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暫時停了,凌晨兩三點的天空裡,只有少許青光。
守衛們呵著冷氣,將俘虜綁起來找地兒一關,便又急忙回到了各自崗位上。
黑旗他們沒有休息的時間。
孛術魯族需要獲取食物、補充奴隸,工廠則是他們許多人的心血,被破壞後不知多久才能重建。
既然矛盾沒法調和,都是廢土客也別廢話。
乾就完了。
對面如果聰明,就該仗著人數還有優勢盡快發動總攻,避免工廠得到支援。
就在黑旗瞪著眼嚴陣以待時,沒等來第二波攻勢,卻的確等來了支援。
巴特帶著他的五名壯男團小弟出現了。
人手一把機槍一把霰彈,氣勢洶洶,巴特更是身著灰色動力甲,雙持機槍,行走時發出金屬甲片起落的沉響,令守衛們羨慕地吞著口水。
他們教官竟然這麽有錢?
老板竟然能請動……不,看樣子,竟還是教官對老板不喊他幫忙而感到不滿!
黑旗打著哈哈躲過一劫,不過內心對巴特願意主動幫忙,還是挺高興的。
有動力甲加入,敵方的輕火力基本無效化了。
但思緒轉轉,他決定讓巴特先在工廠裡躲著。
見巴特正要生氣,連忙解釋了原因。
畸變者能力詭異,拜佔也說他見到了不少生面孔,為防止意外,巴特這張重要底牌還是先藏著好。
另一方面。
黑旗也害怕動力甲會嚇退對方。
梁子已經結下,工廠又挪不走,如果不能畢其功於一役,那些流浪的怪胎始終是個隱患。
“畸變者組成的軍團?”
巴特知曉敵人面目後,也是有些吃驚,但作為突變者終究沒什麽畏懼情緒,思索後決定服從指示,並讓小弟們先在外頭提供火力壓製。
進到工廠內,巴特正準備休息會,卻見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
“沃爾特?”
避難所的突變者總共十人左右,彼此都還算熟悉,兩人對視,顯然都對對方出現在這大感意外。
‘那家夥竟能請動他?’
大概是這樣的想法。
沃爾特正用軟布擦拭著一把做工精密的黑色自動步槍,作為突變者他身家頗豐,但比起動力甲顯然不值一提,眼神中難掩羨慕。
事實上,因為對各種酒上癮,加上年事已高委托回報少,沃爾特算是突變者中最窮的那一撮。
他率先做出表率也有這個原因。
誰不知道,最近巨大茶壺掙的瓶蓋要用麻袋裝?
巴特也是了解他情況的:“放心,我那兄弟絕不會虧待身邊人,他人又聰明能搞出各種稀奇玩意,在廠裡錢途無限。”
“但願。”沃爾特見到巴特和動力甲後,心裡那點突變者的驕傲也散得乾淨,微微苦笑道。
忽然,一聲槍響從外面傳來。
沃爾特抱起步槍表情嚴肅,朝巴特點點頭,便跑向了戰場。
此時,才享受片刻安寧的巨大茶壺,已再次被槍聲和火光所覆蓋。
孛術魯族這次沒有掩飾。
佔據數量的絕對優勢後,大量奴隸直撲向戰場,有槍的找掩體,沒槍的拎著刀直接衝。
若換到天空的俯視角度,便能看到不斷有黑影從森林湧出,時不時有中槍倒下的,但整體戰線仍在不斷拉近工廠,情況越發危急。
來自孛術魯族的密集槍線,壓得守衛們很難抬頭,也因此給了那些持刀奴隸們機會。
他們表情之瘋狂更甚野獸。
黑旗選擇冷靜地用科學回應。
槍火壓製下,守衛們並未露頭,然而一道道黑影拋出。
無數人嘗試破解,卻始終無果的工廠專屬投擲物——火瓶,擁有比尋常燃燒彈更持久的燃燒時間,和堪比破片手榴的致殘效果。
重要的是便宜。
因此縱然人數處於劣勢,那不斷炸裂的火光,竟暫時壓製住了數倍於己方的火力!
