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暖融融的,人們仍然熙熙攘攘,流浪貓躲在角落,花草在各種位置搖曳身姿。
Z省S市,市級人民醫院。
風幽幽地拉扯窗簾,像孩子拉扯母親的衣角,太陽艱難地投進來一點,詢問要不要光。白色床,白色被子,白色的空氣和牟潔那張白色的臉,守了七天七夜。
落塵淵看星空變了樣,就像黎明,逐漸變白,直到他看清了病房的樣子。他感覺夢幻滅了。他到底不是英雄,當他把心完全交給了一個不真實的自我,他就已經承認自己原來是個弱者。
陳炎芳,落恢悅,和好的韓洲沉,被他整死的胡陽豐,這些,都不存在。
他突然捂著臉哭起來。他覺得自己好沒用,連自己的女孩都保護不了,還被當傻子玩,到最後每個人都把他當傻子……
床邊牟潔抽搐了一下,一看見兒子醒了,連忙問他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好端端幹嘛要跳樓啊……
落塵淵哭得愈加傷心,他失聲說我真的受了好多委屈你一點都不知道啊……
牟潔也流淚,這麽一看她的臉色更是恐怖,發白的嘴唇和灰白的雙頰,已然沒有了生機。
“醫生說你的左胳膊和右腿骨折了,現在包著石膏,你感覺怎麽樣,還疼嗎?”牟潔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著問。
落塵淵隻覺得那兩肢發麻,他搖搖頭。
“好,好,你別亂動啊,我去叫你爸。”牟潔說完就出了門去。
這個女人來到這個家時,落塵淵只有九歲,跟著爺爺一起住在後院,也就是那個和土坯房連在一起的矮房子裡。家裡的出行工具只有落臨江的一輛電瓶車和落塵淵爺爺的一輛電動三輪。家裡除了一台老式彩電別無可以稱得上是配置的東西。她來的時候帶了一隻狗,好像是是吉娃娃和哈巴狗雜交的,落塵淵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也不怕被咬,說什麽都要摸摸它,沒想到一直到那隻狗死,都沒有真正和它做成朋友。大約是那時候正處於戀愛腦時期吧,又或者是落臨江在戀愛方面的個人魅力,牟潔忽略了對方的家庭條件,死活都要在一起。牟家人也是有這個條件和覺悟,把彩禮免了,後來落家緊迫還給倒貼了不少。
後來落塵淵才知道,牟潔和外婆,舅舅他們,真的是絕好的,不論是愛,還是理解,都是所謂“舊封建遺物”中千金難買的良緣。牟就這樣和落臨江相互扶持,給家裡裝了三台空調和三台液晶電視,落塵淵和爺爺也一起住到了前院兒,最讓落臨江往昔那些弟兄們叫好的是那台小汽車,銀灰色的車身從此宣告這個家庭不是原來那個渾渾噩噩的家庭了。
門輕輕打開,牟潔帶著落臨江進來了。
落臨江原來的長頭髮已經全部剃光,只剩下了一層發茬。他眼眶發紅,眼裡頭還蘊著淚。
“醒了?”
“嗯。”落塵淵頭偏向一邊,把眼淚倒乾淨。
“受委屈了吧。”
“我不想上學了。”
落臨江沉默了。
牟潔趴到床前說塵淵你剛醒手腳都是麻的吧,我幫你揉揉,右腿和左臂只能多忍忍了,另外一對我給你捏一下……隨後就從落的肩膀開始。
母親跟著父親一起幹了這麽多年裝修的體力活,平時照顧父親也練就了這麽一套手法。
落閉上眼睛,腦子裡軟綿綿的,像是一根根弩弦從牙上撤下。
“有什麽事可以我們說……不想和爸爸說就和媽媽說,跳什麽樓……”牟潔眼裡又是一陣酸,
背過身去。 當初小落也說過自己壓力好大想跳樓,落臨江在氣頭上說你跳樓好了省得我操心,牟潔連忙說他要是真的出什麽事情你肯定也不會舒服到哪去的……果然落臨江現在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背對著母子二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落臨江在臉上抹了一把,轉過來說現在醒了就好,乾脆在家裡休養一段時間。後面還想說點什麽,憋住了。
“對,對,你好好養傷,這麽高跳下來沒給你摔出其他什麽毛病,我兒命大,”牟潔露出了笑容,“好得快還能一起去清明祭祖,不然祖宗怪罪了。”
落塵淵吃一口母親遞過來的沙糖桔瓣,感覺身上好像還真沒出什麽問題。他把吊針拔了,說我上廁所去了,然後一溜煙出了病房。
身後是落臨江對牟潔的小聲交談。
“這麽快就好了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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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高級中學。
“偉傑,你生日什麽時候到啊,想吃炸雞了,食堂的飯菜吃膩了都。”薛少卿轉過去。
“在五月份。”
薛少卿睜大眼睛,豎起五個手指,晃了晃,說五月份??哥們這才三月份啊!
