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前行,穿過幾條行人街,繞過一片湖,前方的人漸漸稀少。
身後依然有人在跟隨,緊追不舍。
杜若動用神念探查,發現有五六位都是築基修士,煉氣六七層的也有。
他們從四面八方過來,哪裡都有,像是一群覓食的野狼,樓閣為樹,行人為草,他們隱匿其中,聽著風吹草動。
“我先解決一下吧。”林凡忽然說。
前方是一片小巷子。
走入小巷子,放緩腳步,林凡把王石丟在旁邊。
很快,那些人追了上來,有人出現在前方的巷口堵截,有人在後邊攔路。
破風聲傳來,有人出現在高牆之上,帶著青銅面具,跟鬼一樣,他們是築基修士。
“哥們,借點錢花花。”
前方有一個紋身光膀漢子走出來,咧嘴笑道:“聽說去委托處辦事,挺有錢啊。”
另一邊高牆上則有築基修士盯著林凡,他感覺這個人有點危險,恐怕有兩把刷子,便說:“上,殺了再分。”
杜若眼睛一眯,掌心哄地燃起蒼白色火焰,如流水般附著皮膚流淌,森然可怖。
“禁術!”
“好強的味兒,舍得修禁術,看來逮到一條大魚。”
四面八方的修士愈發激動,越反抗他們就越激動,這意味著後邊生活費不用愁了,好日子說來就來,不枉了在委托處外牆蹲了那麽久。
忽然,一道銳利破風聲從背後傳來。
嗤!
一個正在陰惻惻笑著的築基初期修士,脖子忽然炸開,鮮血飆濺,一把兩截拇指長度的飛刀從背後飛出,穿過血霧,冒著熒光與藍火。
嗤嗤嗤!
更多飛刀從四面八方飛來,像下雨一樣,它們仿佛長了眼睛,準確刺穿每個人的身體,血花飆濺。
這些飛刀合攏匯聚,林凡張開手心,飛刀回到手上,合並成一塊棘輪,火焰飄過,將血汙灼燒乾淨。
杜若看了看,把手中寒焰收起來。
算了,林師兄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就當混個助攻吧。
剩下幾個躲過一輪攻擊的築基修士卻神色哆嗦,媽的這是誰,這麽狠?
“一起上!”剩下人也一陣心頭髮寒,但來都來了,沒有退路。
林凡面對還剩下的五六個築基修士圍攻,壓力陡增,收起棘輪,拔出背後的劍衝出去。
杜若隨手給旁邊沒死透的補了個刀,解決掉幾個零散的低階修士,有化形級寒焰禁術加成,這些煉氣六七層的並不是他對手。
十幾息之後,林凡提著帶血的劍回來。
這一戰引起了不小動靜,劍鳴聲與喝罵聲一傳出,巷子裡的窗戶砰砰關上,顯得非常熟練,偶爾有人探頭。
有大媽挎著菜籃子從巷子口經過,瞧見地上的屍體嚇了一跳,扭頭匆匆離去。
巷子裡住戶很多,但沒有什麽騷動,他們似乎都習慣了。
“王石跑了!”
杜若剛找了個活口,詢問為什麽要追殺,然後便發現隨他們來的王石不見了。
林凡皺眉,“我去追。”
他懷疑這次被盯上,跟王石脫不了關系。
“他們來追只是因為打聽到我們有錢,不是委托處安排的。”杜若把審問出的話講出來,“委托處有人偷聽,聽見我們是剛注冊的幫派,沒有家族背景,就想來搶。”
笑死,哪裡是剛注冊的幫派,明明連幫派都沒有。
“那這次算是失敗了?”林凡沉思。
通緝不能被揭掉的話,最近只能多防著點,整個清水縣都在暗殺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頂過去。
一個陳家靈粟莊園管理權,有這麽大吸引力?
他有一個朋友,就在清水縣混幫派,聽說給家族做事,是他們這些貧仙區散修最好的歸宿,他當初沒有在意,但現在有所理解了。
“不急。”
杜若起身,“王石說他對清水縣很熟,他肯定有辦法。”
他閉上眼睛,神念鋪展,頓時巷子在面前隱匿,樓閣通透,他感覺到了星星點點的靈力波動,藏在這片住宅區中。
這裡修士很少。
接著,他察覺到了一個異常的星點,在巷子裡快速移動,那殘缺的靈力波動,有種熟悉的味道。
是王石。
也不知怎麽地,可能是神司的天賦技能,他對靈力與氣機波動越來越敏感了。
“在那邊。”他指一個方向。
林凡當即動身,“我去抓他。”
杜若卻道:“先等等,看看他要去哪裡。”
……
王石一路狂奔。
他是地道的清水縣人,別說有幾家青樓,這縣城有多少條街道他都數得過來,這片巷子他也來過很多次,對地形極其熟悉。
當後有追兵,前有巷子的時候,他就心生喜悅。
他等了太久,脫身的機會來了。
終於,在杜若和林凡忙著殺人的時候,他一個轉身,拉開一村戶的後門,穿過房間,翻過矮牆,越過人潮洶湧的菜市場,鑽進一條七尺小巷,便不見了。
不久後,他離開這片居民區,來到大街上,買了一頂帽子,換了一套衣服,混入人群行走。
至於哪來的錢?混幫派的買東西會付錢嗎?
