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嘔吐效果也已很嚴重了。”

　　“我吃第一口。”國字臉表態道，“再按原來配方，生產少量給車上的嬰兒。”

　　地鐵有土壤阻隔，輻射顯著弱於廢土，可致病粒子仍能通過空氣流通。

　　所有幸存者都需服用這種簡易藥物，來保證身體狀態不滑落。

　　國字臉表情沉重。

　　由於外在威脅，他們近期都不得不守在地鐵站內，無法前往廢土收集材料。

　　不少地鐵站的幸存者，都目擊到外來者的身影，衝突不斷，流血事件頻發。

　　利用地表的關系得知。

　　是有勢力想清理河谷市地下，借助地鐵站、下水道等網路，建造一個淺層基地，以此為基礎，再建造第一座、第二座、更多地下城市。

　　沒人能不感到憤怒。

　　三個世紀前見死不救，今天，還要奪走他們的家園！

　　“岡察洛夫，你見到博物館站的人了嗎?”注意到年輕人的落寞，國字臉深吸一口氣，還想再說點什麽。

　　一聲驚呼，吸引了地鐵站內四十多名幸存者的全部注意。

　　“門口有外來者！”

　　湯姆對這群生活在地鐵站中的幸存者同樣好奇。

　　但他沒想到，火藥味竟會在見面的瞬間濃就鬱到了極點。

　　兩邊人隔著鐵柵欄網對峙，黑旗是微醺，但人沒傻，大幅降低這些幸存者的防備——只靠兩句話。

　　“你們和地城有衝突吧?剛好，我也一樣。

　　別緊張，凱瑟琳介紹我來的。”

　　湯姆頓時皆大感驚奇，上一秒對面還舉槍對峙，下一秒，那名為普希金的幸存者領導，便板著那張國字臉下令打開閘門。

　　黑旗率先走進去。

　　這些人雖然生活在地下，但還是和部分避難所勢力保持著往來，凱瑟琳曾和他們交易過幾次，靠這層關系，能進門他並不意外。

　　但如何說服對方建立合作關系，共同對抗地城，還是要看他自己。

　　他自來熟地找張矮凳坐下，從包中掏出餅乾和果汁，分給附近好奇張望著的小孩們。

　　普希金阻止了躍躍欲試的孩子們，問著他的意圖。

　　“一起乾地城。”黑旗回答的很簡單。

　　湯米下意識的就有些心虛。

　　地城建設。

　　那是多少人在參與的龐大計劃！

　　委員會準備已久，還是這次靠麋鹿號買到巨型挖掘鑽車，才正式動工的。

　　雖由於其霸道行為，不滿的聲音源源不斷。

　　但……

　　誰會跟老板似的這麽直接地講出來啊！

　　怎料，真誠是必殺技。

　　普希金沉默，周邊那些年齡各異的幸存者們，臉上的防備也散去不少，和湯米一樣驚訝。

　　黑旗在來的路上想了更多。

　　地城看似專注地下，和他的事業不起衝突，他甚至能賣廉價餅乾給這個龐大的集體。

　　但轉念一想。

　　他們建地城是為了什麽?

　　還在建設階段，便能做出強拆的霸道行徑，等建成了那還得了?

　　在弱肉強食的廢土上，這麽一個巨無霸的誕生，他要說自己熱愛和平……別人也不信啊。

　　一番交流。

　　普希金的想法，竟和黑旗差不多。

　　地鐵幸存者們，由於祖先經歷，大多是安那其主義者，對於這樣一個崛起的龐然大物，他們抱有天然的警惕。

　　想聯合這些人給地城找點麻煩，完全可行，

畢竟他們對地鐵站極其熟悉。　　不說打出去，守住地鐵阻礙進度沒問題。

　　但黑旗也得展現出自身價值，幸存者們才可能和他一起商討這種大事。

　　他祭出了屢試不爽的套路。

　　在資源緊缺的廢土上打糧食牌。

　　他將餅乾掰成兩半，伸手示意。

　　普希金眼神中仍帶著對避難所成員的防備:“我要你那塊。”

　　“行。”

　　“不，還是要這塊吧。”

　　“可以。”

　　“等等……我各掰半塊。”

　　黑旗等對方選完，將剩下餅乾全塞進嘴裡，咀嚼吞咽不留一絲渣子，才啊地張嘴。

　　面前這個國字臉男人，帶著尋死的壯志，閉眼咽下餅乾。

　　嗯?

