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三清宗師兄營造的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林凡起身，把門打開，然後窗戶也打開，“幾位，寒舍太小，容不下人，走直路也好，翻窗也行，都可以的。”

　　寂靜片刻。

　　宋師兄睜眼，起身而笑，“林道友是個有趣的人，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擾了。

　　不過林道友也不必多慮，我宋某行事端端正正，不會做那種下流勾當。

　　龍血葵會原封不動送到你手中，這是宗門賦予的待遇，祝道友進入宗門飛黃騰達，節節高升。”

　　他道了一聲告辭，揚長而去。

　　身邊幾位師兄欲言又止，看了眼林凡，隨著宋師兄一同離開。

　　節節高升?

　　這次怕是升不了了。

　　關上門，林凡沉思片刻。

　　他前後感知了那宋師兄的實力好幾遍，確認很強，是個極有威脅的對手。

　　一股熾盛戰意湧入眸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戰鬥過了。

　　從方才的話，他能聽出，這些人至少是不敢動龍血葵的，這是好消息。

　　杜師弟送火神蓮的這麽多人情，也該還了。

　　……

　　杜若從悟道場回到房間。

　　一打開門，便看到一位老人。

　　是那位四十八的老神司，衣著如那天審訊時候一樣。

　　他就靜靜坐在那裡，蒼老的手托著一株靈粟，掌心混沌氣流淌，被靈粟幼苗吸收。

　　那靈粟便劈裡啪啦生長，從嫩黃到青澀，再到乾枯成熟，結下穗子。

　　這個場景杜若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老神司卻在很認真地欣賞，渾濁的眼中流露清光，像是第一次看。

　　“神司大人看起來更穩重成熟了。”杜若站在門口，說道。

　　何止成熟，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老神司雙鬢已經完全白了，現在那頹廢氣息，像是心梗的老頭子跑了場馬拉松，衝個涼水澡再去趟勾欄，還是我全都要那種。

　　“不請自來，可有冒犯?”老神司看著杜若，面露微笑。

　　杜若認真想了想。

　　他在思考如果說有，老神司大人會不會掏出一株高品靈藥來賠個不是?

　　“你藏得可不夠深啊。”

　　老神司把那株靈粟放下，笑道:“我們神司，都具有感知通達之天賦，尤其是對於同類人。

　　就你這麽藏著，也沒有點隱匿手段，很容易被人發現，三清宗內早有人想來找你，南谷就這麽大，一查就出來了。

　　我一直壓著，他們才沒敢動作。

　　不過我這裡有一門隱匿氣息的法門，你要不要修?”

　　“前輩費心了，不過我覺得我的情況，可能會讓三清宗失望。”杜若拒絕了接受法門，一旦接受，就意味著要答應什麽條件，問題是他什麽都不想答應。

　　而且，自己現在最多搞搞火神蓮，對三清宗能有啥用?

　　再說，隱匿身份的問題他也不擔心，畢竟有系統爸爸...那個前來審判的高大人已經驗證過了。

　　老神司微微點頭，也沒再提這事，轉而問道:

　　“方便說說你的未來計劃嗎?”

　　杜若沉吟半晌，找了個凳子坐下，反正來都來了，自己也跑不了，難得見到另一位正兒八經的神司，聽聽經驗無妨。

　　他想看看，宗門這種上流社會，過的什麽下流生活。

　　“我想自己修道。”他說。

　　老神司道:“眾生爭渡難，你以何法修?走什麽路?”

　　“可借用該身份。

”杜若說，簡單講就是鈔能力，在這個世界，實在太好使了。　　“需節製，莫要看你現在年輕，我年輕時也與你一樣。”

　　“明白。”他心想我節製個毛線，有系統爸爸在，我是無限火力。

　　“人生苦短，太多回憶啊。”

　　老神司看著窗外感慨。

　　杜若一聽，曉得正題來了，便附和道:“人生不在長短，想必前輩的一生，必然波瀾壯闊，經歷過很多事情吧?”

　　“波瀾壯闊倒不至於，但確實經歷過很多。”

　　老神司徐徐說道:

　　“你看三清宗威震一方，權勢滔天，但放在漫漫大陸，也算不上什麽，只能算是一方豪強罷了，面對那些真正的掌權者，連宗主也得看上邊眼色辦事。

　　這些年三清宗有一直動蕩不安，從宗主到幾位元老，都病懨懨的，他們經歷過大戰，傷勢百年不曾愈合。

　　而我來的正是時候，與三清宗簽訂了契約，來了之後，一手將其扶起。

　　但這些人啊，扶了又倒，扶了再倒...我卻遭遇早衰，仙魄耗盡，他們這是拿我當柴薪在用。”

　　他看向正襟危坐的杜若，手指敲打著桌面，“所以，做神司，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識人啊。

　　一定要找一個靠譜的，穩定的宗門，最好掛個閑職，可以過的逍遙自在。”

　　摸魚是吧...杜若相信這絕對是掏心掏肺之言，摸魚文化可是絕對的商業機密，不可輕傳的。

　　“那前輩可有後悔過?”他問。

　　老神司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我一直有個想法，若這輩子能重來一遍，我應該也會如你一樣， 選擇自力更生。

　　神司又不是不能自己修煉，這個身份應該是我們向上攀爬的機會，而不是束縛。

　　只可惜現在晚了，一切都晚了...而且這條路，同樣很難走，甚至比正常人更難走，非一般人可為。

　　說句實話，看到你的志向，站在三清宗位置，我感覺很遺憾，但站在私人角度，我很欣慰。”

　　杜若沉吟片刻，“這條路又難走在何處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假設有兩條路擺在面前，一條九死一生，看不清前方，與眾生爭渡，為生活而掙扎，整日活在黑暗與痛苦之中。

　　而另一條可繞開這些，一路飛黃騰達，享盡榮華富貴，錢權名望，代價是付出壽命，而且這個代價又是很難察覺與感知的。

　　那麽，你會選哪條?”

　　我當然全都要...杜若心想著，但沒說，怕被打。

　　老神司歎道:

　　“這就是人性。

　　面對確定與不確定，人總是會選擇確定的路線，更何況榮華富貴就在眼前，自強之夢卻在黑暗的更遠方。

　　有幾個神司，會拋棄前者，而執著於後者呢?即便選擇後者，又能堅持多久呢?”

　　“那有嗎?”杜若問，他聽起來感覺有故事。

　　“有，我當年就支持過幾個。

　　可他們不夠堅定，也有死於非命的，沒有一個能度過金丹。”

　　杜若大概明白老神司大人為何會選擇壓住他的線索了。

　　他想借自己之身，實現他未曾觸及的夙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