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的氣溫已降至零下。

　　混雜輻射塵和冰晶顆粒的灰白雪花，自天空緩緩飄落。

　　往年這個時刻，花園鎮只能看見輻屍，但眼下，那座巨大茶壺狀建築旁，仍有不少頂著寒意忙碌的身影。

　　一座低矮簡陋的泥窰旁，正有居民往裡傾倒著碎磚和陶瓷片，這些從殘破花園鎮各處收集來的，三個世紀無人問津的垃圾，將在高溫煆燒下重生，成為旁邊那棟嶄新建築的一部分。

　　黑旗從希爾那知曉，冷庫建造進展飛快。

　　在冬季最稀缺商品——糧食的開路下，不僅是水泥窰的製作方法，其他不少來自小避難所的知識、產品，也都加進了重建計劃中。如野獸攔截網，哨塔等。

　　黑旗觀察著這一切，僅靠巨大茶壺每天的銷售，就能和建設計劃做到收支平衡，他也無需費力，便看著巨大茶壺逐漸有生機起來。

　　但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刀叢麥儲備在兩百斤左右，有不少沒收入的傭兵會來賺個零花，但最近想割麥子確實得跑去更遠的地方了。”希爾說。

　　黑旗打算等來年開春，在附近的田野裡種滿刀叢麥。

　　避難所溫室的產出，可以用少而精致形容，畢竟地表的土質隻適合變異植物生長，但相應的，對黑旗來說，不物盡其用就有點可惜了。

　　利用無人問津的廢土，種出成百上千斤的麥子，屆時餅乾的價格或許還能再壓一壓，即便春暖花開糧食不再緊張，也能靠著物美價廉繼續維持甚至拓寬市場。

　　但離冬天結束還差得遠。

　　黑旗完成例行視察，便搓著冰冷的手回了避難所裡。

　　沒法外出，嘮嗑便成了避難所二百多號人的日常，每層居民的臉上都掛著輕松，見到黑旗也會微微致意，畢竟在餅乾的幫助下，大夥這個冬天議論的話題，也不再是如何吃飽那麽單調了。

　　這些浪跡廢土數十年的傭兵，他們的見識都是寶貴的財富。

　　比如。

　　黑旗因此對突變者有了更全面的認識。

　　四項屬性，都能通過鍛煉提高，任何屬性達到三十點都能獲得突變，也即一個人能同時擁有各個側的基因突變能力。對於靠資源養著的專業戰士們來說，這意味著側重或均衡發展的考量，但對討生活的普通傭兵而言，能有一項有用的突變已是來之不易。

　　“你來之前，我們這兒有個家夥威風得很，他在體質開發到三十點後沒有用引導藥物，結果隨機了個毒素抗性的突變！於是心灰意冷，現在整天就是給亨利製藥當小白鼠試藥掙錢。”

　　黑旗問了自己最接近的敏捷側突變能力，得知，不磕藥直接莽的後果有好有壞。

　　強力的有鐮鼬感知，能在腦中形成周圍空間的立體成像，雞肋的如嗅覺檔案，能記錄並追蹤十公裡內的某種氣味。

　　而通過藥物誘發的“閃避直覺”突變，算是相當有用的能力了。

　　長核蔓的委托已有人接，但暫時沒回音，黑旗坐在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委托板邊，卻注意到上面新增了不少奇特的委托。

　　回收廢鐵、大塊木頭、廢土建設……

　　黑旗訝異，除了他竟也有人在廢土動工?

