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後花園很大,裡面也栽滿了各色花卉,兩名服飾華麗的婦人正在石桌上對弈。旁邊的草坪上,一個穿著綠衣綠裙的美貌少女跪坐在一塊毯子上,正用小火爐煮水烹茶,周圍尚有七八名青衣侍女垂手侍立。 看見羅煥慌慌張張跑進來,這些侍女們嘴角都露出會意的微笑,紛紛看向他的身後。
果然,羅玲兒牽著花又蘭馬上就跟了進來。
羅煥跑到石桌前,看了看低著頭皺眉思考的兩名婦人,想了想還是閃身藏在了綠衣少女身後。
綠衣少女抿嘴一笑,小聲問道:“煥少爺,又被三小姐欺負了啊?”
羅煥嘟著嘴點了點頭:“小姑姑整天就會欺負我!柳綠姐姐,爹爹剛才說晚間要考我的功課呢,今兒一個字都沒學,怎麽辦才好呀?”
“煥少爺無須擔心,稍後婢子會好好教你的。三小姐帶來的那個小丫頭是誰,煥少爺知道嗎?”
“哦,她是二叔帶回來給二娘的侍女,不過小姑姑說她要留給自己做侍女呢。”
‘少將軍帶回來的嗎?’柳綠眼中訝然之色一閃而逝,目光馬上投到了幾步開外的花又蘭身上。
羅玲兒拉著花又蘭到了近前,松開手走到柳綠身前,笑嘻嘻地看著藏頭躲尾的羅煥。
小男孩悄悄指了指正在下棋的兩個婦人,張開小嘴作勢欲喊,示意自己現在有靠山不怕了!
羅玲兒氣結,晃了晃小拳頭卻無可奈何。
柳綠抿嘴輕笑道:“三小姐,要不要喝杯茶?”
“不用了,謝謝柳綠姐姐。”羅玲兒很有禮貌地道了謝,指了指花又蘭,“她叫小蘭子,是二哥帶回來給娘親的侍女。”
柳綠有些驚訝的點點頭,對花又蘭招了招手:“小姑娘,過來點!”
花又蘭聞聲上前,垂著頭緊張地捏著衣角。
“抬起頭來。”柳綠聲音很是溫柔,看清楚花又蘭的相貌後點點頭,“果然還不錯。你叫什麽名字?”
“俺叫花又蘭。”
“能告訴姐姐,你是怎麽遇見少將軍的嗎?”
花又蘭晃晃小腦袋:“不行的……少將軍吩咐了,不讓俺隨便說的。”
“哦……那就先等著吧。”
柳綠眼中閃過一片不悅之色,隨即看向羅玲兒又滿臉笑容,拉著她在身邊坐下,用蒲扇扇柄在地上寫字,兩人一起低聲教羅煥辨認,卻是不再理會花又蘭。
花又蘭在周圍那些侍女們各色目光的注視下,低著頭絲毫不敢亂看,雙手也不停地捏著衣角。
小火爐上茶水燒得正滾的時候,左側那名婦人歎婦人投子認輸:“唉……姐姐又贏了!邊角的那個生死劫,我可是吃大虧了!”
這婦人膚色略微有些發黑,眉宇間透著一股勃勃英氣,正是羅成和羅玲兒的生母秦夫人。
坐在秦夫人對面的,白淨圓臉、慈眉善目的婦人,乃是羅藝的大夫人、羅松的生母薑氏。
羅玲兒一躍而起,幾步撲在秦夫人懷中叫道:“娘!”在懷裡滾了滾,又對薑夫人翹了下大拇指:“大娘最厲害了!”
“小馬屁精!”兩人同時笑罵一句。
“嘻嘻……娘親,二哥帶了個小丫頭回來呢。小蘭子,過來啊!”羅玲兒從秦夫人懷中爬起來,笑著對花又蘭招招手。
‘公然(羅成字)還是第一次帶人回來,這女孩兒難道有什麽不同嗎?’兩位夫人也和柳綠一樣愣了下,同時在心裡嘀咕一句,目光齊齊投向花又蘭。
‘相貌倒還罷了!’二位夫人悄悄對了個眼色。
隨即秦夫人和顏悅色問道:“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又是哪裡人?”
