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杜若頓了一下，大聲問道。

　　“我沒聽見，你先打開門說。”門外傳來聲音。

　　杜若掌心一緊，“正在閉關悟道，不太方便，朋友有事且直說。”

　　“朋友，閉關是不能分心講話的。”

　　“……”

　　杜若隻好起身，從漏風的破抽屜裡找出那生鏽大爪釘，藏在背後，又左右找了找，沒其他趁手工具，只有個馬桶搋子丟在牆角。

　　早知道今天買把劍回來了，他心想。

　　吱呀。

　　打開門，清冷的陽光照進來，杜若第一次看到了這個呻吟半天的鄰居的模樣。

　　這是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年，面容除了沒自己好看之外，倒也算得上俊朗，淡薄的日光打在臉上，透露著不健康的蒼白感。

　　少年衣衫整潔，但掖著半截的上衫顯示他的體面很勉強，渾身上下沒有分毫血跡，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被皂粉味道掩蓋著。

　　少年見到杜若，露出和煦微笑。

　　“不知道友名諱?”

　　“葉凡。”

　　“葉兄弟好，我叫司長青。”少年說了一半，不自然地停頓一下，發出輕微的喘息。

　　然後繼續微笑說道:“是這樣的，天下如此大，我們相遇便是緣分，最近我遇到了些困難，想請道友幫個忙。”

　　“什麽忙?”

　　少年停頓了一下，“我想，借點靈粟。”

　　果然...杜若看了眼，平淡道:“我也沒多少，不知道友借靈粟何用?”

　　“療傷。”

　　少年苦笑一聲，小心掀開上衣，露出那驚心動魄的創傷。

　　他的腹部明顯被刀子捅了，猜的沒錯的話還攪了兩圈，血已經不流了，但可以看到腸子在蠕動。

　　杜若把因果猜到了七八分，這人傷成這樣，能站在這裡，就是奇跡。

　　“不瞞你說。”

　　少年歎息一聲，“這傷是先前爭搶靈粟時被偷襲的，那人不講道德...但我養傷已經耗盡靈力，又無靈粟可用。

　　若不能及時止血，只怕明天朋友就見不到我了。

　　所以想借點靈粟，你放心，我養好傷，一定盡早歸還。”

　　在這裡，受傷便是死...杜若默默想著別人與他告誡的話:

　　受傷生病從來都是天大的事情，動輒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在這裡也一樣，療傷需要的靈力，比正常修煉要高十倍百倍。

　　“我手頭也很緊張，都是活命錢。”杜若道。

　　“會盡快還你的，我可以打借條。”少年堅持說。

　　杜若一聽，便知道沒可能打發過去了，便道:“抱歉，恕不外借。”

　　說著便要推門。

　　蒼白的手抓住門縫，用力扒開。

　　少年努力喘口氣，面容近乎哀求。

　　“葉兄弟，我自幼喪母，父親病重，還有個幼妹，今年前來修道，也是想去三清宗爭取個官爵，幫父親治好陳年舊傷。

　　我若出事，他們必然不能善終。

　　咱們都是苦命人，在這南谷掙扎，多一個朋友多條路。

　　兄弟今日助我，來日必有厚報。

　　你想要什麽東西，我也可以跟你換。”

　　杜若想了想，“你有靈藥嗎?”

　　看著少年驚愕的眼神，他又改口，“靈藥種子也行。”

　　少年苦笑，“我們這等貧仙百姓，哪有這等稀罕物，葉兄弟何故這樣刁難我。”

　　“那抱歉，我不是苦命人，

咱不對路。”　　杜若要伸手關門，他還沒有閑心管別人瓦上霜，隻想先苟到修為有成，能做自保。

　　門再次被擋住。

　　少年聲音低沉了些，“葉兄弟，你現在的階段，應該不需要靈粟吧?”

　　“什麽意思?”

