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的視線、劉海均被風雪攪亂。

　　蒼茫雪地中，這輛發出高亢轟鳴的鋼鐵猛獸繼續向東，一節節鏽跡斑斑的黑色車廂從他眼前掠過，帶亂風雪的同時似乎沒有停止跡象。

　　沃爾特經驗豐富，湊過來道:“麋鹿號大概有五十節車廂，共計一公裡長。等停下後，每五節車廂打開一節，作為交易窗口。”

　　火車很快開始減速，半分鍾便徹底停下。

　　嗡的一聲。

　　熾白的蒸汽從車廂頂飄起，蒸融雪霧，其他勢力已殷勤地驅趕馱貨的雙頭牛向前，黑旗卻仍在原地，思考這龐然大物是靠什麽驅動的。

　　每節敞開的車廂裡，都有兩名綠色聖誕樹塗裝的捍衛者機器人。

　　這些家夥的身體呈窩瓜狀，線條圓潤上窄下寬，機械臂和機械腿短而笨拙，走起路來左右晃動有些呆呆的。

　　然而它們每台能賣上萬瓶蓋。

　　複雜的集成感應眼，在危險分析能力上不弱於軍用突襲者，而那雙電弧機械臂，則有著能瞬間麻痹雙頭牛的恐怖威力。特種鋼裝甲更是連激光武器都能防住。

　　不過很顯然，這些價格高昂的捍衛者，對麋鹿號來說只是循環播放新年快樂的吉祥物。

　　火車停下後，兩邊便開始出沒由精英士兵組成的，有動力裝甲帶頭的巡邏小隊。

　　這才是麋鹿號的威懾力來源。

　　當然，還有多年積累的信用。

　　黑旗觀察發現。

　　每當有人上車時，其他來自河谷市附近的商人，都會自覺保持距離並排好隊。

　　當交易達成，便會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工人，領著商人悄悄前往不同車廂兌換物品。

　　雖說這股角色扮演的既視感略顯怪異，但黑旗作為顧客確實感到了安心。

　　全程保密性極強。

　　他根據雪地中其他勢力的閑談，拚湊出了更多信息。

　　麋鹿號等上百列火車，共同屬於一個叫【童話商業聯盟】的組織，已有近五十年的發展歷史。

　　他們在每年冬天扮成聖誕老人來紅河郡，又會在春天扮成精靈，夏天扮成地精……前往其他郡乃至州進行交易。

　　火車永不停歇。

　　截止今年，童盟的商業版圖已經覆蓋了十個州。

　　舊亞蘭五分之一的面積！

　　並且，他們還在繼續靠遊說當地拾荒者建造鐵路，這樣低成本且共贏的方式，不斷將貨物賣去更遠的地方。

　　做中間商利潤驚人。

　　加上信用就是火車的金字招牌。

　　就算當地人拿出再稀有的玩意，他們也不會見財起意，做出私吞貨物或打聽來歷的壞規矩行為。

　　黑旗將手放在針劑箱子上，後者用兩塊麻布遮得嚴實。

　　他驅趕雙頭牛向前，抬起箱子登上了火車。

　　……

　　麋鹿號七號交易窗口。

　　戴著馴鹿頭套的年輕男人，正打著哈欠坐在黑暗的角落裡，整節車廂二十米長卻隻同時接待一人，大多奇裝異服的家夥也都昏昏欲睡。

　　這諸多人員配置，是為大宗交易準備的，如鑒定藥品效果，測試武器性能，判斷信息真假等。

　　可眼下這段路。

　　那些家夥拿出來的東西，根本無需專業人員或設備。

　　不能說毫無價值。

　　只能說一眼垃圾。

　　忽然，最前面的金色五角星扮演者回頭:“萊納！”

　　馴鹿頭男人困意頓消，難以置信地揉著眼睛起身。

　　他去年睡了一路。

　　根據資料，這附近都是拾荒為主的勢力，竟然有用到他的時候?

