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結束時,已經中午。兩位老師再三邀請,秀美與徐飛跟著去附近的茶室吃了個簡餐。
飯後喝茶時,張老師問徐飛:“小徐,我已經向奮鬥市象棋愛好者協會的高老師推薦了你,下個星期他過來,你來會會他。你是個好苗子,別要放過好機會。”
徐飛連連致謝:“張老師,馬老師,謝謝你們,你們是我的伯樂。”
“小張,客氣的話就不用說了,遇見你也是我倆的幸運。這麽多年,你是我倆發現的最好的一棵苗子。”
秀美開始羨慕徐飛,一個被學校裡所有人都認定為大皮頭的少年竟然如此幸運地找到了自己的潛能所在,還能幸運地遇到欣賞自己的伯樂。果然,貧不欺少年啊!
喝茶結束,兩人告別了兩位老師,坐上自行車,一路飛馳。
“秀美,考慮過未來嗎?”徐飛問她。
“嗯”
“想做什麽工作?”
“做一位老師或者做大城市的白領吧。你呢?做一位象棋大師?”
“不,象棋只是我的愛好,我想成為一名傑出的將軍。”
秀美嚇了一跳,將軍這個理想太高遠了,徐飛壯志凌雲啊。
“你想上軍校?”
“目前還不確定。聽說北大清華的學生也可以參加軍校學習,我想先考個最好的大學,學到真正的本領後再轉入軍營。”
秀美對他刮目相看。
年輕人志存高遠永遠是對的,一個人的目標與格局決定了一個人的高度,多年以後,秀美回憶起今天的這段對話,依然感慨萬千。
回到家時,已經下午兩點。秀玉坐在客廳看書,媽媽睡著了。
“媽媽中午吃飯了嗎?”秀美心有歉疚,悄悄問秀玉。
“吃了,今天吃得可好了。有魚湯、排骨、還有青菜豆腐。”秀玉向她匯報。
“媽媽生病了還起來燒這麽多菜?”秀美心疼極了。
“不是媽媽燒的,前面田大伯過來了,他為我們燒的。”秀玉翻過一頁,說話的聲音不大,心思全在面前的書上。
秀美趕忙去了廚房。廚房裡乾乾淨淨,鍋碗瓢盆收拾得整整齊齊,水缸裡的水滿滿的,地面上一塵不染。
秀美感動不已。
好朋友田小朵的大伯田玉州與秀美媽年齡相仿,卻至今未婚。
這其中有一段故事。
田玉州年輕時是南京藝術學院的高材生,大二時交了一個女朋友,不小心女朋友懷孕了。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未婚先孕是要被開除的,女方父母為了女兒的學業,去派出所告了田玉州,說他強.奸了他們女兒。田玉州百口莫辯,最後被關進了監獄,因為這事,他一直沒有找到心儀的結婚對象,歲月蹉跎,一晃就快四十了。
田玉州的婚事也因此成了田奶奶的一塊心病。這麽多年來,洪大奶奶為他介紹了許多女子,不是人家聽說他坐過牢後嚇得逃之夭夭就是女方條件太差,無法得到田奶奶的認可。
最近半年,田玉州往秀美家跑的頻率多了不少,秀美媽忙不過來時,田玉州總會施以援手。
田玉州身材高大,朗聲大氣,為人豁達,對秀美三姐妹關懷備至。秀美媽與他站在一起時,頗有佳偶天成的感覺。然而,他倆的感情沒有指望。
第一重阻力來自田小朵的爺爺奶奶。田爺爺在縣裡當官,家裡背景深厚,人脈關系枝繁葉茂,對兒女的婚事要求嚴格。田玉州的坐牢曾讓他們極度難堪,
好在人們了解田大伯,知道他被人陷害,同情的人更多。 私下裡,秀美與田小朵討論過媽媽與田玉州。
田小朵告訴她,爺爺奶奶多次警告田玉州,不建議他與秀美媽走到一起。一是秀美媽三個孩子,拉扯大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一旦結合,田大伯一輩子就將成為吳家免費的打工仔。而且,繼子女大多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晚景淒涼。二是秀美媽寡婦身份。田爺爺田奶奶並不迷信,周圍人卻對寡婦都有偏見。愛面子的兩位老人不願意生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
田小朵歎息道:“你媽跟我大伯真是苦命。”
秀美不這樣認為:“如果他倆真的好,別人也沒辦法吧?”
“那倒是。秀美,你支持他倆嗎?”
“我不反對。不過,我家有一個人堅決反對。”
“你大姐?”
“你怎麽知道的?”
“你大姐對我大伯一直愛理不理的,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不屑。誰都看得出來啊!”
“唉”
“你媽寵你大姐。最後的失敗最可能是你大姐造成的。”田小朵聰明伶俐。
“我大姐是媽的命根子。你說得有道理。”
小朵說得對,第二重阻力就來自秀珠。
秀珠問過秀美:“田玉州對我媽有心,看出來了嗎?”
秀美點頭。
“不能同意。他坐過牢,做我們父親的話, 以後,我們姐弟三個的前途都會受影響。”
“什麽影響?”
“各種限制。長大你就知道了。”
“他又不是我們的親生父親。”
“差別不大。”秀珠眼神冰冷,“農村孩子打拚未來不容易,沒有人提攜就罷了,如果有人拖後腿,我堅決不同意。”
秀珠是秀美的偶像,她聰明有眼光,說出來的話總是很有腦子。
原來對田玉州不反感的秀美與秀玉,受秀珠的影響,也開始對他不看好了。
看著廚房拾掇得清清爽爽,秀美的心裡生了暖意,憑心而論,田大伯是個不錯的人。
“秀美”媽媽在臥室喊她。
秀美跑過去:“媽媽您醒了?”
秀美媽微笑:“孩子,都賣完了?”
“賣完了。很順利。”
秀美媽讚許不已:“二丫頭真能乾,媽媽沒有白養。”
在媽媽的眼裡,秀美早就看出她對秀珠的寵愛,她覺得媽媽做得對,姐姐天生的學霸,換了誰都會這樣。她也看出,媽媽對她和妹妹的關愛一樣深厚,平日裡對她的誇獎更是多如牛毛。
媽媽是家裡的天,秀美願意做這個天下面最乖的孩子。
“秀美,你認為田大伯怎麽樣?”秀美媽從沒有跟她談過這樣的話題,突然問她,她有點不知所措。
“媽,田大伯人很好,就是……”她想起秀珠的話,不再往下說了。
“是啊,秀珠提醒過我好多次,我再糊塗,也不能不考慮你們的前途啊!”秀美媽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