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水賣得不貴。

　　倆瓶蓋一瓶。

　　但成癮性藥物的可怕，在於其對理智的摧殘，當癮頭上來，所有理性、堅持、信仰都會不堪一擊。

　　等淪為藥物的奴隸……就不是倆瓶蓋的事了。

　　黑旗不可能允許這種東西在自己的地盤上流通。

　　肯尼斯都做好出血打算了，沒想到情況變太快，雖然不明白對方怎想的，但能談成生意總是好事，麻利地交出了身上全部四十瓶刺激水。

　　“你還有多少貨?”黑旗問。

　　“要多少有多少。”肯尼斯猶豫片刻道，“提醒你一下，這東西喝多了……對腦子不好。”

　　見對方不以為意，他答應明天會再帶來一批，但是要求用飽飽餅乾來結算。

　　黑旗沉吟。

　　附近受能源漲價而糧食減產的避難所，共有大概三四千居民，哪怕往年挨餓的只有三分之一，餅乾的產能也遠遠不夠。

　　他已經遣人去有工廠的大型避難所，定購新設備了，產線和產量都能增加，但是還需要時間。

　　“你給我個避難所編號，我會囑咐運糧隊，在經過時多給你們點份額。”

　　然而讓黑旗奇怪的是，面對這一簡單要求，肯尼斯卻拒絕了。

　　他們堅持要當面取貨。

　　黑旗眼底有些不解，思索片刻後，眼神變得微妙起來:“你們……是掠奪者?”

　　肯尼斯搖搖頭，臉色看著沒有絲毫異樣。

　　絲毫不清楚身後小弟的慌亂已出賣了他。

　　黑旗也有點驚訝。

　　竟然猜中了?

　　掠奪者的傳言，他也是剛聽說，是謝爾頓在招聘時告訴他，提醒他仔細甄別面試者的。

　　掠奪者其實也是避難所居民。

　　不過是編號和坐標都未知的避難所。

　　他們不願歸於統治，沒法買到高密度能源，也就只能靠劫掠商隊為生，每年冬天都因為缺糧格外艱難。

　　不過掠奪者隻圖財很少殺人，加上位置神秘，各避難所對他們的緝捕力度不大。

　　由避難所居民轉化來的掠奪者……還真是獨特的廢土生態。

　　黑旗心中感慨一句，略微有了點興趣。

　　肯尼斯見小弟不給力，也放棄遮掩，但眼神明顯有些緊張，手也不自覺握向武器。

　　“我隻做生意。”

　　或許是黑旗的自信和平靜，讓肯尼斯寬心不少。

　　實際上黑旗既不可能殺光掠奪者，告知其他人也沒用，反倒若是能解決他們的糧食問題，倒是在造福其他避難所了。

　　具體的商談，肯尼斯還不夠格。

　　他隻說明天會有人來，便帶著小弟匆匆出了小巷，離開花園鎮，一路上不斷回頭生怕被跟蹤。

　　黑旗笑笑，帶著藥回了工廠。

　　刺激水除了能縮短拜佔天眼的冷卻，此外，解鎖的配方也讓他頗感興趣。

　　【3刺激水+1菌泥=1綠針劑】

　　【3刺激水+1血豆莢=1紅針劑】

　　都能和已知材料產生反應。

　　看似充圖鑒的行為，好處隨著知識面擴張逐漸體現出來了。

　　合成需要的設備，私人避難所能滿足，但他現在還不準備下班。

　　視察了會兒產線。

　　工廠幾乎全天運作，但動物只在凌晨來一小時，剩下的時間工廠還算安全，守衛們只要分幾批輪流站崗即可。

　　犬齒根，像表面長著狗牙的生薑，正在機器中清洗沉浮。

　　也像是翻滾著的瓶蓋。

　　黑旗眼神滿意掃過，計劃鋪設新產線的同時，準備等會去和拜佔聊聊商隊。

　　他招聘押運人員並租了兩隻雙頭牛，就是為了組建自己的商隊，將餅乾和果汁直接售向遠處。

　　避免中間商掙差價。

　　此外還能直接收購各避難所的土特產回來。

　　廢土上的貿易，是維系人類殘破文明的血管。

　　他暫時做不到像那些龐大勢力，直接用火車載著商品，大手筆地跨城市跨郡售賣，但好歹是個好的開始。

　　“說起來……等孛術魯族遷來，那輛火車會不會也恰好經過?”

