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算是見識到了瓶蓋購買力之強。

　　他手裡有二十枚瓶蓋，夠吃喝四天，一枚瓶蓋就能請個半天的小導遊。

　　男孩珍視地收好瓶蓋。

　　他叫雷歐，從小在這兒長大，年僅七八歲，但對避難所事務大都很熟悉。

　　雷歐在前邊，黑旗不光聽講解，自己也有留心觀察尋找商機。

　　76號給他留下的初印象不錯。

　　居民不靠避難所養活，深耕各行業自食其力，拾荒、加工、買賣;服裝、食品、娛樂，兩百多位居民共同撐起了這個生機勃勃的地下社會。

　　不過某些方面仍有末世的局限。

　　各種當成寶賣的戰前垃圾，輻射造成的密集咳聲，摻著昆蟲須的漆黑蛋白塊……

　　“你還別嫌棄。”雷歐指著蟑螂壓成的蛋白塊:“這東西便宜管飽，一瓶蓋能買三塊，倆瓶蓋夠吃一天。”

　　五枚瓶蓋是一天標準夥食，雖說沒法自己開火，但省點奢侈點都行。

　　由於資源限制，能刺激人們寡淡味蕾的食品都不愁賣，一杯葡萄果茶能賣三瓶蓋，哪怕葡萄爬架並不太佔用種植空間。

　　黑旗倒是有道沙拉的配方。

　　用淤泥豆和紅輻番茄，再加些避難所農場的常見蔬菜即可。

　　不過，能治腹瀉和感冒的特殊食品，當小吃賣……總覺有點虧了。

　　黑旗先讓雷歐領路，去找他最關心的消輻寧。

　　這東西是避難所專營，附近有持槍警衛巡邏，透明的玻璃櫃台裡，是熟悉的帶有76標識的鐵盒。

　　櫃台後有幾張海報，通過通俗易懂的卡通畫，講解著有關輻射和畸變的知識。

　　把健康的人體比作一升裝的水。

　　當四百毫升被輻射汙染，就會產生畸變，也許是多一隻眼，多一張嘴，多條尾巴，多根……

　　若毫無準備前往地表，僅需兩百小時就會畸變！

　　呼吸器和抗輻片，都能提供四分之一的防護，標準防護服的效果則是前兩者相加。

　　看來最好的防護，是防護服加抗輻片。

　　黑旗若有所思地點頭。

　　中型避難所能接觸到的信息，確實全面得多。

　　櫃台後的銷售員長相姣好，正用甜美的聲音提醒某位顧客:“如果您是避難所工作者，建議每年服用一支消輻寧，若從事地表工作，至少每一百五十小時服用一支，若有更多疑問或感到不適，請及時谘詢避難所醫務室呢。”

　　黑旗記下價格，又嘗試確定沒法隔著玻璃櫃滿足收集進度，就默默離開了。

　　兩百瓶蓋一支消輻寧，五十瓶蓋一板抗輻片。

　　嘶……

　　雷歐給他介紹了不少工作，平均六七個瓶蓋一天。

　　想在避難所活著，不難。

　　但像他一樣有目標就不輕松了。

　　雷歐看出他似是缺錢，便建議他去申請教育貸款，接受完教育成為技術工人，能有8~12枚瓶蓋每天。

　　黑旗搖搖頭，觀察著人群中不在少數的傭兵身影，思考起來。

　　這個刀口上舔血的職業雖然危險、花銷高，但收益也不低。

　　德肖送他的那間屋子，單買要五千瓶蓋！

　　他聽到價格後很是為其財富吃了一驚。

　　不過斟酌片刻，衝動很快被某種底氣壓下，不出意外，再過半年他就能靠軟泥提升到三十點敏捷，突變者的地位和實力都擺在那。

　　只有玩遊戲才能復活，黑旗很清醒。

　　他跟雷歐問起經商環境。

　　後者表示，管理者對經商有諸多限制，他們雖然賺錢，但收益也要拿出部分反哺避難所發展。

　　“你不會是想開店吧?”雷歐有些疑惑地撓頭，“這可不容易啊……雖然那些大商人都很有錢就是了。”

