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一邊上學一邊織手套賣，掙的錢全都放到儲錢罐裡。她的儲錢罐是她夏天跟小夥伴們一起玩時自己用泥巴做的，簡陋卻精致。她計劃把這些錢積蓄起來，留給自己將來上大學做學費。

　　秀美媽讓她一門心思學習，別要織手套。

　　“我天天老早就做好作業了。不影響學習。”秀美讓她放心。她成績很好，上課很專注，該學的知識在課堂上全都消化了。

　　秀美媽不再多話。家裡經濟困難，老大秀珠在市裡讀高中，家裡的事管不了，老三秀玉才念小學五年級，秀美成了與她一起支撐著整個家的主勞力。

　　秀美的生活變成了這樣:平時織尼龍製品賣，放學早的話去青華鎮陪媽媽賣菜再批發各種小商品回來賣。周末就和媽媽一起挑小油雞穿行在臨近幾個村吆喝。

　　每天連軸轉，乾完農活做生意，忙完炕坊忙家務，秀美媽辛苦支撐著整個家，積累成疾，病倒了。醫生也說不清什麽病，開了點藥後，讓她臥床休息，別要勞累。不勞累怎麽辦?太多的事要處理，她躺不起啊。

　　秀美一邊照顧媽媽，一邊安慰她:“媽，你好好休息，生意暫時不做了，炕坊與家務事我來處理。”

　　“秀美，苦了你了。”媽媽很內疚。

　　“沒事，媽。我已經長大了，什麽都能乾。”

　　“炕坊的這一趟小油雞這個星期一定要出了，再不賣就影響下一趟小雞出殼了。”

　　“媽，明天周六了，我去賣。別擔心。”

　　“你挑得動嗎?”

　　“沒問題。媽，我力氣快趕上你了。”秀美在媽媽跟前轉了個身，“你看，我又高又壯，力氣大著呢。”

　　十五歲的秀美已經1.66米了，高挑的身材在田家村初中鶴立雞群，很瘦很瘦，別說壯了，連結實都算不上。不過，她的勁很大，從小跟著媽媽乾活，她練就了一身的力氣。

　　秀美媽最寵大女兒秀珠，秀珠聰明絕頂，過目不忘，讀到哪裡成績就年級第一到哪裡，初中畢業後順利進入奮鬥市中學，目前依然是高三年級的第一。秀珠從小就不怎麽做家務，偶爾幫忙賣賣小雞，秀美媽也心疼無比。

　　秀珠在家時，不是看書就是寫作業，不像秀美，什麽家務都做什麽忙都幫。偏心的媽媽早就在心裡把兩個女兒做了安排，秀珠考到什麽大學就上什麽大學，秀美初中畢業後考個中專就行了，早點工作早點養家，減輕一些她的負擔。

　　秀美是懂事的，媽媽很清楚。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在家長眼裡也是要分門別類的，家裡就那麽多錢，不夠每一個都用力。秀美願意為家裡多付出是好事，將來，她既享受秀珠帶來的名望又享受秀美帶來的體貼入微，至於秀玉，她還小，以後再說吧。

　　想到這，秀美媽的身體好了很多，充滿希望的未來讓她心生快樂:“秀美，晚上早點睡，明天凌晨五點就要起來把小雞裝筐了，今晚別趕那件尼龍衫，遲一點織完也沒關系。”

　　“媽，我答應徐飛了就得按時間完成，10天呢，來得及。不會影響睡覺。”

　　秀美媽點點頭:“秀玉作業完成了嗎?”