　　仔細詢問，才知並非如此。

　　這是一年一度的活動。

　　冬季列車。

　　數十輛來自蘭道郡的火車，會在每年冬天環繞周邊三個郡一趟，車上運載的大量稀奇有用的玩意，都會售賣給沿途避難所，

換些有價值當地特產回去。　　這些火車的背後勢力極其強大，並掌握著大量戰前技術，之所以采用火車這樣原始的運貨手段，只是因為——這是件雙贏的事。

　　沿途避難所為了不錯過交易，都會在每年差不多的時間開始鋪設鐵路，而只要通過先遣部隊的考察，火車長就會在日程上添加一條經過這裡的路線。

　　而在火車離開後，附近避難所又會直接拆除鐵路，防止被拾荒者偷走。

　　還真是……夠廢土。

　　黑旗挺感興趣，不過追問之下得知，火車方並不收瓶蓋，通常只有大避難所能拿出他們看得上的產品，比如引導藥物。

　　他翻了翻自個兒的圖鑒。

　　三十多頁。

　　五六十種配方。

　　嚴謹複雜的科技樹，不可能永遠是巫術湯劑的水準，越來越多的配方，需要化學實驗台之類的加工設備，實際上，黑旗能造的依然只有先前那些。

　　他有自知之明，這些產品的大多是提高生存能力的小玩意，相比能誘導突變的藥物，價值要低太多。

　　關鍵的長核蔓還沒送來，黑旗也急不來。

　　接下來的冬日生活，就是這麽樸實無華又枯燥，偶爾去廢土看望辛勤工作的居民們，研究一下來年種植計劃，或和對抗獸潮的傭兵們共饕肉宴，回避難所嘮嗑健身度日……

　　去森林的傭兵因為撞見了野狗群，隻帶回兩根，在黑旗不得不提高價格的時候，倒是冷庫已修建好了。

　　材料的收購擴大規模。

　　其余的大多是錦上添花，而紅輻番茄，則在第一天就收集滿一百，拓寬了雷達解鎖了配方。

　　【紅果汁=1紅輻番茄+1鹽+1糖】

　　鹽和糖，就能消除這種溫熱果實內部的輻射，並保留其高溫特性?

　　所需材料和加工方式都不複雜。

　　黑旗馬上動手嘗試了一番。

　　【紅果汁】

　　【白色二級/消耗品】

　　【收集:1/10】

　　【信息:服用後，能在嚴寒環境中維持體溫，藥效消退速度與環境溫度相關。】

　　“價值在於……方便冬季外出拾荒?”

　　這東西放在眼下，價值比餅乾要高不少，但顯然也不能像餅乾那樣隨意售賣。

　　集滿十份後，倒是給了個紅果汁+藍果汁=綠果汁的配方，暫時不明用途。

　　接下來幾天，黑旗將果汁兌水分給在巨大茶壺工作的工人。

　　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評價。

　　“說來也怪，喝了這果汁腰也不酸腿也不軟身子也暖和了，我好像……有點對工作上癮了。”

　　於是他將果汁分給去森林收集材料的傭兵。

　　很快，十條長核蔓就集齊了。

　　【長核蔓】

　　【白色二級/材料】

　　【收集:10/100】

　　【信息:能吸收土壤中氮磷鉀和輻射質的藤本植物，如果攀附在搭好的架子上，還能向藤條末端的正常植物提供養分，以解決廢土難以耕種的難題。】

　　【配方:1】

　　【179號基因藥物=3長核蔓+1冬菌】

　　黑旗被龐大的信息量包裹著。

　　能夠種植鈴薯等戰前作物的驚喜還在其次，有明確編號的藥物?則讓他感到前所未有地接近真相。

　　不管怎樣，還是要先做出成品來再說。

　　製作流程中要借助各種化學儀器，他現在顯然沒這條件，倒是另一種材料冬菌，他曾聽傭兵們提起過。

　　這是種只在冬天出現的植物，它們會寄生在各種動物的體表，以宿主的血液和脂肪為養分。

　　黑旗下意識地就想發布委托。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這一想法。

　　長核蔓是已知的公開材料，懸賞倒沒什麽，若是連另一種材料也巧合收購……他不想引起那些龐然大物的任何注意。

　　反正已準備了大量紅果汁，其他傭兵擔心的冬日外出難點，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再次準備齊全的黑旗來到地表。

　　附近變異動物最多的，應該就是那片森林了。

　　幾十公頃的面積，存在可以稱作繁榮的廢土生態，即便巨大茶壺每天都要射殺一批，仍會有動物遷徙來補上那片地的空缺，並繼續——被噪音激發出起床氣來。

　　希爾鼓起勇氣提出想跟他一起。

　　但無論是希爾，老麥，還是那些感激他給予工作，想要擔任護衛的傭兵，黑旗都拒絕了。

　　此行的意圖必須要保密。

　　正午，冬日的暖陽仍難抵禦寒意，黑旗剛才喝了果汁，一股源源不斷的熱意才從胸中散發，融入四肢百骸。

　　面前，接受輻射而歪七扭八的樹木，共同組成這片陰暗樹林。

　　它們仿若枯樹，枝丫光禿，但黑旗知道這是廢土上的新品種，光合作用緩慢，幾十年才能長成這樣。

　　沒葉子的樹?就像雙頭牛，紅輻番茄，變種人……等種種廢土生物一樣。

　　他們並非天生如此奇葩。

　　而是因為這套基因能適應糟糕的世界，才作為幸存者保留至今。

　　廢土，適者生存。

　　黑旗拿出十二分的專注，握著槍走進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