“急什麽急,等落塵淵回來再說。”
“啊,等他一個人啊,要不這樣,你早點把生日過掉,到時候單獨給他買一份就行了,怎麽樣?”
吳偉傑斜著眼睛看了薛一會,說生日還得照時間過,不然我天天過生日。
薛少卿笑了,說天天過生日也行,禮物我們送你一次就行了。
“算盤打的叮咣響啊。”吳偉傑戲謔一句,說上廁所,就站起身,出去了。
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張帥臉,還好這學校裡的都是志在於學的人,不然他的學習成績絕不可能給他減分。當初落塵淵被整的接近一半過程他都是親眼目睹或耳聞的,落塵淵這人是可憐,可吳也幫不了多大忙,隻不準幫了還要挨兩下胡陽豐的拳頭。他要不是有錢,什麽都不在乎,籃球打得好,胡陽豐這夥人也不會拿他當朋友的。
“有錢真好!”他突然對旁邊的一個人說。
那個人愣了一下,接著應道是啊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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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是上高中以來最舒服的日子了,散文裡說的意境,意境裡的陽光,總算是真真切切地讓他感受到了,落塵淵伸出手,這陽光,詩一般,讓他掬了滿捧。竹椅也許久沒有見過陽光,以往連人一周都只見一兩次而已。田野中鑲嵌著池塘,池塘的水波紋層層,隨著風律動,雲和天摻和在一起,若不留心時也覺是蔚藍,若注視良久,便會發現那蛋花酒一樣的混調。遠遠地樹見客落了座,嫋嫋地舞了起來,帶著王朝的商女之心,訴說那百千年的見聞。
“好啊!”落塵淵從兜裡掏出鋼筆,寫下。
每一粒塵土都曾活過,更有何物,不曾擁有過生命。
是呀,這片大地上,生長了幾千年的人類,人類死去又會回到土裡,一代代的遺體平鋪開來,每一粒塵土都曾是一個人,而這些“人”後來變成了樹,草,花抑或是去向了動物的身體,成了動物的一部分。
怎麽不見得這些生物沒有人的一些思考呢?
他已經在家裡呆了半個多月,心情其實早已解放,可是如果他回到那個環境裡,他知道他會迅速地被壓抑,不僅是來自於個別人的壓迫,更來自於全部人的偏見。歷史研究者喜歡多方史料考證,不輕信一家之言,這是他們研究者的基本素養之一,而一般人尤其是低俗的人往往只聽信更讓自己能夠有攻擊權的言論。比如一對情侶分了手,比起說他們和平分手,這類人更喜歡聽信“扣綠帽子”的說法,這樣他們就可以攻擊所謂“錯”的一方,甚至嘲笑弱勢的一方,由此得到低賤的快樂。
不去想不去想。落塵淵閉上眼,繼續感受陽光。
他的左臂倒是沒有後遺症,右腿可能是肌肉出了問題,走路時一瘸一拐,那點微小的發力差距和神經調控愣是無法平衡。
“呵……”落狠狠地往右腿上錘了兩下,不但不疼,僵硬的肌肉還放松了一下。
“塵淵!”父親喊道,“上山去了!”
