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少年的發梢,灑在瑛瑜的長纓槍頭,兩人突兀的靜止在圓月下倒頗有一番意境。
“這位女俠,您先把槍放下,我非刺客,不用緊張。”少年見此狀倒是不慌不忙,反倒是開起了玩笑。
“誰知你是哪來的阿貓阿狗,你這麽來是個人都覺得奇怪吧!”瑛瑜怒嗔道,硬是把槍再往前頂了頂。
“我自報家門,本人蕭墨,是一介遊子,因月黑風高不知怎地擅闖他人領地,還望女俠多多海涵。”隨即直起身子做出抱拳禮以表歉意。
“你叫我如何信你?”
應瑛瑜的話,蕭墨從自己身後的包袱中翻箱倒篋地抖出幾本書來,乖乖遞給瑛瑜。
瑛瑜正準備翻看,誰知翻開第一頁竟有數十個字都未曾學過,奈何自己不是待在私塾的料,大概能看出蕭墨所寫的是本遊記,便一臉不屑地扔了回去。
“看不出來,你一個遊子倒是還挺會寫東西的。”
蕭墨“嘿嘿”一傻笑,趕忙撿起遊記,正準備往自己包袱裡放時,藏在包袱深處的一個物件不偏不倚掉在瑛瑜腳邊。
“好啊,你果然還是瞞不過本女俠,竟還藏著把匕首。真當女俠好騙的啊,如實招來。”
沒錯,蕭墨掉的偏偏就是那把他最想藏起來的匕首。眼見隱瞞不成,被逼著不解釋也別無他法,便低頭哈腰繼續應付。
“女俠您看這,遊子一路跋山涉水實屬不易,帶一把匕首用處也是良多的,一來碰見個豺狼虎豹、猛獸蟒蛇也能抵擋,二來也方便切割一些物品。您看這……”
“行行行,本女俠知道了。那既然是這樣我就……誒?這地方乃是我檀淵莊最高地,你到底是怎的誤打誤撞能闖到如此隱秘的地方來的?”
面對著眼前這位女俠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的問題,蕭墨也屬實有些頭大了,可畢竟自己理屈,繼續道:“實不相瞞,小人剛剛受到了錦州天心刹的人窮追,只顧著往前奔走,哪還顧得上看路,就這般追殺了約半柱香的模樣,小人自己估摸著是跑到什麽領地來了,那些人也並未再追。這一路上也看到不少守衛,怪小人生怕被抓才躲著那些守衛,一路摸爬滾打摸到此地,這才遇到女俠您啊。”蕭墨無奈,甚至還預想了接下來的問題,他給一並作答了。
瑛瑜眼見著眼前這位少年天生俊俏還一臉老實敦厚,這麽多問題也不見什麽漏洞,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下了,便略帶幾分戲謔地道:“那既是如此,我就送你出莊吧,你闖的這可是檀淵莊,德玉手下六足之一,要是不巧被守衛抓住,看還留不留得住你這俏臉。”
“是是,女俠所言極是。敢問女俠大名……”
“瑛瑜。”
蕭墨聞言,心頭略微一緊。
語畢,兩人便一前一後向山下走去了。
瑛瑜強裝著幾分大義凜然地樣子走在前面,蕭墨在後頭一言不發地跟著,氣氛略顯微妙,瑛瑜心覺有些像押犯人,想著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
“你剛剛說的,天心刹?是個什麽來頭?”
蕭墨聞言應道:“女俠竟不知天心刹?看女俠在此地的地位應該不低吧,理應有所耳聞。”
瑛瑜刻意放慢了一下腳步,微嗔道:“哪那麽多閑話,讓你說你就說。”
“是,是。天心刹乃是德玉年間民間興起的一幫歹徒之道,這幫烏合與普通劫匪大相徑庭,裡面一個個都身懷絕技,器術、武術兩方面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上到首領下到小卒,無一等閑之輩,小卒也可以說皆勝於普通青壯年。這幾年德玉王朝雖有壓製,天心刹也有所讓步,可還是免不了一些管轄較差地區的燒殺搶掠。天心刹幫主曾凱覦王位,向天下人宣告自己要奪位的野心,可沒多久又被強力鎮壓,也沒掀起什麽大風大浪。但天心刹始終是德玉王朝的一顆眼中釘,也是錦州常年出現禍亂的根源。” 蕭墨耐心地講解,瑛瑜聽得也極其認真。這才是她真正向往的平素應該聽到的好“知識”,遇到如此良機怎能錯過?
“可德玉不是還有六足擁護麽,像我們檀淵莊,我近些年為何沒見有過出兵幫助鎮壓?”瑛瑜不是沒有求知欲,只是素日未用對地方罷了。
“六大部並不是朝廷的左膀右臂,與其說是擁護,倒不如說是各取所需,互相製衡。你們六部都攥取著各個地域的重要資源,而朝廷便通過簽訂協議,以幣換物,在保證民生的同時維系了各方的關系。要是說協助鎮壓天心刹,朝廷可再也給不出什麽好處,你們六部見無力可盈,自然不會援助。”
瑛瑜聞言整個人瞬間變得氣鼓鼓的,頗有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氣勢,提高了音量道:“生在六部見不到六部的苟且,沒想到我父……六部首領都是如此見利忘義之人!從前六部要是沒有一個中心支持,根本沒有今天的好日子,太不講義氣了,太沒有天理了。”瑛瑜慷慨的發表著感言,俏臉都有些氣紅了,在月色下顯出幾分俏皮。
蕭墨抬頭看向瑛瑜,頓了頓,繼續道:“如今的世道皆是因利而行,趨炎附勢,哪還有什麽義氣可言。不過,我和女俠一樣,看不慣現今的醜惡嘴臉,奈何一人之力太過微薄,想要改變簡直螳臂當車。”
“還有我!”瑛瑜幾乎下意識地說道,可出口了又覺著有些異樣,隨即轉移話題道:“快到莊口了,你走吧,出莊門過了吊橋就到慈溪城了。”瑛瑜插著腰注視著蕭墨,眼中的警惕已蕩然無存。
“謝女俠幫助,蕭墨注定不忘。如果有機會,希望以後能再見!”蕭墨再次抱拳致謝,轉身向莊外走去。
瑛瑜望著蕭墨遠去的背影,心中微嗔:誰要和你再見。可眼底已隱藏著些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