　　少年眼神變幻，顯露幾分掙扎，而後忽然平靜下來。

　　“我看到過你在客棧吃飯。”

　　杜若眼神一冷，想起客棧老板說的話。

　　少年語氣平穩下來，快速說道:

　　“說明你還沒辟谷，未曾入道，暫時不需要靈粟。

　　那為什麽不能借給我呢?”

　　少年知道自己的狀態，也清楚這個鄰居的情況。

　　他不是好殺之人，如果有可能，他還是希望借，而不是搶，事情到這個地步，只能說是努力過了，他問心無愧。

　　唰！

　　少年忽然從背後拔出一把匕首，面露掙扎之色，“葉兄弟，抱歉了！”

　　他手臂陡然發勁，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寒光一閃，匕首帶著扭曲迷離的空氣，朝著杜若捅來。

　　當！

　　杜若抬起左臂，金剛經運轉，靈力催動，如鐵鉗一般抓住匕首，用力推開。

　　“你入道了！”

　　少年震驚，這怎麽可能?他可是觀察很久了！

　　別家鄰居都是修道中人，就這小子最菜！

　　事已至此，少年面露狠色，索性扔掉匕首，雙手結印，空氣迅速形成旋渦，劇烈扭曲。

　　“太上...嗚！”

　　“啪！”

　　杜若提起旁邊的馬桶搋子，朝少年嘴巴捂去，少年大驚，也不結印了，伸手去拔。

　　而這時，杜若抬手，一個左勾拳，擊中少年下巴。

　　少年眼神迷惘，白眼翻起。

　　嗤！

　　杜若猛地掏出生鏽大爪釘，對著少年腦袋便猛地刺下去，釘尖沒入太陽穴，流出些血，和灰白的汙穢。

　　少年癱坐在地上，沒了動靜。

　　杜若把他抬起來，拔掉爪釘，看向窗外的臭水溝，用力推了出去。

　　汙水帶著少年，和其他難以分辨的垃圾，安靜地衝入下水道。

　　他看起來比之前的那具屍體還輕一些，像一片落葉。

　　而南谷已至深秋，到處都是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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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站在窗前，怔怔看著外邊。

　　手臂忍不住微微顫抖。

　　修行者?

　　誰還不是個修行者呢?

　　他在發霉的紅木桌前坐了很久，才起身把帶著汙穢的爪釘清洗乾淨，又把少年用過的匕首撿起來， 但感覺太長了藏不住，打算去買把新的，最好再配一把長些的劍。

　　立刻馬上。

　　“這地方便是如此，隨時都有人死，避免不了的。”

　　半個時辰後，杜若基本平複心情，今日若不是他努力修煉，死的就是他了！

　　“看得出此人也是個新手。

　　他知道我是‘普通人’，與我求一番情而非直接動手，算是良心在掙扎。

　　可這地方，卻未必允許良心存在，既然受傷了，下水道就是你最好的歸宿。”

　　杜若運轉靈力，左臂力量依然渾厚，但比剛晉級時卻多了幾分虛弱感，他才出了一拳。

　　完完全全的蠻力。

　　“若是有武技，估摸著要更輕松一些。”

　　他回味一瞬間的戰鬥，得到啟發，僅靠肉身境界秀修為是不夠的，後續日子，還要修習一些武技防身才行。

　　拿抹布擦掉窗戶上的血，將簾子拉上，杜若剛準備繼續看《仙草綱目》，卻聽到外邊又傳來腳步聲。

　　很多，很雜亂。

　　“出什麽事了?”杜若皺眉，平時外邊靜悄悄的，很少有這麽多人。

　　不過，大概跟咱是沒什麽關系的，咱就是個足不出戶的好人。

　　“開門開門！”

　　忽然一陣大力拍打聲傳來，接著又“砰”地一聲巨響，像是棍子掄在門上。

　　確認是自家的門。

　　他剛松下的心情瞬間緊了起來。

　　“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這辦事效率怎地比鷹國稅務局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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