　　“試試。”

　　五角星言簡意賅地遞給萊納一根針筒，裡面是紅色的液體。

　　萊納心底有些嫌棄。

　　治療針的針筒?

　　這些土著，不會把治療針用完，裝點顏料就想蒙混過關賣錢吧?

　　不過，在看到面前那模樣清俊的年輕男人，顏值僅略低於自己，萊納也沒多猶豫，將針扎進手臂裡。

　　一秒，兩秒。

　　本有些輕蔑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異樣。

　　他注視著手臂鼓起的肌肉，隻感覺有股澎湃的力量在流動。

　　“什麽效果?”五角星淡淡問道，並未對他將不明液體打進身體的魯莽行為感到驚奇。

　　體質側。

　　【微觀枷鎖】突變。

　　能控制骨骼、肌肉、血管，除了能加速其他側的成長速度，也是絕佳的藥物試紙，遠比【毒素抗性】要強的多。

　　五角星注意到，萊納並未將那些液體通過毛孔排出，不由微微挑眉。

　　接下來報出的數據，更是讓他大感驚奇。

　　那土著說的竟然是真的?

　　“力量增加五點左右，粗暴的藥力會殺死部分細胞，不過隨時間就能恢復。”萊納細細感悟道，“藥效大概會在一小時左右消退……等等！”

　　五角星皺眉:“還有副作用?”

　　“不。”萊納望向黑旗，露出感激和無奈兼具的複雜表情，“我力量達標了……突變了！”

　　聽他們的後續議論，似乎還是相當稀有的一種突變。

　　直接給萊納省下五年工資。

　　他帶著些許感激，又測試了另外兩種針劑，如實給出了肯定的評價，甚至還帶著少許個人立場的誇讚。

　　五角星有些吃驚地將黑旗再次上下打量，而後離開崗位招招手:“來其他車廂聊。”

　　那些仍站在風雪中的商人們，見到這特殊待遇均大感驚奇，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黑旗則來到一節溫暖的車廂裡坐下。

　　面前玻璃桌椅光滑好看，但是易碎。

　　他認識的人裡，沒人擺這種華而不實的玩意。

　　而這整節車廂，都是類似的輕奢裝潢，色彩紛呈的酒櫃，現磨咖啡的台子，鮮活的盆栽……風格並不統一，但卻能突出一個奢侈， 和對待客人的尊重。

　　“來。”五角星依舊穿著那誇張的道具服，只露出張圓臉和手腳。

　　他遞來兩個玻璃杯，裡面微微晃動的紅色液體，氣味讓黑旗和沃爾特均有些熟悉。

　　“這是我們上一站收來的稀罕玩意。”五角星有些隱約的得意，“只要喝下這麽一杯酸酸甜甜的果汁，哪怕在再冷的環境裡，你也能熱血沸騰，神奇吧?”

　　黑旗和沃爾特無聲互望一眼。

　　五角星直入正題:“說起來，關於這三種針劑，你是打算賣成品還是……”

　　“哦，我想先看看你們有什麽。”黑旗情緒內斂，並未正面回答。

　　五角星打開廢土男孩，將大量圖片文字信息，共享到了黑旗的終端上。

　　交易清單雖然五花八門，但所有物品的報價和用途都極為詳實。

　　甚至一些商品的副作用也毫無隱瞞！

　　“兩箱三百瓶針劑，能換六百五十許願點數。”五角星盯著自己的終端，讀著管理層商討出來的條件，“如果願意出售配方，紅色兩千點數，綠色一千五，藍色三千。”

　　黑旗看著交易清單不斷點頭。

　　他確實打算直接賣掉配方。

　　麋鹿號一年才來一次。

　　等到明年冬天，就算針劑成品乃至配方流通開來，以工廠的發育速度，還會在乎這單一產品的利潤?

　　至於這些許願點數……

　　還真是貫徹了童話商業聯盟的風格。

　　不過其驚人的購買力。

　　確實能讓人露出孩童般，許願成真時的幸福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