　　味道出奇得不錯。

　　至少比他們用苔蘚和植物根系做出的糊糊要美味得多。

　　等片刻也沒有毒發的感覺。

　　普希金不動聲色。

　　這年輕人是想用食物換合作?

　　他們立場一致，如果對方真能繞開地城影響，給自己提供大量食物……也可以先合作看看。

　　反正問過了。

　　年輕人的意思，只要自己守住地鐵站即可。

　　開玩笑，保衛家園，本就是要做的事。

　　黑旗還把身上剩下的火瓶送了出去，著重說明了對聆聽者的效果。

　　他當然不是慈善家。

　　一方面。

　　這點東西對他來說真不算什麽了……

　　另一方面。

　　地鐵幸存者們都是在艱苦環境下成長起來的。

　　精通改裝維修等生存技藝不說。

　　以凱瑟琳閱傭兵無數的角度來看，地鐵中的合格戰士，個個堪比避難所走出來的資深傭兵。

　　等關系穩定，借著共同對抗地城的理由，借點人出來想來也沒問題吧?

　　這場交易，普希金可以說佔盡了便宜。

　　從最初的劍拔弩張，到現在這樣，他沉默著仍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家夥喝多了，醒來不會反悔吧?

　　黑旗交朋友的想法已經達成，心滿意足。

　　在湯姆提醒下，他才一拍腦袋，問起在地鐵站中遇到的那隻特殊聆聽者。

　　“傳奇怪物。”普希金說得很篤定。

　　周圍傳來輕微的騷動。

　　這三人竟是走那條最危險的路進來的！

　　還擊殺了傳奇聆聽者！

　　地鐵裡也少有這樣的勇者。

　　黑旗則早習慣了體能和科技碾壓後的戰果。

　　他眼睛微亮，傳奇怪物，聽著像是會爆裝備的樣子。

　　可惜不是。

　　“根據我們經驗，幾乎所有種類的怪物，每一百隻瀕死的，都會有一隻成為傳奇，不過除了更強沒什麽特殊之處。”普希金道，“唯一的價值，就是拿屍體和你們的總統，換國家發展債券。”

　　總統?

　　也對，幸存者們並非與世隔絕，某些中立勢力，他們還是樂意往來的。

　　不過這債券又是什麽。

　　湯姆二人也一頭霧水。

　　根據普希金解釋，只有達到一定規模的勢力，才能通過上交傳奇怪物屍體，或其他的一些方式，換債券。

　　債券可以跟總統兌換政府儲存的物資。

　　普希金他們最常換水果和肉罐頭。

　　此外還有標準消輻寧和軍用武器，這倒沒什麽特別的，但連動力裝甲改裝部件都有的消息，卻讓黑旗吃了一驚。

　　紅河郡不到三百台動力甲，全都是戰前遺跡裡，開盲盒開出來的。

　　如果債券足夠，甚至能自己拚出一套動力甲來。

　　黑旗上了心。

　　這玩意總是不嫌多的。

　　“如果我用更多食物，交換你們手中的債券……”

　　普希金這麽懂，經年累月下來，他們應該殺過不少傳奇怪物，換過不少債券。

　　自己雖然也能學總統，研究傳奇怪物的屍體。

　　但短期來看，用食物換動力裝甲部件，沒別的，就是一個字純賺。

　　“你要說換瓶蓋我還會遲疑，債券的話，沒問題，”

　　幸存者們用兩張債券換走了黑旗背包裡的食物。

　　岡察洛夫把餅乾果汁交給婦人們，自己則摩挲著背包舒服的尼龍材質，有些不舍地交還回來。

　　債券比鈔票大上兩圈，材質優異，耐磨耐火極難仿製，上面有花邊、人像、字母，共同組成的繁複青色圖案。

　　黑旗收好，同時感到些奇怪。

　　這可是國家發展債券誒……怎麽這些幸存者，對債券的重視還不如瓶蓋呢?

　　罵總統是這個國家的傳統沒錯。

　　可也不至於，總統的權威性，連地頭蛇都比不上吧?

　　疑問一出，普希金便面露異樣。

　　那表情像在說，到底是誰生活在消息閉塞的地鐵站裡?