他趁著人多試衣服的時候逃了。
他是幫主,逃亡經驗豐富,前後經手過三個幫派都沒死,這是他的生存技巧。
大概走了多半個時辰,他注意後方沒人跟蹤,才方向一轉,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酒樓。
他去了二樓,靠窗坐下,喝了會免費的茶水,同時借著窗子俯瞰四周。
從中午坐到接近黃昏。
終於到店家要趕人了,他才磨磨蹭蹭離開,心中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應該甩脫那兩個人了,他等了這麽久,如果發現的話,他肯定跑不掉的。
離開酒樓,一番周轉,他去了縣城邊郊的一個小區,入目陰暗髒亂差,抬頭只有一線天,巷子裡堆滿各種垃圾,爛菜葉掛在矮牆上,臭水溝傳來一股餿味。
但他絲毫不反感,甚至感覺是世間最美妙的味道,因為他安全了。
這裡是他的家。
經過幾個路口,他轉身而上,推開小樓的門,裡邊有孩童在大聲讀書,咬字清脆。
“我回來了。”王石說。
“爹。”那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面色黃瘦,但眼中精神氣很飽滿。
很快,一個披著圍裙拿著碗的婦人也走來,見了王石,忙探頭外邊看看,謹慎地關上門。
“這次怎麽回來這麽早?你這些天去哪了?”婦人問。
王石把身上的灰塵拍了拍,坐在床榻邊,“去做任務了。”
“又是那邊的委托任務?”
婦人面露不滿,“說了多少次,你以後能不能別去那地方混了?你要是哪天回不來,我們母女兩個怎麽辦?”
王石皺眉,習慣性反駁,“我不去那裡拿什麽養活你們?”
“你回來擺攤賣燒餅不行?”
“賣燒餅有什麽前途?能賣一輩子嗎?那群幫派還總是來搶錢,我一個修道者,憑什麽慣著他們?”
王石心中壓著怒火,他前半生有些好運,混成了個七八段的修士,自從被幫派砸了攤子,便無法容忍,選擇加入他們。
賣燒餅是沒有前途的。
修道資源都在那些幫派,家族手裡,他必須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高處,才能接觸到這些資源,提升實力。
這是底層修道者唯一的上升路徑,無論是三清山貧仙區每年等招新的半吊子散修,還是鄉野裡的悍匪惡霸,亦或者雲遊天涯的亡命之徒,只能跟著家族做事,進入圈層,先填飽肚子。
諸如三清宗這樣的大宗門,是不會收他們的,因為身負劣跡,而且資質平庸,殊不知貧仙區無數英才,都跨不過那道門檻。
每年能有幾個幸運兒接到橄欖枝?他們站在榮耀之中,前程似錦,讓外人覺得當個貧仙區散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前途可期,卻忘了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墊腳石,他們也要生活,也有夢想。
婦女冷冷地說:“那你混幫派也有幾年了,除了讓我們娘倆擔驚受怕,又混出了什麽出息?”
“我做成一單委托,就有機會跟那些家族搭上關系。”王石說著便脾氣上來,“你不知道,我這次就接了一個很好的單子,要是成了,下半輩子吃飯問題就不用愁了,也能帶你們去縣城裡邊,住大房子。”
“那成了嗎?”
王石不說話了。
非但沒成,幫派沒了,自己還差點死了。
“我以後不去了。”
王石眼神暗淡,他修為現在被廢,已經斷了前途,即便想重新回到七八段的實力,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看清楚了,幫派並不好混,因為幫派也是分等級的。
像他這種剛組建的幫派,沒有背景,沒有家族支撐,其實就是一群混混, 誰想欺負就欺負。
最重要的是,也根本融不進去真正的修道者圈層,那個門檻太高了。
這麽多年,他除了少量靈石之外,就沒接觸過別的珍貴東西,只能遠遠看著眼饞,甚至連看一眼都要被攆出去,像條垃圾桶裡翻骨頭的野狗。
這次終於見到一絲見到光明的希望,卻被無情打碎,墜入深淵,連野狗都不如。
“你到底怎麽了?”婦人放下碗,臉色有些慌,她覺得丈夫今天不正常,勸這麽多年,他哪次聽過?
王石不敢說修為被廢這件事,只是說道:“買點面吧,我明天就去賣燒餅。”
半晌沒聽到聲音,王石抬頭,婦人卻撲到他懷裡,低聲啜泣起來。
王石心緒複雜,“你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去做那個了,老老實實做個普通人,過一輩子。”
安慰好妻子,簡單收拾一下,他離開家,出去買米面。
不管怎樣,人總得活著。
當個修道者也未必有什麽好,天天擔驚受怕,與無數人爭,為生活拚命,沒完沒了。
做一個普通人,雖然要被幫派欺負,被縣衙的老爺們壓榨,但只要足夠勤勞,至少餓不死。
而且他畢竟曾是武者,還有一身蠻力,乾活很快。
他調整好心態,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明天。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街坊鄰居很熟,每次回到這裡就有一種親切感,這世界冷漠,只有這個家能給他帶來幾分溫暖。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前邊巷子裡,站著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