　　黑旗微微搖頭。

　　他只需要那些家夥有錢，能買得起自己的配方就行。

　　絕大多數商鋪都在地下一層，只是路比較複雜，他從人群中擠出通道，把小小的雷歐抱起來方便指路。

　　這裡是蘭州老麥狩獵用品店。

　　蘭州。

　　蘭西德維多，亞蘭聯邦五十州之一……雖然牛肉面也是當地美食。

　　黑旗思來想去。

　　既不準備賣苦力掙錢，植食誘餌便成了最合適出售的配方，一點也不心疼。

　　輻射鹿肉是堪比養殖老鼠肉的綠色食品。

　　原因在於其毛皮出色的阻隔輻射性能。

　　而這兩項的市場價，都可以量化，用以衡量確定配方本身的價值。

　　店鋪都是避難所房間改的，不大，獸皮和牆上各種動物首級擁擠在二十平米的狹長房間裡，某種防腐香料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一名格子衫年輕人正在除塵。

　　“收輻射鹿皮嗎?”

　　黑旗拿出陪伴自己度過了十多天的鹿皮，滿是泥垢不說，還散發著異味。

　　他一點不臉紅。

　　店後走出個紅襯衫大胖子，上手捏了下鹿皮，微微皺眉:“你家大人剝皮時沒刮掉油膜，後續保存也不妥當，我沒法給你太高價格。”

　　見客人點頭，老麥將鹿皮交給學徒，又注意到客人正在盯著店內牆上的野獸首級看，似乎饒有興致。

　　“狩獵變異棕熊確實是種榮耀，但別好高騖遠了。”

　　“嗯，謝謝提醒，我隻獵鹿。”

　　老麥輕嗤一聲:“小子，輻射鹿群也不是你能覬覦的，先學會和變異老鼠打交道吧。”

　　“我有秘方。”黑旗沒回頭，隻說了這一句。

　　老麥收起笑意。

　　眼前這年輕人正專注地端詳著牆上那猙獰的雙頭野狗，似乎沉浸在其中，表情淡然，看不出深淺。

　　老麥眯眼:“……不如說來聽聽?”

　　黑旗回頭:“那要取決於你開的價格了。”

　　老麥打量他一會，暗暗搖頭，失去了接話的興致。

　　廢土的神秘和危險，就算資深雇傭兵都不敢自稱懂行，這位客人既年輕又陌生……老麥覺得他多半是自作聰明，妄想能從大人那兒騙到錢。

　　就和自己年輕時一個蠢樣。

　　等學徒那邊處理完畢。

　　完整的輻射幼鹿皮能賣四五十瓶蓋一張，這張品相不佳的只能給三十。

　　學徒清點瓶蓋時，看著黑旗的長相微微困惑，但沒說什麽，還是鞠躬送走了客人。

　　老麥沒把小插曲放心上。

　　打了個哈欠，正打算回店後補覺，卻聽到學徒說:“麥叔?我好像見過剛才那位客人。”

　　“哦，是你親戚也別想從我這兒騙走一個瓶蓋。”

　　“不……昨天我好像看到，是那個叫德肖的雇傭兵，帶他進的避難所。”

　　老麥困意頓消，神情嚴肅。

　　“德肖?那個雇傭兵，突變者，黑色重錘德肖?”

　　學徒點頭，並表示德肖一直陪著客人，異常耐心。

　　老麥皺起眉頭，捏著胖胖的下巴，猜測著原因。

　　“對了。”學徒一拍腦袋:“我還聽到德肖身邊傭兵信誓旦旦地說，那位客人在進避難所前，一人殺了上百隻輻屍，不知道真的假的……”

　　老麥吃驚似的眼睛一瞪，心思急轉，猛地拿手指向店外。

　　“快快快！快把他追回來！”

