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不知道孛術魯族洗劫了幾座避難所，工廠繳獲的戰利品極多，希爾帶人清點了整整一天，才交給黑旗一張清單。

　　拋開服裝食物等價值不高的雜物，主要收益是藥品。

　　稀釋的消輻寧和治療針，各有上百支，抗輻片兩箱，核子可樂三箱……希爾算過，直接購買這些物資大概要花四五萬瓶蓋。

　　大概相當於，小型避難所一年的公共收入，或是工廠巔峰期兩三個月的淨利潤。

　　看起來似乎不多。

　　但黑旗若不繼續推出新產品，工廠也只能在冬天這幾個月，賺點氣溫低和糧食短缺的錢。

　　況且前些天剛結清工資。

　　等再付完醫藥費和工廠重建費用，帳面上又該所剩無幾了。

　　黑旗踢了踢裝著抗輻片的紙箱，面露沉思。

　　他和員工每天都需要用抗輻片。

　　如果直接發藥，用比市場更低的價格去抵扣部分工資，也是不錯的折現辦法。

　　他不想操心，便扭頭把這事吩咐給了希爾。

　　這個謹小慎微的黑人小夥，已通過一個多月來的成績，證明了自己的細心。

　　其他戰利品也整齊歸類在倉庫裡。

　　黑旗看了下，武器大多是手工製品沒啥價值，但也有少數幾把流水線生產出來的，至少擁有膛線的步槍，射程比鐵管槍高兩三倍。

　　他思來想去決定先留著。

　　工廠福利很好，員工也很盡心，但兩者終究是雇傭關系。

　　等關系再進一步，成為真正的自己人，再將這些做工精良的槍械作為禮品，比直接發要有意義得多。

　　而現在剛並肩打贏了一場保衛戰，正是空前團結時……

　　黑旗絞盡腦汁，繼續思索著該如何利用這些戰利品。

　　賣無疑是最虧的方式。

　　短時間也不可能消耗完那麽多藥品。

　　唯一幸事，圖鑒依舊忠誠給力。

　　他本身已掌握生產稀釋藥品的生產辦法，此次集滿一百，則是兩個……產量更高的配方?

　　【1消輻寧+5淨水+3雙頭牛奶=15稀消輻寧】

　　關於治療針的也是如此。

　　只要添加廢土材料，就能比大公司的產量高出一半?

