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蘭穿著一身有些肮髒的粗布舊衣，臉上也有些髒兮兮的，粗粗一看和小乞兒沒什麽兩樣。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容長小臉，眉眼彎彎，小鼻梁刀削般挺直，雙頰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那雙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的惹人憐愛，著實是個美人胚子。　　羅成看清楚她的相貌後，雖然心裡並沒有什麽想法，不過還是暗暗點頭一聲，溫和的對她笑了笑。

　　見到羅成對自己笑，花又蘭縮縮脖子，跟在秦鐵和竇建義身後走了出去。走到門外的時候不知為何忽而回過頭，卻正好和羅成目光相對，頓時嚇了一跳，趕緊收回目光，悄悄吐吐舌頭快步離開房門處。

　　秦鐵走到台階下，對那驛丞低聲道:“少將軍有令，讓你好生安置竇壯士和那個小丫頭。對了，天明就準備吃食，少將軍準備一早就回涿郡城去。今晚之事和你無關，不必提心吊膽！”

　　驛丞大喜，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趕緊拍拍胸脯:“請少將軍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

　　秦鐵點點頭，轉身對竇建義微笑道:“竇壯士且先去安歇，來日某還要請教一二！”

　　竇建義臉上也露出了近來少有的笑容，抱拳道:“隨時奉陪！”

　　秦鐵哈哈一笑，快步下了台階走向江德義。

　　竇建義和花又蘭則在驛丞帶領下，向著旁邊的屋子走去。

　　江德義身邊圍了幾名郡兵，湊得最靠前的就是他的外甥小三兒，見到秦鐵過來，他們都露出忐忑的神色，囚車那邊的胡六兒等人也大都面帶憂慮。

　　秦鐵擺了擺手道:“都散了吧！江德義，少將軍要見你！”

　　小三兒在身後輕輕喊了一聲:“舅舅，要不俺和你進去！”

　　“胡鬧個甚！”江德義回頭瞪了小三兒一眼，“都散了吧，少將軍最是通情達理，竇三爺都被奉為貴客，俺會有什麽事?”

　　秦鐵扯扯嘴角，知道這家夥這幾句話別有所指，不過並未當面揭破，帶著江德義到了房門前，拉開門推他進去，自己關上門站在了門外。

　　江德義低著頭進了房門，馬上跪伏於地小聲道:“小的罪該萬死，請少將軍恕罪！”

　　羅成笑了笑:“去年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個魚肉鄉民的混帳東西，沒想到你這家夥竟然蠻講義氣的啊！”

　　“嗯……?”江德義一愣，隨即心頭一喜，看樣子少將軍似乎沒有降罪的意思?

　　不料羅成忽然沉著臉，一句話就把他的心思打回原形，“江德義，你膽子好大啊！竟然敢私自和反賊勾結在一起，還提供消息試圖劫囚車，你可知罪?”

　　“啊……！”江德義大驚，差點沒哭出來，連連叩頭道:“少將軍明鑒啊！小的隻是見那竇建義是條真漢子，故而稍加照拂罷了，小的天大膽子也不敢勾結反賊啊！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還請少將軍高抬貴手，饒過小的一條性命，小的闔家都會永世牢記少將軍的恩德！”

　　羅成語氣緩和了一些:“果真和你無關?”

　　“絕對沒有哇！小的素來膽小如鼠，豈敢坐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江德義急的都要指天發誓了。

　　“你膽小如鼠?不見得吧?”羅成冷笑一聲，“某看你膽子大得很呢！”

　　江德義語氣中帶著一絲哭腔:“小的真真的膽小如鼠啊！少將軍，小的一路上就是食物飲水上對竇三爺和小丫兒稍有照顧，其他的都是一視同仁的，還請少將軍明察啊！”

　　“是嗎?那為何昨夜歇息的時候，

竇建義和小丫兒都在房中，並不在囚車之中?”羅成語帶譏諷說到這裡，忽然一拍桌案，“江德義，還隱瞞了什麽事情?若是不老實將來的話，馬上拉出去砍了！”　　江德義嚇了一大跳，趕緊又叩了幾個頭，急急道:“少將軍息怒！少將軍息怒！小的這就說……其實去年見過少將軍一面之後，小的就知道少將軍武藝高強、通情達理、人中英傑……”

　　羅成皺眉喝道:“少拍馬屁！說正事！”

　　“喏！”江德義縮縮脖子，“小的覺得竇三爺為人豪傑，武藝很是高明，若是就這麽死了著實可惜，而小的又聽說少將軍素來愛才，故而給他出了個主意――明日天亮啟程的時候小的會拖延一下時間，等到少將軍出發的時候再讓竇建義毛遂自薦，若是被少將軍看中的話，就必定能夠保住他和小丫兒的周全，隻是沒想到後來出了這麽多的事情……”

　　羅成點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是本將軍錯怪你了，對本將軍來說你不但沒罪，還該有功才是。”

　　江德義頭搖的波浪鼓一般:“小的哪敢居功，只求少將軍減輕責罰就好。”

　　羅成抬了抬手:“起來說話吧！”

　　“小的不敢起來！”

　　“起來！”