　　黑旗冒出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來。

　　據拜佔說，孛術魯族就沒有和當地勢力不起衝突的時候，待在避難所裡的人都要揪出來打倆巴掌，更別說他這建在廢土的顯眼工廠了。

　　這些家夥性格暴躁、自視甚高、戰無不勝——但如果他們惹到了火車背後的勢力。

　　聽說，每輛火車上可都是配備動力甲乘務員的……

　　好吧。

　　黑旗收起這不切實際的念頭。

　　不可能把基業的安危，寄希望於別人，培養自己員工的戰鬥力還是相當有必要的。

　　他請的教練很快就到了。

　　“鐵堡收益如何?”

　　“一個字，發達！”

　　巴特坐在黑旗面前，講述著收獲，話語一反脾性帶著些得意。

　　但當黑旗聽完，頓時覺得他還是得意的少了。

　　“一百多年前的軍事基地，也就些子彈……還有一套X-21型動力甲，和一儲藏室的咖啡粉。”巴特將一個易拉罐推過來，“換你瓶果汁嘗嘗。”

　　黑旗也沒客氣，雖然有避難所會種咖啡豆和牛油果，但樹想在地下生長……代價絕對高昂。

　　雖說他更眼饞那套動力甲！

　　這種集戰前技術大成的戰爭機器，價值無需贅述。許多三次突變者，賣身還沒一套動力甲貴！

　　“那我就先謝過了。”

　　“伱再說這種話我申氣了！”巴特認真道，“不廢話了，哪裡需要用到我盡管說。”

　　鐵堡這單的回報，巴特和兄弟們別說這個冬天想休息，躺一輩子都沒問題。

　　黑旗的火瓶居功至偉。

　　他卻不要任何收益，幾人感動的同時，更坐立難安地想做點什麽，要讓黑旗同樣富起來他們才能心安。

　　他們本想長期駐守工廠，工資能回消輻寧的本即可，黑旗拒絕了。

　　他打算請巴特幫忙訓練員工。

　　要知道，屬性的增長與戰鬥密切相關，資深傭兵用身經百戰來形容絕不為過。

　　突變者的戰鬥技巧更是恐怖。

　　哪怕退去那一身怪力，他們也是危險無比的存在。

　　有這樣一隻強悍的傭兵小隊訓練自己的員工，指點寶貴經驗，那些拿著普通工資的普通傭兵，絕對能迅速成長起來。

　　聽完黑旗想法，巴特點頭思索片刻，開口說了種廢土生物的名字。

　　泥沼蟹。

　　據說是深海蟹和鱟的基因結合後，誕生出的怪物，那厚重甲殼防禦驚人，大鉗也能剪碎鋼鐵。

　　“它們動作慢，拿來做陪練很合適。”巴特急不可耐地起身。

　　“把要操練的人交給我，半個月內，不敢保證增加多少屬性，但一名戰士需要的素養絕對都能有！”

　　敢拿和狂屍鬼同級的危險生物當陪練，這話只有突變者敢說。

　　而能請突變者當教練，起碼在76號避難所，只有黑旗能做到。

　　管理者都沒這面子。

　　據說，巴特體質已近五十點，離二次突變也不遠了。

　　有了動力甲，他更是能毫無疑問地問鼎76號避難所的至強者。

　　將拜佔和守衛交給巴特後，黑旗打算再臨時雇點看守，在空蕩下來的工廠再不放心地巡視幾圈，檢驗今日的防線建造進度後，和工人交流片刻，才回了自個兒的避難所。

　　回去的路上天都黑了，雪還是不停在下。

　　本來還以為能閑下來，沒想到工廠擴張後，要操心的事確實更多了。

　　他微微苦笑。

　　晚飯後，又忙不迭撲到實驗台上搗鼓出了那兩種新藥劑。

　　本來還含有殘渣的藥物經過過濾融合後，在針筒裡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綠色。

　　【綠針劑】

　　【白色一級/消耗品】

　　【收集:1/10】

　　【信息:能刺激身體的藥物，但具有輕微成癮性和危害，限每天一劑。使用後扣除十點健康，增強敏捷屬性五點，持續一小時——再快點！再快點！】

　　紅針劑副作用相同，但提升的是力量屬性。

　　“這可是是好東西啊！”黑旗驚喜。

　　五點屬性……

　　他依稀記得自己擁有十五點敏捷時，那種覺得沒人能躲過自己的箭的自信感。

　　雖說現在已更加進步，並學會了謙遜，但他仍清楚明白，這是很誇張的增幅！

　　又多了份產品。

　　還是要保密的重要產品。

　　如果不打算賣，平時都得藏著掖著用。

　　黑旗打著哈欠將兩種針劑收好，結束一天已是疲憊不堪，臨入睡前依舊在想著針劑。

　　“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顏色。”