江南的地勢低平,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山”,父親指的“山”,是東面的一個茶山,那裡埋葬著這個村子裡歷代的魂魄,包括太公太婆和父親的媽媽。
落塵淵於是五步蹣下十七級台階,父親遞給他一個果籃,說想吃可以吃點,等會還要給祖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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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好,全無雨的悠悠,祖父抓起一把松針,丟在墓前,蓋上幾條還綠的枝椏,一把火下去。他去向墓地後面,尋幾個草垛做墳頭。
父親在一旁鋤草,一垛一垛甩掉泥土丟進火中。母親領著女兒和小落在旁邊等著。
落看著那火吞沒綠意以後,一絲絲灰燼向天空飛去,這些灰燼會飛到很遠的地方,落下的時候會像一場葬禮。墓周圍的草,逐漸都會參與這場再辦的法事,而墓的供台就在這時緩緩從草中浮現出來。
父親把果籃上蓋的紙也扔進火裡,把燭台香壇擺上去。
落塵淵知道這是太公太婆的墓,他想生死到底如何。最近天氣時冷時熱落感冒了,頭腦暈得很,他的腦子不受他控制地亂想。
生命究竟如何?墓裡躺著的兩個人曾經也奮鬥過,有過田野間歡快的童年,逐漸他們長大,越發得身強體壯,也漸漸懂得情愛與生育,再後來他們有了包括爺爺在內的四個兒子,他們老了。生命就像一根蠟燭,從點燃開始羞澀燃燒的火苗,逐漸拉長,啃食油而燦爛,到最後油盡燈枯,火像夕陽一樣慢慢地傴下去,傴下去。如果他們來生又站在自己的墓前,心裡會是什麽樣的感觸呢。生命的輪回不息,會不會產生兩個一樣的生命,他們隔了數代相對思考?生命生來是否有使命,倘使落塵淵的使命就是振興家族,那麽太公太婆的使命是什麽,僅僅是傳下這條血脈嗎,得到塵淵,把希望交給塵淵?也許就是,那個年代的人還沒那麽複雜,他們看著懷裡的,地上的孩子,想象著他們成長為大人的樣子,老了的樣子,子子孫孫的樣子,笑了,便離開了。
然後祖上這樣的美好願望如今差點給斷了。落塵淵咳嗽兩聲,蹲下身去,感覺好累好累。
祖父對著墓拜了三拜,嘴裡隻喃喃念著,父親站在爺爺身後,多拜了一拜,然後轉過來叫剩余三人。
父親說太公太婆奮鬥了一輩子,留給我們一個地址,你爺爺奮鬥一輩子,把咱家兩個房子造起來了,我和你媽奮鬥一輩子也留不了什麽,也就給房子裡添幾個家具,最多那輛估計也開不了幾年的車。這些東西最後還是要留給你,你會給你的後代留什麽,留一座墳墓嗎,你甘心嗎?