　　黑旗對這兩種新材料留了個心眼。

　　收獲大概就這麽多。

　　相比付出，他還是挺滿意的。

　　可惜，像瓶蓋、電路板、小型核電池這類，真正高價值的物品，沒有出現在戰利品裡。

　　畢竟它們對野蠻人毫無價值。

　　黑旗現在再去重新掃蕩……不太合適。

　　隨著孛術魯族的覆滅，工廠的名聲已隨著電台傳播開來，基本是正面形象。

　　同時。

　　也有更多大勢力和上級避難所，注意到了這裡發生的慘劇，派人來收拾殘局。

　　哪怕訓練有素的的精英部隊，在見過被劫掠避難所的血腥景象後，也會感到隱隱憤怒。

　　他們同時也有些感慨，這支而龐大凶殘的族群，靠突襲和迅速轉移屠害了數座避難所，可卻盡數折在了一家小小的食品加工廠前。

　　76號避難所。

　　管理者辦公室內有些擁擠。

　　數十名持槍護衛擠在四面牆前，辦公室外也有，來往居民紛紛繞行，但均悄悄議論猜測屋內發生了什麽。

　　辦公室裡，護衛們身前共有十人，不同顏色樣式的皮衣、西服、軍裝……代表著他們身後各自的勢力。

　　異種裁決所、黑河武器公司、亨利製藥集團……有黑旗聽說過的，

也有他沒聽過的。　　這些人將黑旗圍在中間。

　　表情各異。

　　眼底卻均藏著一絲熱切。

　　他們都是為了工廠得到的戰利品來的。

　　準確的說，是為了那些俘虜。

　　各方部隊中的專業人員複盤了那場戰鬥，發現畸變者雖然弱小，卻也有他們不曾發現的獨特和潛力。

　　紅河郡有著避難所的正統統治，秩序良好，從未集中出現過這麽多畸變者。

　　更別說是二次、三次畸變的。

　　哪怕是屍體，價值也難以估量。

　　得知這個消息後……

　　黑旗表情沉痛。

　　因為怕瘟疫，他都已經燒了一部分了。

　　各方代表都很重視這次交易，但沒人率先拋出籌碼。

　　一名陌生的西服男子，忽然主動談起，黑旗半個月前被找麻煩那事，並認可了他的後續處理手段。

　　其他老成精的代表也面露讚許。

　　廢土法則是弱肉強食沒錯。

　　但紅河郡在各方努力下，已建立起了一定秩序。

　　黑河雖然掌握資源，卻僅是讓那三人處境潦倒，84號避難所仍能獲得果汁，繼續發展。

　　這無疑暗合“維穩”潛規則。

　　也讓代表們有種和聰明人交易的輕松感。

　　不過即使沒有這場戰鬥，黑旗靠著工廠，也遲早會進入紅河郡各勢力的眼中。關於俘虜的交易，只是為他獲取支持，並加快這一過程。

　　對於黑旗這位將來的同級存在，代表們表現得很坦誠。

　　不同勢力能給的回報不同，但都在提前調查中下足了功夫。

　　像曾有過衝突的黑河武器公司。

　　以黑旗現在這影響力，再靠暗殺就不合適了。

　　黑旗不清楚店長已被調回公司貶職，潛在的危機消弭無形，但他也看出了代表們的誠意。

　　五百瓶蓋一具畸變者屍體。

　　三千瓶蓋一名畸變者俘虜。

　　幾位長老們的屍體，還有專屬交易籌碼，讓一邊旁聽的希爾瞠目結舌。

　　“五位長老的屍體，換一名突襲者，三名捍衛者機器人。”這是掌握著電路板產線的賽恩科技。

　　“任意兩份突變引導藥物，並且陪練到兩項突變為止。”這份實在且厚道的籌碼來自亨利製藥。

　　“全套鐳射系列武器，你再添兩千瓶蓋還有十年質保。”不忘推銷的熟悉話術顯然來自黑河武器公司的培訓。

　　一名穿著可樂經典紅黑配色短袖，樣貌年輕的代表也嚴肅道:“核子可樂終生暢飲。”

　　黑旗是真納悶。

　　你們來湊什麽熱鬧??

　　貴司準備靠畸變者屍體研究新口味?

　　有點擔憂食品安全問題啊……

　　不過縱使這些條件再琳琅滿目，能令希爾呼吸急促，黑旗的眼神卻始終沉靜。

　　一番嘈雜下來，他也沒聽到想要的條件。

　　想了想先開口道:“俘虜和屍體我只打包出售，只有兩個條件。”

　　代表們表示洗耳恭聽。

　　“其一，大概有二十來名居民。”黑旗回憶道，“他們都來自孛術魯族劫掠的避難所，因為沒有屈服，沒有畸變，戰鬥時都被綁在了森林裡。”

　　這些人很可能會被先抓去研究一段時間，再放出來作為勞工，畢竟他們背後沒有任何避難所撐腰。

　　但黑旗要求:“他們理應得到公允的照顧和安置。”

　　話音落下。

　　代表們紛紛肅然起敬。

　　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名代表起身。

　　“這種為弱者發聲的品質，是那個繁盛文明留給我們的，堪比先進科技，甚至更寶貴的財富。”

　　老者眼中有著讚賞:“有了它，即便外面的世界再糟糕下去，我們仍能以人類自居。”