　　“還在做。等會我幫她檢查一下。”

　　秀美媽欣慰地看著面前的二女兒，又慶幸又心酸。

　　第二天五點不到，秀美就起床，邊煮早飯邊把小油雞裝筐。軟軟和和的小雞仔嘰嘰嘰地叫個不停，黃黃的絨毛在燈光下隱隱發光。秀美對這些幼小的生命充滿了寵溺，

只要有空，她就來清理炕坊，保證小雞仔的生活環境乾燥清爽。小雞仔吃的米都經過仔細浸泡，喝的水也時時更換。　　早飯煮好後，小雞仔也裝好了。秀美媽起床洗漱後，順便查看了一下秀美的乾活，言不由衷地誇了幾句。

　　“媽，快上床休息。”秀美把稀飯與煎餅送到母親的床頭，還有一碟鹹菜與兩隻雞蛋。

　　秀美媽又誇了兩句，爬上床，虛弱地靠在床頭:“孩子，餓了就買點好的吃吃，別要舍不得花錢。”

　　“媽放心，我對自己好著呢。”秀美端著粥碗站到媽媽床頭，邊喝邊陪她說話，一碗粥吃完後，她收好碗筷，跟媽媽道別。

　　早晨六點，天已亮了個半透，薄霧襲人，涼意撲到臉上，神清氣爽。秀美挑著小油雞，扁擔在肩膀上一顫一抖，咯吱咯吱響得真歡。

　　第一次獨立賣雞仔，秀美感覺特別好，長大了，可以為媽媽承擔一些責任，她感覺自己很有用。

　　她沒有跟媽媽一樣，去鄰近的村莊叫賣，而是去了青華鎮。她覺得鎮上人口密度大，人多孩子多，很少親近大自然的孩子對小油雞更有興趣。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青華鎮。扁擔壓久了，兩個肩膀都有些痛，不過，她能忍受。從小在苦難中泡大的孩子，沒什麽苦吃不了的。

　　青華鎮熱鬧非凡。周末時間，不上班的人們開始享受休閑時光，東逛逛西晃晃，早點鋪子人聲鼎沸，菜市場的人氣如期暴漲。

　　秀美把雞筐擺放到菜市場附近的一座石橋邊。朝陽已經登場，和煦的陽光灑落到石橋上，欄杆都暖洋洋的。秀美把捂著雞仔的油布拉開，兩大框雞仔突然露面，對著陽光唧唧直叫，小小雞腿蹦來蹦去，小小翅膀歡騰地扇動著。

　　好多路人停下了腳步，彎腰欣賞起雞仔，口裡詢問著價格。

　　“媽媽，小油雞真好玩，我要。”一位跟著媽媽的小女孩貪婪地看著雞仔，跟媽媽提出了要求。

　　“看看就好了， 不能買，家裡沒地方養。”女孩的媽媽衣著時髦。

　　“要不了多大地方。”秀美解釋道，“弄個小雞籠就行了。”

　　小女孩媽媽掃了秀美一眼:“我家不是農村，院子大，雞子到處跑，雞屎到處拉。”

　　秀美的某根神經猛地被牽動了一下，她不再看面前的這個媽媽，與一位奶奶交談了起來。

　　“閨女，就你一個人?”奶奶很好奇。

　　“是的。”

　　“我孫女跟你差不多大，連自己的內衣都不洗。”

　　“奶奶，我媽媽也很寵我，有空為我做任何事，跟你們對孫女一樣。最近媽媽生病了，我才幫忙的。”

　　“好閨女，你將來會有福氣的。”奶奶誇了一句，選了十隻小油雞，離開了。

　　小女孩還在鬧著要雞仔，時髦媽媽拗不過，抱抱怨怨地買了五隻油雞，拉著女孩走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秀美熱情地招呼著，在對方的討價還價裡賣了一批又一批。

　　“秀美。”徐飛突然出現在面前，手裡抱著一台收音機。

　　秀美抬起汗津津的臉:“你來鎮上幹什麽了?”

　　“我姑姑家收音機壞了，我幫他們修好送過來。”徐飛盯著她身邊筐裡的小雞，“你還會賣雞仔?”

　　“第一次。我媽病了。”

　　“你什麽時候賣完?我和你一起回去。我騎自行車了。”

　　“不用。我走回去。”秀美不想麻煩人。

　　“你等著啊，我送好收音機就過來接你。”徐飛不由分說，甩開腿快速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