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活的時候，老子可是一直頂在最前面。”

　　曼恩的表情無比嚴肅:“要是老子像個慫B一樣藏在隊友身後，隊伍早就TM散了，連來生的大門都邁不進來。”

　　......靠，對啊。

　　薇兒恍然大悟。

　　傭兵是靠身先士卒獲得信任的，這點與荒阪的戰術小隊截然不同。

　　一般而言，荒阪戰術小隊的隊長、副隊長都是指揮型人才，作用是掌握全局，保障任務順利完成，反正對公司來說，最不缺的就是大頭兵，死了隨時可以補充，所以個人的意願無關緊要。

　　但傭兵小隊不行，因為傭兵是可以自由選擇退出與否的，要是當老大的自己不上，底下的人更不會上，很快就會人心渙散，分崩離析。

　　況且，就曼恩與朵莉歐這兩位的龐大體型，就算想躲，那別人也擋不住啊。

　　薇兒之前一直陷入在荒阪思維裡，也就忽略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考量——

　　即，可持續性。

　　這支傭兵小隊，究竟能在夜之城存在多久?

　　一年，一個月，甚至說短短幾天?

　　維系一支隊伍存在本就要消耗不少心力，再加上馭使這身太古裝備戰鬥造成的精神壓迫，兩者相互疊加，薇兒想不出這人最後不瘋的理由。

　　老大一瘋，其余人就會化作鳥獸散，這支小隊的結局無非是被人念叨兩句可惜，直到新的傭兵隕落化為夜之城新的談資，然後所有人便會將他們遺忘，轉身去悼念新人，周而複始。

　　與其拉攏收編一支命數注定短暫的隊伍，倒不如投資已經顯現天賦的個人，還能讓回報更長遠些。

　　“好吧，我明白了，”薇兒思及至此，便打算離開，畢竟再待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走吧傑克，事情辦完了。”

　　這就完了?怎麽感覺虎頭蛇尾的?

　　傑克有點懵逼，但還是攤手道:“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等等，”曼恩卻叫住了她，“你到底想要什麽承諾?”

　　“已經用不著了，”薇兒看著飽經滄桑的壯漢，微微歎息道，“不如換成一個祝福吧，”

　　“祝福你們能長久一點，在夜之城留下更多的故事，再見。”

　　說完這話，她便轉身推門準備離去，卻恰巧碰上了訓練歸來的黑客成員們。

　　“薇兒~！”

　　貓貓頭薩沙興奮地呼喊一聲，直接撲了過去，與小夥伴撞了個滿懷。

　　薇兒險些招架不住:“嘿，我說你也太熱情了吧。”

　　“這不是好久沒見了嘛！”

　　薩沙搖晃著薇兒的肩膀，抑製不住地興奮:“話說，既然你已經搞定了公司的事，那我們的四人小隊，是不是就又能重新開始活動了?”

　　這家夥骨子裡也是個暴力狂，尤其喜歡對付清道夫。

　　就像貓貓天生熱愛抓老鼠。

　　“公司?”

　　這時，薩沙隊友的嘀咕聲吸引了薇兒的注意。

　　抬眼看去，居然也是個熟人。

　　沒辦法，作為那份名單上唯一的活口，很難不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薇兒抬起胳膊，面帶親切地向著嘴裡叼著煙的……彩虹瑪麗蘇腦袋打了聲招呼:“你好啊，露西·櫛名田小姐。”

　　露西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的姓氏連隊友都還沒告訴，這個薩沙的朋友是從何而知的?

　　“別那麽驚訝嘛，”薇兒笑眯眯地說道，“我可是荒阪反情報部的副部長，知道你的身份，

也不足為奇吧?”　　“！”

　　巨大的恐懼襲來，一把扼住露西的心臟，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憶也一同湧出，化作漲潮的大海，無情的將她淹沒。

　　當她回過神的時候，嘴裡的煙頭早已被嚇得掉落在地，濺起了點點火星。

　　微微喘氣，露西強行收斂情緒，咬緊牙關，對薇兒發動了黑客攻擊。

　　但她的這點粗淺手段，根本突破不了薇兒的靈能屏障，就連造成些許影響都是一種奢望。

　　傑克敏銳地發現事情不對勁，伸手摸向懷裡的槍，卻被薇兒一把摁住。

　　“不用擔心，Jacki，”她搖了搖頭，好笑道，“別太激動啊，櫛名田小姐，我要真想抓你，也不會傻到選在來生啊。”

　　“你到底想幹什麽……！”

　　露西捂住腦袋，語氣微顫，碰壁的滋味讓她很不好受，也助長了她孤單無助的絕望感。

　　我就知道，到哪裡都逃不開荒阪的追殺......

　　“嗨，只是跟有幸逃脫囚籠的燕子，友好地打聲招呼罷了，”薇兒繞過擔憂的薩沙，拍了拍露西的肩膀，“說起來，我也算是你的恩人，把你的名字從叛逃人員數據庫中抹了去，應該沒有人會主動出手對付你了。”

　　……抹，抹了去?

　　意思是，我以後……不用東躲XZ了?

　　這出乎意料的巨大轉折，直接讓露西宕了機，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說起來，那個項目根本就是失敗的東西，從頭到尾充斥著蠢人的短視。”

　　提起這個，薇兒的語氣裡滿滿的都是不屑。

　　從一群孤兒中選拔出天賦卓絕的個體，盡心竭力將他們培育成才，教會他們對荒阪忠一不二，

　　而這一切的目的，卻僅僅是為挖掘舊時代網絡廢墟裡的殘篇斷簡，代價卻是把一群足以充當荒阪帝國棟梁支柱的人才，當成一次性筷子消耗......

　　能乾出這種事的人，都不能用愚蠢來形容，就該被當作毀基摧業的叛徒對待，在董事會上當眾處決，以儆效尤。

　　唉，真是越想越氣。

　　“你說的......都是真的?”

　　露西躊躇地開了口。

　　“我沒有欺騙你的動機和立場，”薇兒對貓貓頭偏了偏腦袋，“不信的話，你可以問薩沙。”

　　“薇兒絕對是好人，這點我可以保證，”貓貓頭非常堅定地點了點腦袋，“她當初也救了我的命。”

　　“……”

　　露西抱著胳膊，沉默不語。

　　但她那一直以來都是陰雨連綿的內心，第一次出現了一縷陽光。

　　“雖說沒有了追捕，但我建議你還是行事低調一點，萬一遇上了見過你的人……”

　　薇兒想了想，把電話號碼傳給了她。

　　幫都幫了，也不差這一把了。

　　“要是荒阪的人想找你麻煩，就說你是廢土行動中立了大功的線人，如果他不相信，就給我打電話。”

　　“……謝謝。”

　　露西的聲音微不可查。

　　“別客氣了，好好飛翔吧，自由的燕子。”

　　薇兒隨意揮了揮手，與傑克離開了來生。

　　......

　　傍晚，露西回到了她在夜之城的公寓。

　　今天發生的事，對她造成的衝擊實在太大，直到現在都難以平複。

　　躺在床上，望著那張破舊的航天員海報，她愣愣出神。

　　總覺得……

　　一直以來，飛到月球上去的夢想，

　　忽然之間，沒那麽大吸引力了。

　　發呆半天也沒呆出個所以然，露西索性不再糾結，翻過身便準備睡覺。

　　晚安，夜之城。

　　她在心裡悄悄說道。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