　　見學徒打還算先將手中獸皮放進倉庫裡，老麥極度無語地焯了一聲。

　　然後急匆匆撞出門去。

　　……

　　大麥茶的淡焦香，縈繞鼻尖，桌上還有一碟牛肉干。

　　雷歐得到允許後，小口地抓著肉啃，黑旗則坐在一旁溫吞地喝茶。

　　“我知道戰前的獵人只要撒下誘餌，獵物就會自己飛向陷阱。”老麥感慨，“我在安定下來前，打了二十年的獵，從沒想到廢土上這些凶蠻不講理的畜生竟也會貪嘴！”

　　德肖和那些傳言無疑增加了黑旗的可信度。

　　連原本不可靠的年輕面孔，此時也成了神秘感的象征。

　　老麥本身狩獵經驗豐富，深知獵鹿難度所在，也因此被其背後的巨大利潤鎖所打動。

　　是以，他不但拿出其他避難所進口的大麥茶，給出的交易價格也十分有誠意，是店鋪足十多年的純利潤，全部積蓄。

　　“先付一千瓶蓋。”老麥盯著年輕人的眼睛，略帶忐忑，“證實配方效果後，再補……九千。”

　　“可以。”

　　“其實我們也難，彈藥損耗，人力雇傭……等等，你答應了?”

　　黑旗喝了口茶，心裡一僵，呸出苦澀的茶葉沫，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老麥蹭地起身，臉上滿是驚喜。

　　他本想強調自己的風險。比如配方泄露，還有廢土打獵不可避免的意外為先……沒想到對方也不較勁，直接同意了！

　　老麥心情複雜。

　　看了眼遠處吃得正歡的雷歐，眼底有些異樣，正色看向黑旗道。

　　“那孩子母親常年臥病……我是說，你是個好人，但你就不怕，我拿到配方後昧下尾款?”

　　黑旗露出奇怪的眼神:“知識的價值在於壟斷，你耍賴，難道還能封了我的嘴?”

　　老麥連忙憨笑擺手:“那不能，76號可是講秩序的避難所。”

　　簽好協議拿到配方。

　　簡單潦草的字跡，老麥看得尤其細致。

　　良久，才悠長一歎，秘訣竟然是血豆莢這種有毒植物……

　　離開蘭州老麥狩獵用品店的雷歐，手裡還攥著塊牛肉干，他總是忍不住仰頭看黑旗，眼中是難以理解。

　　“怎麽了?”

　　雷歐在二人商議時自覺站得很遠， 只看清了個大概:“你就用了一張紙，就換走了蘭州老麥幾十年的利潤……”

　　黑旗用剛到手的錢買了杯葡萄果茶，表情淡定:“他開店這麽多年，也沒人拿出了那張紙。”

　　“也是哦。”

　　雷歐似懂非懂地點頭，他的經驗僅限人際交往，在某些社會深層規律前，仍和其他的同齡小孩一樣單純。

　　他仰頭看著攤位上晶瑩的葡萄，吞咽了口唾沫，繼續履行著小導遊的職責。

　　“對的，這個很好喝的，搭配覆盆子蛋糕也好吃，我不知道……但我看很多其他避難所來的傭兵喜歡這樣吃。你要是喜歡鹹的……”

　　“再來一杯，別放冰。”

　　黑旗從老麥給他的獸皮袋裡掏出幾個瓶蓋，又轉向旁邊攤位:“一塊覆盆子蛋糕。”

　　幾分鍾後，雷歐兩隻手才勉強捧住果茶，小口啜吸著，蛋糕也隻嘗了一口就裝在盒子裡，說是要帶回去給媽媽吃。

　　黑旗不喜歡齁甜，所以隻給自己買了杯果茶。

　　方才雷歐和店主抗議蛋糕漲價，後者則解釋快過冬原材料變貴的時候，他也不置可否。左右不過是三枚和四枚瓶蓋的差別。

　　他若是沒野心，和財富自由也差不了多少了。

　　瓶蓋購買力強是一方面，實際上除吃喝外，也沒什麽能花錢的地方。

　　黑旗正準備回去買消輻寧，忽然被一家店吸引了注意。

　　店內，是滿牆的黑色槍支。

　　他來了興趣，盯著門牌。

　　“黑河武器公司……76號避難所連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