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廢土。

　　機器轟鳴運轉，獸吼此起彼伏。

　　花園鎮上一次這麽熱鬧，還是在上一次。

　　廠房頂上的傭兵們抬起槍口，瞄著遠方來襲的變異動物，食指扣在扳機上，神情緊張。

　　他們手中那些由廢鐵爛木敲打粘合成的槍，有效射程不超百米，故而直到第一隻輻射雞出現在廠房邊緣燈光裡，老麥才下達射擊指令。

　　槍聲大作！

　　眼見輻射雞已被打得稀爛，周邊還在繼續塵土飛濺，老麥急忙命令停火，再三提醒注意各自負責的方位。

　　他是在為黑旗省錢。

　　歸根結底，這裡是資源稀缺的廢土，不用從垃圾堆裡翻找子彈只是因為有生產線——就價格來說，兩枚子彈一頓飯，並不便宜。

　　槍聲變得有節奏了起來，來襲的變異動物，相繼在槍焰中栽倒。

　　工廠邊很快累起了各種動物的屍體。

　　老麥肩膀微晃，又一隻變異鼴鼠被爆了腦袋，看著滿地屍體，他略有些心疼。

　　廢土上的野獸，雖然輻射值遠高於養殖動物，但也總有一部分肉是能吃的。

　　可聽黑旗說，他竟然要將這些肉作為給傭兵的獎勵?

　　給瓶蓋還不夠嗎?

　　讓他寬慰些的是，這些傭兵還算對得起拿的瓶蓋，在有序交織的槍線下，沒有變異動物能靠近中央茶壺二十米內。

　　老麥瞥了眼仍在隆隆作響的廠房，心底呼了口氣，如果按這節奏，想守住廠房應該不成問題。

　　而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要發生了。

　　無比低沉的吼聲響起，遠比那些小動物的嘶叫更有力，更令人不寒而栗。

　　一頭壯碩的身影從林中奔出。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出那家夥足有四米長兩米高，毛發稀疏皮膚潰爛，還有不少粉色的瘤子。

　　是變種熊！

　　它還有個戰爭剛結束時流傳下來的稱呼——妖怪。

　　如此龐大的體型，無視子彈的肌肉，狂暴到能掀翻戰車的力量，可不就是妖怪麽。

　　一聽見那標志性吼聲，老麥的臉色便緊張起來。

　　“把瓶子準備好！”他大喊道。

　　輻屍弱火是因為身體焦脆，動物怕火則是天性。

　　沒等變種熊靠太近，老麥便率先彎腰成弓，狠狠擲出火瓶，別看已經三四十歲，他可有資深傭兵的屬性。

　　火瓶在空中飛出七八十米，精準地砸在了變種熊的腦袋上。

　　火焰和鐵片，瞬間將其腦袋扎得鮮血淋漓。

　　暴怒的吼聲響起！

　　變種熊驟然加速，四隻粗壯爪子刨得飛快，竟直接頂著槍線瞬間跨越數十米！

　　其他人的火瓶，雖然也對其造成些許阻礙，但並不致命，反倒因為專注於變種熊，忽略了其他同樣不甘落後的變異生物。

　　“都看好各自的位置！”老麥吼了聲，拿起一旁的長柄斧鋸就跳了下去。

　　從五米高的屋頂跳下，他卻能安然落地，捏住斧柄，輕唾一聲便徑直衝向那氣勢狂暴的妖怪！

　　他完全沒把握。

　　對方可是力量側突變者都難以應對的恐怖生物。

　　但他不能坐視其突破防線！

　　就在老麥揮斧準備迎敵時，卻看到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閃上前，揮動的巨錘狠狠砸在變種熊臉上，硬生生止住了其前衝之勢！

　　四面的槍聲都頓了片刻。

　　那以一人掀翻戰車般巨熊的身影，比變種熊更像妖怪！

　　老麥愣住了，

看著那似曾聽聞過的武器，驚訝道:“你是……德肖?”　　變種熊的吼聲再次響起。

　　德肖沒空回應，肩抗巨熊雙爪雙腿逐漸陷進地裡，但臉色未見慌張，反倒眼神一變，體表肌肉微微震動起來。

　　下一秒。

　　他騰出右手猛地前掏，直刺進變種熊的胸膛裡！

　　狂暴的吼聲轉為悲鳴，且很快只剩嗚咽。

　　站在巨大茶壺二樓窗口的黑旗，見狀收起了蓄能的莉莉歐，略帶驚訝地觀察著下方的德肖。

　　那渾身顫動的肌肉絕非自然表現。

　　那是……

　　“突變能力。”