“俺叫花又蘭,是清河……”花又蘭剛說了幾個字,忽而想起羅成和竇建義此前的叮囑,於是看看周圍的侍女們搖了搖頭,“少將軍吩咐過的,隻讓俺告訴二位夫人。”
秦夫人聞聽臉色一凝,對柳綠吩咐道:“你們帶小姐和煥兒下去玩吧。”
“喏!”柳綠躬身答應,暗暗瞪了一眼花又蘭,拉著兩個孩童向外就走,其他幾名侍女也都跟在後面退下。
羅玲兒見娘親臉色凝重,也不敢再隨便撒嬌,不過走到門邊的時候還是回過頭喊了一句:“娘,小蘭子可要給我做侍女的哦!”
秦夫人笑著擺擺手,等她們都出去後,看著花又蘭正色道:“現在說吧!”
“喏!俺是清河縣人,先父姓孫諱安祖……”花又蘭舔舔嘴角,一五一十說了起來。
兩位夫人聽完後吃了一驚,秦夫人歎道:“姐姐,你說公然這是要做什麽?”
薑夫人搖搖頭:“老身也不知!不過公然心思縝密,絕對不會胡亂行事的。妹妹,先讓這個小丫頭跟著你吧,等他回來就知道原委了。”
“也好!”秦夫人點點頭,對外面喊了一聲,“翡翠!”
適才在場的一個青衣侍女快步跑進來:“夫人有何吩咐?”
秦夫人一指花又蘭:“帶她去沐浴更衣,然後帶來見我。”
“喏!”
看著二人出了院門,薑夫人眉頭微皺道:“妹妹為何不叮囑下,讓那花又蘭休要胡亂說話。”
秦夫人展顏一笑:“姐姐放心,那小丫頭雖然有些土氣,但是還是很聰明的!”
“這倒也是,適才柳綠詢問,她都沒說什麽。公然這小子,也不知最近在忙什麽,回來了也不先回家看看!”
“似乎去找什麽東西了,既然回了軍營,那肯定是找到了,指不定明兒就回來了呢。姐姐,老爺讓松兒過去有事吩咐,會不會和公然有關?”
“稍後問問松兒就是……”
“也是,先喝杯茶再說。”
兩位夫人一邊隨口閑聊,一邊取來烹好的茶水對坐淺酌起來。
將軍府外院,偏廳書房。
諾大的書房裡一本書都沒有,牆上掛滿了各種兵器,其中尤以強弓最多。東面擺著張寬大的書桌,一個身穿紅袍的瘦高男子坐在桌後,正低著頭擺弄書桌上的一把弩。
秦鐵畢恭畢敬的垂手站在門邊,從他後頸上已經風乾的汗漬看來,已經在這站了很久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紅袍男子終於停下手,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如此說來,吾兒是想先扣留那些清河郡兵,示之以恩,收服其心之後放回去了?”
這紅袍男子臉頰很瘦, 一雙掃帚眉又粗又黑,高挺的鼻子帶著一絲鷹鉤,再加上狹長雙眼中閃爍著的陰冷之色,給人一種頗為陰險的感覺。
此人正是虎賁郎將、涿郡守將羅藝。
“大將軍明鑒,少爺正是這個意思。”
“糊塗!郭絢老兒的侄子乃是清河郡郡兵都尉,隻要有一人走漏風聲,難保郭絢不會知道!若是再被李景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得知此事的話,勢必又是一場極大的麻煩!公然這小子,做事恁是不夠狠辣!”
羅藝稍稍顯示了一些怒氣,秦鐵額頭上就冷汗涔涔,諾諾而不敢言。
“大將軍,大公子到了!”
恰在這時書房外的侍衛稟報了一聲,羅藝臉色稍緩,沉聲道:“讓他進來!”
房門悄然打開,羅松大步走進來,躬身道:“父親!”
羅藝敲了敲書桌,沉吟一會道:“有件事你去辦一下!”
“請父親吩咐!”
“你和秦鐵帶人去驛館,把那些清河郡兵和囚犯全都帶回來!”
“喏!”羅松也不詢問原因,和秦鐵一起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後,羅藝起身來回踱步,輕聲喃喃道:“若是把那些清河郡兵都殺了,公然必定不喜,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心腸太軟……罷了,為了吾兒不怨恨老夫,暫且留他們一條小命吧!”說著推開窗戶,看著南邊的天空詭異一笑,“建德兄,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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