　　翌日清晨。

　　黑旗在廣播聲中醒來。

　　洗漱完，泡了杯咖啡坐在電台前，他才發現這並非來自巨大茶壺。

　　而是某個全新的頻道，波段，在重複地播放一段有節奏的音符。

　　他沒糾結太久，希爾的信號很快接入，說是有客人，根據描述，毫無疑問是掠奪者。

　　……

　　“我叫魯比。”

　　桌前，說話的男人留著紅色短發，眉毛驚訝地微微挑起:“沒想到你這兒竟然有咖啡，就是牌子沒聽過，戰前的?”

　　咖啡罐底部是齒輪與劍的圖案，還有“白銀兄弟會”的字樣。

　　黑旗收回目光，點點頭，又不著痕跡地打量起眼前男人來。

　　掠奪者和避難所居民看起來差不多。

　　呼吸器、皮甲、鐵管手槍。

　　像肯尼斯等掠奪者也會藏在其他避難所，比起拜佔和孛術魯族這種徹底的廢土人，風格差距明顯。

　　掠奪者很重視這場交易，也可能是有展示肌肉的意思。

　　魯比是名突變者。

　　力量與敏捷雙突變。

　　黑旗波瀾不驚，據理力爭地還價拉鋸，不讓分毫，看得身後的希爾心驚肉跳。

　　好在最後的結果讓雙方都滿意。

　　每周兩千包餅乾，換三千瓶刺激水加五千瓶蓋。

　　黑旗沒有旁敲側擊地，通過餅乾訂購量，去估算掠奪者的人口，他更在意自己能得到的利益。

　　如掠奪者還要負責從其他避難所收購刀叢麥和犬齒根，並運來工廠，以緩解附近的收集壓力。

　　如掠奪者不僅要把自己的商品帶走，還要負責押運工廠準備賣往其他避難所的餅乾，充當免費保鏢。

　　黑旗的員工跟隨即可。

　　畢竟，押運中潛在的意外本就源自掠奪者，當他們從良……巨大茶壺的糧食可以說是廢土上最安全的貨物。

　　“我們會把機器送來，希望你盡快開始生產，能夠開始交易。”

　　原本因冬天運輸慢的工廠設備，此時也得了強盜們的保證，不成問題了。

　　“希望我收到的刺激水也別因產量降低了質量。”

　　魯比聽完輕哼一聲，就帶著肯尼斯離開了。

　　黑旗之所以要那麽多刺激水，和藥癮犯了沒點關系，是因為他隱約想到了如何發揮針劑的價值。

　　能收購針劑的對象，要滿足三點要求。

　　富庶，這是基本。

　　強大，能保證交易泄露後不被別人插手。

　　非當地勢力，這是最重要的。

　　他推出產品向來謹慎，目前只有餅乾和果汁，是因為他謹記辛德的話。

　　紅河郡的大規模避難所或集團，都有能力蠻橫地強迫他交出配方——對比下來工廠太過渺小幾乎沒有抵抗力。

　　只有外來的，需要遵守規矩的商人，才不容易亂來。

　　就像最遵守勞動法的往往是外國企業。

　　滿足這三點要求的勢力還真有，並且很快就要來了——

　　冬季火車。

　　當然，前提是車上有黑旗想要的，不然這些東西換不成瓶蓋，他東西留著也沒損失。

　　反正掠奪者光是運輸餅乾原料，以及護送糧車，解決原料和運輸兩大痛點——工廠就已經賺麻了。

　　希爾忽然找到他。

　　並匯報了工廠天線收到奇特信號的事。

　　正是黑旗早上在私人避難所收到的那些。

　　“不只是工廠，附近造鐵路的傭兵，他們的廢土男孩也在這兩天收到了這種信號。”希爾道，“因為信號源就在花園鎮內。”

　　“暫時沒人找到具體位置，但已經有傳言出現，這是又一份來自戰前的寶藏。”

　　黑旗來了興趣。

　　他知道，巴特等人發現的鐵堡，便源源不斷向外散發著信號。

　　大夥本以為那是已死之人的求救廣播，等巴特打下來才知道竟是套動力甲。

　　關於這次收到的信號。

　　黑旗和其他人討論了下，猜測可能是曾經軍隊用的情報語言。

　　那就要求助於專業人士了。

　　軍用突襲者機器人——莉莉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