　　湯姆也小聲解釋道:“老板，我以為伱知道的……僅紅河郡，就有四十七位總統。”

　　黑旗這下真的吃驚了。

　　湯米補充著這些常識。

　　所謂戰時流亡政府，一個車隊甚至一輛大巴都算，由於亞蘭人很重視程序正義，沒經過選舉，流亡政府間誰都不服誰。

　　也就演變成這樣總統多如狗的景象。

　　“大部分都是小醜。”普希金冷笑，“能發放債券的，只有紅河郡十七個市的總統，有實力兌現的更少。”

　　怪不得債券購買力強，在幸存者們看來卻不如瓶蓋保值，畢竟後者有超級避難所背書。

　　黑旗沉思著。

　　原來當時自己不是被全國通報表揚……

　　不是。

　　他是在想。

　　對於想重建亞蘭的總統來說，避難所還好說，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麽?

　　地城這個新政權，靠十一席分割權力，而沒有所謂的總統職位。

　　僅憑總統或許無能為力。

　　但黑旗不是剛好在組建“反地城聯盟”嘛！

　　河谷市總統的勢力不強勢，倒是個好消息，因為這也變相拉近了二者的距離。

　　不錯。

　　又多了個潛在的拉攏對象。

　　“總統掌握著不少戰後初期總結的機密資料，像是遭受核打擊的目標，還有敵國空降軍隊方位等。”湯米聳聳肩。

　　“但說實話，那也是幾百年前的東西了，現在的人靠自己就活得不錯，自然沒人在乎總統……們。”

　　黑旗又有些意動。

　　核打擊目標……

　　那必然是重要機構所在。

　　或許其中部分能抗過核爆，保留部分有價值的資料也說不定。

　　遠的不說。

　　就說鐵堡。

　　是什麽東西，值得敵國連砸十幾顆蘑菇彈，以至於造就那一連串彈坑和獨特的生態?

　　商定好食物換債券的協議，兩邊都覺得自己賺了。

　　“如果食物質量可以，我會聯系其他站的幸存者。”

　　普希金還給黑旗畫了個餅:“戰前的地鐵十分發達，跨郡跨州甚至跨大陸的軌道也有，我們隻想活著，但你或許能借此謀劃更多。”

　　友誼的升溫，還需時間和利益的見證。

　　天色已晚，黑旗酒勁也達到巔峰，三人便留宿了下來。

　　不過湯姆二人實則在輪流守夜，作為資深傭兵，基本的防備還是有的。

　　一覺到天亮。

　　黑旗從地鐵椅子上坐起，回憶起昨晚經歷，被羞恥與後怕同時折磨著內心。

　　竟然在喝醉的狀態下，深入地鐵，橫穿那麽危險的環境，還想買票乘坐停運三個世紀的地鐵……

　　雖說是嘎嘎亂殺。

　　這仍是一次嚴重失誤。

　　僅有的好處，便是陰差陽錯做成了生意，並證明了兄弟二人的能力和忠誠。

　　黑旗鬱悶地抱著腦袋。

　　從不知所措的穿越青年一路走來， 他確實有成長，但距離成為改變這片廢土的大人物還差得遠。

　　作為管理者沒人能怪他，只能借這次有驚無險的醉酒旅途反省自己。

　　調整心境後。

　　整個人更沉澱幾分。

　　和眾幸存者道過別，沒好意思賴著蹭他們本就少的口糧，準備先去避難所吃一頓再回程。

　　四人從河谷市廢墟內出來。

　　新加入的，是地鐵幸存者中一個叫岡察洛夫的青年，普希金讓他跟著黑旗，把食物帶回來，順便跟著鍛煉鍛煉。

　　沿著六十六號公路跋涉，回到建於山中的985避難所。

　　岡察洛夫拘謹且好奇地觀察著身邊的一切。

　　黑旗沒停留，把兩兄弟介紹給希爾，讓他們跟著熟悉避難所各環節。隨後點上幾名工人，火速來到地下三層。

　　隔壁種著忍冬草，要求低溫，從今往後製冷機的熱氣可以直接排進這裡，用於打造適合麥芽汁發酵的溫暖環境。

　　將酒桶的設計圖紙詳細寫給工人們，希爾這才得以開口，匯報這兩天避難所的發展進度。

　　希爾看著黑旗出神思索的表情，覺得管理者似乎有了些變化，起碼不那麽毛躁了。

　　不過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他照例匯報著乏味的數字，黑旗卻聽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還有兩個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在他出差的時候，避難所和麋鹿號的工程師們也沒閑著。

　　核聚變熔爐搭建完畢。

　　電能衝鋒槍。

　　也已經可以開始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