　　而非，野獸。

　　黑旗想起了孛術魯族奇葩又殘忍的價值觀。

　　他們已被覆滅，但這類信奉畸變、抗拒科技的的人，廢土上還有不少。

　　在這前所未有的混亂時代。

　　有的勢力正在努力打造人人平等的社會，但強者掌權，人人為追求力量內卷廝殺的區域也常見。

　　將近三百年，廢土紀元已有堪比一個王朝的厚重歷史。

　　且還將在廢土上大小勢力、惡念與良心的對抗中，亂糟糟把人類未來續寫下去。

　　比起周圍的讚歎，黑旗只是覺得。

　　他靠老陳贈予的消輻寧，才撐到了新世界。他有理由，也恰好能夠學老陳，為和曾經自己一樣的弱者做些什麽。

　　代表們雖然敬佩，表示這點可以滿足。

　　但聽到第二項要求時，又面露難色。

　　“我要一座空的避難所。”

　　黑旗很清楚。

　　對已隱約想明白志向的他來說。

　　打造更大、更強、更團結的勢力，比個人的得失重要。

　　這次戰鬥暴露出一個問題。

　　偌大避難所竟隻得到沃爾特的幫助。

　　他內心發冷的同時更在擔憂。

　　要是還寄人籬下，將來戰鬥得不到後勤支援不說，被別有用心者捅刀子怎麽辦?

　　所以。

　　在接下來的階段。

　　一座屬於自己，能容納大量員工的避難所，是必須的。

　　但代表們紛紛頹然放棄。

　　他們調查過，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還有個微型避難所管理者的身份，現在開口要的，必然是更大規模的。

　　但是，壓在三座超級避難所上的勢力，同樣是心中有著正義和某種堅持的組織。

　　錢在他們那買不來權力或優待。

　　最後，僅有一個深藍西裝的男人站了出來，看其他人的表情也毫不意外。

　　“您來自?”黑旗好奇。

　　“河谷市政府。”男人臉龐方正有棱角，吐字清晰地答道。

　　……

　　居民們的生活沒什麽變化。

　　人們就像螺絲釘，在各個崗位上謹慎維系著避難所的運轉，只有簡單的喜怒哀樂，而無暇對生存之外的事投入太多情感。

　　倒是黑旗，在十二月即將結束的最後幾天忙碌了起來，花了大把時間在觀察避難所的運行上。

　　他在學習如何當一名管理者。

　　不說優秀，至少得合格。

　　那天會議結束後，便有人來談交易詳情，承諾給予一座容納五十人的避難所後，還請他錄了不少演講素材。

　　黑旗難以理解。

　　這樣廢棄的世界裡竟還有政府的存在?

　　但不得不承認，對方影響力確實可觀。

　　這些天，避難所能搜到的所有電台，包括廢土電視購物——清一色改成講解那場戰爭。

　　聽著循環播放的，自己慷慨激昂的反戰演講，黑旗難免有些羞恥， 以至於早上都不開廣播了。

　　不過今天是個重要日子。

　　除開是廢土歷298年的最後一天，還因為電台裡會有他的名字。

　　河谷市周邊，數千名縮在各自避難所，或許老死不相往來的居民們，都能聽到。

　　黑旗走在避難所通道裡，看著往來的居民，臉色故作淡定。

　　廣播聲響起。

　　“今天，對我們國家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回顧過去的一年，河谷市共計為一萬四千名變成輻屍的同胞，帶去了安寧……

　　這個國家必將再次偉大……

　　作為總統，我要嘉獎一些對我們國家做出重大貢獻的居民……

　　他解決了糧食危機……

　　他讓我們在冬天征服廢土……

　　他率領員工擊退了凶殘的敵人……”

　　廣播頓了頓，通道中的居民紛紛駐足，目光搜尋著身邊，似有猜測。

　　“他，是來自76號避難所的黑旗！”

　　目光頓時集中過來！

　　比那晚深入腹地遭遇的槍線都要密集！

　　黑旗維持著臉色的平靜，迎著周邊目光，直直地朝著通道盡頭走去。

　　他並不是要去哪。

　　他打算一會走到頭再走回來。

　　不管怎麽說。

　　這種被當著幾千人誇的感覺……

　　和學生時代早操時被校長點名早戀，那種叛逆的矚目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等走到盡頭再轉身，望著走廊兩側那些逐漸異樣的目光。

　　黑旗終究沒繃住。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