實在吃不消,而且大概因為太過天才,醉心於仙道,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簡單點說,她不會說話,一開口,總是能將聞歌噎個夠嗆。
便比如這句,
聞歌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隻能撓撓頭,附和道:“有理。” 瀾凝玉指輕撫劍首流蘇,聲音如從雪山之巔傳來:“方師兄既說有理,那便是有理。”
明明是你說的!
聞歌頗感無力,卻沒打算去辯,隻道:“代掌門說我靈識未複,所以還是叫我聞歌好了。”
瀾凝眼睛驟亮,一霎不眨的盯著聞歌道:“方師兄何日才能恢復靈識?”
“這個嘛,得看機緣了。”聞歌打了個哈哈,繼續糾正,“叫我聞歌就好了。”
“那方師兄何時能夠境界複原?”
“這個估計也得看運氣吧。”聞歌放棄了說服她的想法,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瀾凝螓首默垂,一縷漆黑秀發自額頭墜下來,落在她眼眉之間,便似道淒美的劍痕。
“運氣機緣,不過是世人拿來騙自己的借口,所謂時運不濟,無非心志不夠堅,所懼不夠少,吃不得苦,捱不過痛,自欺欺人而已。”瀾凝緩緩地道,“若志堅,便可令天地變色,若無懼,便可辟鬼撼神,又何來機緣之歎?無緣,找便就是,無機,打便就是。”
秀腕一翻,膝上長劍無聲出鞘,凜然寒意如千年積雪滾滾而下,幾將聞歌凍僵。
瀾凝猛然抬首,俏目生寒:“當年方師兄之威,瀾凝一刻不敢忘,今日再見師兄,卻失望之極。還盼師兄堅韌心志,無懼無痛,早日尋回靈識,到了那一天。”
鏘的一聲,寶劍龍吟歸鞘,聞歌這才長出了口氣,卻聽她一字一頓地道:“便是我與師兄以劍相決,以命求道時”
聞歌腦子嗡的一下,連瀾凝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什麽意思?這是要跟我立生死狀?
不至於這麽大仇吧,好歹大家也是同門,方墨羽啊方墨羽,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麽?
聞歌百思不得其解。
瀾凝今年才二十一歲,按年紀來算,方墨羽轉世的時候,她應該隻有四五歲而已,一個已經是仙師級別,一個連牙都沒長齊,怎麽會鬧出這麽大仇來?
難道是方墨羽殺了她爹還是她娘?喚出劍奴來問,卻並非如此,瀾凝父親瀾釋之是柔穗的師兄,亦是入了萬一境的高人,當前仍在世,母親出自兆霄溢所掌的地寧宮,七年不幸身故,但無論與方墨羽還是聞歌都無任何關系。
說起來,當年方墨羽嘴饞,常跑去驚神宮偷酒喝,而瀾釋之亦好杯中之物,一老一小兩位酒友關系甚好,方墨羽脫胎換骨前兩天還跑去把人家珍藏了百年的“翠勝飲”給喝掉了一壇,怎麽也不象有矛盾的樣子。
“老奴當年也討過瀾老仙師兩杯酒喝,確是不俗。”劍奴難得露出笑意,“瀾老仙師老來得女,難免有些寵過了頭,那時候這丫頭年紀雖幼,卻蠻橫得很,還曾被主座你扒了褲子打屁股呢。”
聞歌正樂,臉色突然變得比死還難看:“你說我打過她的屁股,還是扒了褲子打的?她爹娘肯?”
“呵呵,當年主座便是考慮到這個,所以都是趁他們不在的時候打的。”
聞歌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但仍心存僥幸:“那時候她幾歲?”
“哦,老奴想想,最後見瀾老仙師是在主座脫胎換骨而去前兩天,不知為何小丫頭那天大發脾氣,連砸了瀾老仙師幾壇好酒,主座瞧不過,便找了個機會……呃,那時她好象還沒滿六歲。”
聞歌迅速想象了一下瀾凝六歲時的樣子,然後又腦補了一張自己滿臉獰笑將她按在膝蓋上,扒下褲子,露出雪白的……
聞歌不敢再想下去了。
禽獸!
豈止是禽獸,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聞歌終於明白為什麽瀾凝會對自己如此敵視,如此奇恥大辱,自問若換了是自己,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對方遠又不是自己的對手,早就衝上去暴打一頓兼滅口了。瀾凝能夠強忍殺意,好端端地坐這麽久,隻是在言語上敵視一下自己,讓人不得不讚瀾老仙師家教有方。
“對了。”劍奴突然想了起來,“剛才瀾丫頭說的那番話,就是當年主座對她說的,她小時候整天貪玩,不願用功,瀾老仙師夫妻都很著急,是以……”
“該不會是邊打屁股邊說吧?”
“正是。”
聞歌仰天長歎,方墨羽啊方墨羽,你也太變態了吧,人家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被你扒了褲子打屁股便已經夠羞辱了的,明明就是獸性大發,還堂而皇之地扯什麽運氣機緣,講什麽人生哲理,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等一下!
似有道驚雷掠過心頭,令得聞歌莫名心悸,似乎抓住了什麽,又似沒抓住,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那年她究竟是五歲還是六歲。”
劍奴面露詫異,但還是認真想了想:“她是春天生的,當時是秋天,應是五歲半的樣子。”
方墨羽二十四年前建凌雲劍宮,瀾凝春天出生,現在應是二十一歲半,她五歲半的時候,方墨羽脫胎換骨,轉世投胎而去,那就是十六年前。
但聞歌兩個月後便要滿十七歲了!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