　　“喏！謝少將軍！”江德義道了謝，一骨碌爬起來低著頭垂手站立。

　　羅成提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淺淺飲了一口，緩緩道:“給某說說清河郡兵的情況。”

　　“啊?清河郡兵的情況?”江德義一愣，沒想到羅成會問這個問題，忽而見羅成面色不虞，趕緊躬身道:“開皇三年，清河郡罷郡為縣，歸於冀州治下，不過我等依舊稱之為清河郡兵。清河郡兵共有兵士二千八百人，掌管在郡都尉手中，下轄副都尉一名，二百人長十三人，隊正五十五人。郡都尉乃是一名折衝都尉，姓郭名浩，對了，此人說不定還和少將軍有些關系呢……”

　　“和某有關?”羅成有些詫異，“某從未聽說過此人，能有何關系?”

　　“傳言郭浩乃是涿郡丞郭絢的侄子！”

　　羅成恍然大悟，郡丞郭絢他自然認識，和父親羅藝也有些來往，隻是從未聽郭絢說起過這個侄子，難道又有什麽內情不成?郭絢此人中正平和，為官清廉又頗有能力，倒是個難得的好官，恍惚記得大業十二年，也就是後年的時候，郭絢會在征討竇建德的時候中了詐降計不幸戰死，據史書記載‘人吏哭之，數月不休’，不過郭絢為何去了清河郡剿賊呢?看來應該是和身為清河郡都尉的侄子郭浩有些關系！若是可能的話，理當法子救下郭絢性命！

　　“且說說郭浩此人。”羅成暫且把這個念頭按在心底，決定先了解一下那位清河郡都尉。

　　“郭浩為人十分冷峻，執行軍法從不留情，武藝又很是高明，等閑數十人近不了身，清河軍中無人能敵，我等對其很是畏懼。此人不善交往，極少參與官場應酬，若非縣令大人屢次回護，隻怕都尉的位置早就丟了。”可以聽得出來，江德義語氣中對郭浩頗有不滿之處。

　　羅成心裡默默把郭浩的情況記了下來，接著問道:“清河縣令何人?為何屢次回護郭浩?”

　　“大老爺乃是清河崔氏族人，名諱為瀚。至於大老爺為何會屢次回護郭都尉，小的著實不知。”

　　“崔翰為人如何?”

　　“大老爺平日很少露面，公務都交給了手下官吏。不過大老爺威望大得很，在清河縣但有所命無人敢違背。”

　　羅成暗暗點了點頭，清河崔氏的先祖在春秋時期就是齊國名門公卿，西漢時移居清河郡，歷經數百年發展，到了東漢末年已經是山東望族。當時出了一位名聞天下的大名士崔琰，此人先仕袁紹，後投曹操，雖然被曹操冤殺，卻更是為清河崔氏大大揚了一番名頭。國朝建立的時候，崔氏已經和博陵崔氏、隴西李氏、趙郡李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並稱為天下一等大姓，也有人稱之為五姓七家，而博陵崔氏也是自清河崔氏分出去的一脈。而今在清河郡，許多人或許不懼怕朝廷官府，卻不敢不知道崔氏的威名。

　　先帝文皇帝和當今天子大力推行科舉制度，其用意也是為了用科舉取士代替九品中正製，進而削弱世家門閥的勢力。只可惜世家門閥底蘊極其龐大，數十年來的開科取士其效甚微，而今居於廟堂之上者，依舊大多為世家子弟。

　　“少將軍?”江德義見羅成沉思良久，忍不住小心喚了一聲。

　　“說說眼下這件事吧！”羅成回過神來，馬上轉換了話題，“這次你押送竇建義和小丫兒，文書中是如何說的?”

　　“和上次一樣， 交到涿郡官府手中服苦役即可。”

　　羅成暗自思忖，竇建義剛才說因虛言恫嚇了一番，再者有不知名的貴人暗中相助，他們才得以逃過斬首，而被改為流刑，看來此言非虛了。否則的話，竇建義乃是反賊，又怎麽會僅僅被交到涿郡官府手中服苦役，還沒有別的說道?

　　想到這裡，羅成決定瞞下竇建義的消息，當下低聲道:“竇建義和小丫兒押送途中意圖逃跑，已經被當場擊殺，其他人犯則順利交到了涿郡官府手中。你明白了嗎?”

　　江德義眼珠子一轉，馬上諂笑道:“小的明白了！竇建義和小丫兒在桑乾河驛站試圖逃跑，幸得天節軍幾位軍爺出手相助，這才將此二人當場擊殺！縣令大老爺得知這條消息後，必定會行文以謝。”

　　羅成滿意地點點頭，這家夥雖然油滑了些，不過腦袋瓜子倒是轉的很快，一番話中並未把自己牽扯進去。而且從他對待竇建義的事情來看，這家夥很是講義氣，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提攜一二。

　　“如此甚好！你那些手下兄弟們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少將軍放心，那些兄弟都是在郡兵軍中不得意之人，他們和小的關系都很不錯，理當不會出什麽問題。不過為了確保無人信口亂說，小的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隻管說來聽聽！”

　　“喏！若是少將軍能如此如此……”江德義上前一步，輕聲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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