落木木地搖頭。
祭完太公太婆又去祭祖母,小時候落塵淵從附近摘來5個葫蘆擺在奶奶墳上,期待著它們能給奶奶帶來守護,次年5個葫蘆就只剩下2個,一個還立著,另一個歪在一旁。小落難過極了,於是又去摘了一堆,再過一年一個都沒了。
落塵淵想夜裡肯定有專吃葫蘆的獸,在伏地潛行,如果抓住這隻獸,一切的災厄,都會抹滅。
奶奶命不好,在落塵淵出生前就去世了。落塵淵對祖母並沒有感情,對她的印象也只有家裡掛著的黑白相片。聽父親說祖母是個很嚴格的人,大伯和父親小時候常常挨打。
落塵淵想也許父親的性格就是如此習得的,人性代代相傳,絕沒有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的親子,除非素未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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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落塵淵躺在床上,回首自己在墓前的身影。他現在已經不太能理解當初為什麽放棄了生命,或者說,其實當初也沒有理解,只是覺得很累,並且自己的價值也沒有人承認,這種沒有意義的感覺,讓他覺得死並不是一件很痛的事情。可是百密必有一疏,當時他想的如此,事後想的又是別的,如果他真的死了,父母,爺爺會怎麽樣,對於落的氏族,對於人類生命的長河,又會怎麽樣。一個人的能力有限,一個人的生命所能造成的影響也有限,如果他真的死了,根據科學,他會永遠消失,轉生什麽的根本是無稽之談,他不能盼望,他必須做好準備迎接一定會讓他後悔的無盡的空虛孤獨。也許很多事情並不會如他所願。
落塵淵抓抓頭髮,感覺腦子裡亂作一團,生理的精神的痛苦都在摧殘他,所做的思考一件也沒有結論。
會痛苦就好,還會痛苦就說明還沒放棄活著。落塵淵換了一種思路,似乎還寬慰了些,他感覺自己很快就可以返校了。
不知道他想念著的人們,有幾個在想念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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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音打個哈欠,歎了口氣。
“落塵淵就要回來了,塵淵。”
她最近老是夢到他。
落塵淵對她可沒什麽好感,落覺得她就像是切切察察的蒼蠅,成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嘴碎。
她把眼睛摘下來,走到窗前,連衣裙被風吹起。燈關了,她靜靜地看著這看了十幾年的霓虹。
“可是我這樣的人的想法,你也是一樣不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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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裡。
落風航伸出手摸索,腳下也輕輕地探著路,他感覺到這是條曲廊,於是慢慢向前,希望能找到走到出口。
他踢到金屬,嘶呀的聲音向前撲去,捕獲了恐懼回來。
風航向右摸,摸到牆壁,牆上油油的一層不知道是什麽,他沿著牆向前走。如果這不只是曲廊這麽簡單,而是一個迷宮,右手定則可以幫助他走出去,這樣的話牆壁無疑成了最可靠的朋友。
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在前面,貼在了一堵牆上。好像到盡頭了。風航在那牆上摸,沒有摸到門。
不對啊,另一頭我也摸過了呀,肯定在這裡呀。他心想。
綠光從背後照亮了整面牆,風航轉過頭,看見一個巨大的貓頭,光正是從那貓的眼中來,依托這光,風航大概看清楚了這是一條畫廊。貓的眼睛轉為紅色,手裡不知什麽東西像風一樣剮下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得還挺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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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去吧都去吧那些青春燦爛的日子
我與你一面從此常夢見……
讓腳步追到你居住的城市
青春不止是你,還有一路狂奔……
都去吧都去吧青春的哀愁
遙望見就好畢竟年輕羞澀
我知道祝福,所以各自安好……
落塵淵從父親的書架上扒拉下來一本零零年的刊物,一翻開就翻到這首詩,是一個叫臨淵的家夥寫的,落塵淵覺得這家夥肯定是開著敞篷車兜風,收音機裡放著汪峰,在大草原上寫的,雖然滿腦子是中年大叔,但這首詩真的給他一種空曠的感覺,讓他的心靈舒服了不少。
“臨淵啊,我不太懂詩歌,那時候好像還挺有名的,他寫的詩大多是愛情、哲理、怨恨,你要讀我不攔著你,不過別讀太多,這家夥心裡肯定有病。”
落塵淵心想這還不懂,當年老爹你肯定沒少從他那抄情詩吧!