有的畸變者被燒得渾身冒火,哀嚎著從掩體後跑出,試圖在雪地裡打滾撲滅火焰。
守衛們抓住機會開槍還擊。
巴特的小弟們肩抵機槍尾部,死死扣住扳機,滾燙的彈殼便隨著槍響不斷拋出。
子彈洪流在機槍的喧囂中傾泄而出,將不死心想靠近的奴隸們,連帶著掩體打了個粉碎。
戰場後方。
某棟廢棄建築的露天二樓,身披熊皮眼神如鷹的五長老,正扒在倒塌的牆壁後,嘴裡蠕動像在醞釀著什麽。
他在準備一口痰。
只不過由於畸變能力,這口富含易燃雜質,並在畸形口腔的擠壓加速下的痰,將擁有堪比狙擊子彈的力量。
雖然每次發射後,都需要瘋狂飲水來緩解口腔灼痛,但他仍認為這是天賜的禮物。
那些用藥來驅散這份時代恩賜的人類,才是真正的愚蠢。
何況。
能換掉一名機槍手的命,值了。
他眼睛微眯,瞄準了一名臉色瘋狂的機槍手,腦袋微微後仰。
呵——Tui!
五長老急忙拿起旁邊水壺,壓製快冒火的嗓子,同時得意地斜眼望向百米外。
出乎意料的,那名機槍手仍好好的,還在開槍瘋狂射殺著奴隸們。
五長老又驚又怒,隨即注意到了工廠玻璃後的一個黑衣身影。
“是你這叛徒!”
來不及多想,他清楚對方能力的限制,正要再忍痛吐痰。
一發子彈打得他面前殘垣石子飛濺,嚇得長老縮回頭,連忙向樓下跑去。
“可惜了。”
半跪在工廠頂上的老麥微歎一聲。
昏暗的凌晨,百米距離,機瞄,又是做工粗糙的鐵管步槍,他遺憾地再次拉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重要目標從眼中……
等等?
五長老在即將鑽進門後時,忽然向前倒去,後腰滲出的血跡染紅了大衣。
老麥可不會坐視機會溜走,馬上屏息瞄準。
肩膀微晃。
還掙扎著向牆後爬的五長老,直接腦洞大開,當場沒了生息。
老麥激動地揮拳,忍不住掃視周邊,正好對上沃爾特平靜的目光。
後者抿了口酒,同樣將槍從肩上垂下來。
顯然來剛才是他開的槍,並且為保證精準瞄準了腰部,這才為自己創造了擊殺機會。
老麥摘下煙吐了個眼圈,沃爾特則抬起酒瓶向他微舉。
兩人眼中含義一致。
漂亮的一槍!
就在戰場上槍聲大作,守衛們艱難射擊,奴隸們批量死去的同時。
孛術魯族的長老們卻為了安全,停留在了小鎮邊緣,身邊還有幾名平民守衛。
有人舉著纏著破布的望遠鏡,講述著戰況。
五長老死了。
拜佔還活著。
“該死的叛徒!”二長老怒喝,旁邊幾人也是滿臉怒容,“狗屁的巫醫,那家夥不過是個取巧的人類而已!”
他們從居民口中拷問出了黑旗的少許信息,自有傳統的孛術魯族,頓時想明白了拜佔倒戈的原因。
隨即大為光火。
拜佔本可以憑著天眼,成為第六位長老,現在竟轉投一位連天選者都不是的普通人類,如何讓他們不有種被牛的氣憤。
身體健碩而畸形的三長老,照看著身邊虛弱的四長老,有了撤退的意思。
他指著身後那由奴隸抬著的木板車,上面滿滿當當各種稀奇玩意。
反正這些天已掠奪得夠了。
但其他長老不同意。
即使是嗓子撕裂,已幾乎不能開口的四長老,也用樹枝在雪上歪歪扭扭地表達著恨意。
【殺了他!】
【我會再請求一次動物朋友們的幫助。】
“那樣你會徹底啞的!”