　　莉莉歐似是明白他所想，解釋道:“力量側突變:斬殺直覺。與生物近身戰鬥時有幾率觸發，能臨時找到甚至創造出目標身上的致命弱點。”

　　黑旗衝莉莉歐豎起大拇指。

　　要不怎麽說大地方來的人，就是見多識廣呢！

　　天亮了，機器已停止運轉，工廠外零星的野獸也如夢方醒般退去。

　　滿臉疲憊的傭兵們，望著身後安然無恙的廠房，均是有些成就感。

　　……

　　管理者辦公室。

　　明亮的辦公桌邊，圍著四名身著深藍製服的男人，但他們製服上編號各有不同。

　　他們是四座微型避難所的管理者，嘴裡咀嚼著餅乾，臉帶猶豫:“三盒五枚瓶蓋，有點兒貴了……”

　　辛德為把避難所摘出去，一切交易都要黑旗自己談，他只是作為見證人。

　　黑旗沒有在價格上讓步。

　　開玩笑，現在連蟑螂蛋白棒都漲價，而且數量有限，何況是並不難吃的飽飽餅乾。

　　如果當成遊戲來看，起碼這玩意吃了不會減士氣。

　　四名管理者只是習慣性地想省錢，最後考慮到這價格確實公道，也只能接受，並分完了工廠這次的全部產出。

　　幾人退出房間，辛德才懷念地拿起那盒包裝，緩緩開口:“你竟然真的成功組織了這一系列事……不過按你這定價，賺得不多吧。”

　　“三四十枚瓶蓋吧。”

　　黑旗隨意道。

　　這點回報，還沒他初始資金裡省下來的多。

　　看似吃力不討好，但這套流程只要運轉起來，就無需操心，畢竟冬天糧食不愁賣。

　　何況飽飽餅乾並非唯一產品。

　　辛德又問起黑旗將變異動物肉分出去的事。

　　“你圖什麽，那兩聲謝謝?”

　　黑旗沒表露野心。

　　事實上，他分完肉，那些傭兵表情便從錯愕到驚喜，而後忙不迭地詢問起什麽時候再開工。

　　臨走前甚至自發地加固了工廠附近的防禦設施。

　　在斤斤計較的廢土，他這種慷慨行為確實另類。

　　但長遠的回報，很少廢土客能懂。

　　“你是個有野心的人。”辛德微微歎氣，他還有些用自身經歷做教材的想法。

　　“但廢土是鹽鹼地，容不下瓜果，你在那片荒地上建立起的任何基業，等足夠成熟時，都會被人盯上。”

　　辛德繼續提點:“想持續發展，話語權很重要。”

　　黑旗點頭。

　　辛德說:“知道靠什麽獲得話語權嗎?”

　　“拳頭。”

　　“準確的說，自進化道路出現後，自己的拳頭最重要。”辛德向後一靠，“去和德肖那小子聊聊突變的事吧，他在食堂等你。”

　　避難所除了攤販，自然也是有公共食堂的。

　　二人各端了份餐食坐下。

　　德肖的聲音還是那樣沉穩，清晰。

　　進化是自然的恩賜。

　　但人類也研究出了引導的辦法。

　　黑旗心神微振。

　　果然。

　　足夠強大的勢力，是有余力探尋廢土的，哪怕不像圖鑒那樣輕松，也必然能發現廢土的部分奧秘。

　　“突變是隨機的，有強有弱。”

　　“但在四項屬性即將抵達三十前，可使用引導藥物，來使我們的基因向著已探明的指定方向突變。”

　　德肖打開廢土男孩的地圖，拖拽到一片黑旗完全陌生的地點。

　　“你應該知道，戰前的亞蘭用州郡市鎮劃分，離我們最近的城市叫河谷市。”他展示的區域地圖遍布傭兵的標注，顯然人流密集。

　　“十四，十七，十九號都在河谷市地下，這三座大型避難所裡，都有賣相關的引導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