“有一種……男聲合唱的感覺,就……輕快明亮,一幫大老爺們,還都是單身漢哈哈哈哈……”落塵淵笑了很久,某個節奏他突然不笑了,盯著文字出神。
讓我去跳河
讓水代替空氣吧……
如果變成魚兒,會不會懂水的暖
如果溯洄而上,能不能完美地,過完一生
水草注視著水,卻只是盯著,自己的身影陶醉,
如果沒有鏡光,世界在哪裡變得小……
“喜歡看的話就帶去學校裡,下課的時候看一看也好,看看我們那個時代的人是怎麽寫東西的。”父親站起來,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特定的年齡乾特定的事,不管落塵淵再痛苦,恢復好了以後也還是要回到那個地方,繼續完成,學校的任務,接受那個宿命。
當然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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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流感總是變異,老虎都追到腳後跟啦,家裡隨時準備往學校送東西,搞不好哪天就封校。”落臨江對妻子說。
“是呀,現在到處都在封,上班連小區都進不去,日子過不下去了呀。”牟潔說道。
夫妻倆你一嘴我一嘴閑聊著。落塵淵早就在後座睡死過去,昨晚雖說沒有熬夜打遊戲,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被父親叫起來,精神多少有點萎靡。
落臨江心想這小子啊,昨天才說自己信心很足了,可以去上學了,不會再跳樓了,今天睡成這豬樣,果然學習對孩子的吸引力有時候不如去田裡刨草。
車子駛上一條長長的直道,現在是上午8點,積雨雲從馬路盡頭層層地往天上堆,四下空曠得很。落塵淵還不能理解畢業以後天各一方的意境,他在努力想象。如果到了畢業的那一天,離開了高中的所有人,對他好的,對他壞的。他會不會懷念那樣的日子,優秀的人們互相交流,有趣的靈魂相互碰撞,盡管還有黑色,夜晚他也會很孤獨,會想著佳瑤,會想到以後,會不會再也不會有人喜歡他,他很害怕。人生是一條太長的路了,如果沒有人作陪,真的會很寂寞,所有的寂寞都會變成刻在心上的疼。
不想了,不想了。落揉揉眼睛,想繼續睡覺。
前方的雲漸漸地壓實,灰雲變成黑雲,雷電在雲中吐信,風像困獸出逃一般迎著車撞過來,然後是雨,如轟炸機丟下的炸彈,從車頭,劈啪劈啪,到車尾,劈啪劈啪,一場風暴就這麽開始了。
落頓時想起來,他曾幾何時讀過一本小說,講的就是黑夜,雨天,高架橋,神跡和邁巴赫,小男孩從那裡逃出來以後,便對神沒有了一點崇敬。
現在暴風雨在他面前,他剛剛睡醒,如果這一場風暴沒能奪走他的生命,那麽躲在後面施法的神未來終會被他砍下頭顱!
“春天刮台風啊。”父親的反應倒是很平常。
“又有兩天可以休息了。”母親說,接著伸了個懶腰。
落塵淵的眼睛一下子迷離,牙關松開,他覺得自己可真二,小說上的看看得了,還真以為會在現實中發生啊。那些再真實的夢,終究是假的,落塵淵反覆對自己說。強烈的不真切感湧上來, 在落塵淵的腦子裡波動,他告訴自己,活下去,無論下次在哪裡懷疑,只要做好當時自己該做的事,做一個世人。
做一個世人……他很委屈,做一個世人,意味著他再也沒有了夢想和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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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被一條河穿過,當地人自然而然給這條河取名叫S渡。經過百年甚至千年的變遷,河水下降,露出兩岸的沙地。
某段,沙地上橫七豎八幾條木舟,垃圾一堆一堆地簇著。
姚娣和方偉接到舉報,說是目擊了殺人案,屍體被藏到沙地裡。舉報者拒絕了見面請求,只是發了一個定位給他們。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那這人可真無聊,不知道警方可以查到你綁定的個人信息麽?另一方面,姚娣想,最好真是個惡作劇。S市一直是模范城市,在秩序治理上還是很先進的,現在突然跟她說有人作案,一作就是個殺人?
姚娣一看離位置只有幾米了,順著方向看去,一根旗子插在空曠的沙地上。
她把另一隻手從牛仔褲中拿出來,看向身後的方偉,方偉伸出頭去,眼睛裡滿滿的是問號,仿佛在問,到了?然後他把箱子放下,在他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抹了一把。
姚娣抽出一把鏟子,戴上手套,把旗子拔出來遞給剛戴好手套的同伴,自己挖起來。
第一鏟子下去就碰到了硬物,姚蹲下去,用鏟子輕輕地刮開浮沙,露出來白色和紅色相間的物質。
姚娣轉過頭去,看著平靜的河水,她忍住讓自己不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