三長老不同意,老四的嗓子能止住血已是奇跡,如此狀態再呼喚動物,後果不堪設想。
最後還是大長老一錘定音。
反正這次掠奪了不少治療針。
殺了那家夥。
拿下工廠。
再離開這兒慢慢治。
“無論如何,孛術魯族的血仇必須要報。”
在四長老晦澀沙啞的聲音中,周邊的土壤微微松動,有什麽東西直奔向小鎮去了。
他捂著疼痛欲裂的嗓子,滿意地看著沿路的堅硬石板路,被地下的東西粗暴地犁出痕跡來。
探照燈下。
黑旗正趴在掩體後,臉色凝重。
耳邊充斥著槍聲與呼喊,戰場的瘋狂,在每個人緊繃的情緒下被推到極致。
砰!
頭頂的燈泡也被打碎,戰場上的情況愈發混亂起來。
工廠守衛只有三人重傷七八人輕傷,卻靠著重火力和投擲物換掉了足足四十多名敵人!
然而敵人數量實在太多了。
還是因為平民惜命,只派奴隸上前,推進的攻勢才顯得緩慢。
饒是如此,黑旗也注意到,機槍塔被拆得隻下剩三座,表面的鐵皮盾也已破損不堪。
他緊抱著那把紅核射流炮。
敵人來襲突然,沒能挖好壕溝,掩體也建得不充分,若是能再多幾座哨塔……
他晃晃腦袋,將已無意義的假設拋到腦後,並將電池扣進彈匣裡,緊緊抿著嘴唇。
他通過廢土男孩通知了巴特。
等兩方再消耗片刻,用奴隸的性命縮短一些距離,屆時真正殘忍的戰鬥便會拉開序幕。
他雖以敏捷見長,但子彈不長眼,近距離交火危險必然存在。
就在黑旗不斷深呼吸時,地下忽然有異響傳來。
下一秒,他就被某些東西拽進了地下!
身穿動力甲的巴特直接撞出門來,怒吼著,卻仍沒能阻止黑旗的身影消失。
黑漆漆的地面只有一個半米寬的洞。
與此同時,黑旗在土地中不斷前進,隻感頭重腳輕天旋地轉,磕碰的痛感不斷從全身傳來。
損失的些許健康值倒在其次。
重要的是,那些咬著自己皮靴和腰帶的生物,想把自己帶去哪兒?
答案很快明了。
它們並沒有活埋黑旗的打算,或者說,沒法保證他撐不到援兵前來。
變異鼴鼠們將他帶到了戰場中心。
“停火!”
老麥怕誤傷,大吼道。
隨即拉栓開槍,打爆了離黑旗最近一名奴隸的腦袋。
沃爾特眼神微變,也是精準點射射殺一人。
然而早有準備的幾把斧頭,依舊朝著黑旗迎頭剁來,後者此時剛恢復光明,正七暈八素的!
斧頭在空中停下。
工廠二樓玻璃窗後的拜佔,胸口眼睛瞪出血絲,那幾名刀斧手便控制不住地砍向彼此。
第一波危機解決,然而黑旗仍處於戰場腹地,沒有任何人能夠靠近救他出來。
越來越多的奴隸反應過來,放棄了已佔據的優勢,紛紛回頭衝來。
崩!
紅核射流炮將一名渾身長瘡的奴隸燒出十來個孔。
黑旗掙扎著跳出地道,如蜘蛛俠般探出左臂,鉤爪抓住路燈,穩穩將他帶離了地面!
但……那是深入戰場的方向!
勉強將身形穩固在路燈上,他一手抓住射流炮,一手掏出兩根針管。
一綠一白。
望著路燈下不斷靠近的瘋狂敵人,黑旗將針管先後打進體內。
他青筋暴起,眼睛猛地瞪大!
某種力量在體內瘋狂亂竄。
有什麽禁錮……
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