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跬,每一步,都帶著宛如劇烈火藥爆炸的聲勢。
當一隻巨大蹄腳自‘泉眼’裡探出,並確切地顯示出它擁有著的實體之時,整個攻略部隊都為此一凜。
“各位——!!!
速度集中力量擊殺金牛上將巴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迪亞貝爾將腰間大劍引刃出鞘,並看向他身後的尤娜,“尤娜小姐,拜托了。”
“嗯。”尤娜堅定地點了頭。
歌聲傳去,在場的全體攻略組成員身上亮起數道各色光束,抵消清除了附帶在他們身上的多種負面效果。
四十多個攻略組玩家一並衝向暴走的金牛上將巴蘭,至少要在那個最終BOSS從傳送漩渦裡完全具現出來前,先把巴蘭擊殺掉。
平慎渡迎著向他「突進」而來的巴蘭,聒噪的風聲繚繞耳際,撕扯著他的鬥篷外衣。
「分裂者」隨雙手動作直起,淡紅色流光在刀身之上點點匯聚。
在巴蘭的一對犄角即將頂撞到他的身體的前一刹那,由高額筋力數值和「體術」加持的「垂直弧形斬」,兩道劍光在他身前交叉產生。
而金牛上將巴蘭位於犄角中心的弱點區域,被平慎渡這出手的兩刀分割成四塊,呈現出一個不平均等分的‘十字’開口。
“砰嘣——”
身姿健碩的金牛上將巴蘭跪伏在平慎渡的腳下,而後光效縮聚,在他身前破散開來,如同星雨墜落。
只是平慎渡再度抬眼,如同無星夜般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個越來越具現化的、以指數級暴漲的高聳身軀。
六階綠色血線,更為粗壯的體態,更為龐大的肉肢,以及仿佛遍貼金箔,閃爍著刺眼金光的巨錘……
——「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 The Taurus King)」
“全員後退,重整隊形!”
戰鬥持續至今已有數個小時,哪怕是一直遊刃有余的平慎渡他們都略感疲累,較之攻略伊爾方的那場戰鬥強度,簡直是指數級別的難度增幅。
當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最後的蹄腳跨出傳送漩渦後,它的全姿全貌才徹徹底底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一色炭黑的它,是巨塔,是山巔,或者更為貼切的……是流傳於美索不達米亞的蘇美爾神話中,所傳說描繪著的‘天之公牛’——「古伽蘭那()」。
“慎渡君……”
迪亞貝爾來到了最前線,對於這支‘疲弊之師’,哪怕作為指揮官的他,此刻也不得不親涉戰陣了。
“嘛,雖然……
還得解決掉這個大家夥。”
平慎渡心裡對眼前這隻巨獸的能力可是清楚得很。
即使目前的攻略組全員,都把血線回復到了綠色的安全區域,但很難說在它面前,能夠擁有多少‘安全感’。
“要上了,大家。”
“是/好/嗯——”
耳畔傳來隊友們堅定的回答,從中感受著他們不屈的信念,平慎渡仿佛能從這具由Code數據檔案構成的身體裡,品察到自己的熱血翻湧,戰意百倍。
大太刀的刀刃隨他悠然前進的步伐,在決鬥場上分割出一道筆直的線,隨後刀身扭轉,在地面留下一個頓點。
而平慎渡也如解開保險後槍膛裡的子彈,朝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疾掠而去。
高額敏捷加持的眾人化作夏至星夜的流星,帶著引導「線性攻擊」的上位技能「音速衝擊」所殘留身後的慧尾,
逐一逐一地越過了他。 此時的他便是隕星,是天體,是向外伸張長軀、掃過宙宇的日冕——無不詮釋著他慷愾的憤怒。
回應他們的,是稠密如織如雷雲、卷曲至腰身的長須中,帶著滾滾熱浪的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的鼻息。
六支長角,在它王袍與鎧甲的護佑下,向攻略部隊清撞而來,掀起漫布整個領主房間的塵埃。
此伏又起的灰霾中,只有尤娜的歌聲,劍技轉瞬即逝而又連續不止的光效,以及亞斯特留斯身軀所成象的更深顏色中,猩紅的獸目所構成的寫意畫面。
質感荒蕪而悲涼,隻以‘怒意’填充了它的內涵。
第六階的「橫掃」與「踐踏」、第五階的「全領域麻痹爆破」、第四階的「突進」與「衝撞」、第三階的「雷電吐息」、第二階的全劍技大連鎖,以及最後一階血線的狂暴……
凡此種種,都讓平慎渡尤為忌憚。
“涅茲哈、阿爾戈,攻擊它頭頂的王冠——”
「圓月輪」與「飛針」在空中劃出微曲的弧線,‘彈道’則中心直擊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頭頂上熠熠生輝的王冠。
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當它的王冠被攻擊時,亞斯特留斯的身體也會在那一刻頓住並且進入遲緩狀態,這也便是它唯一的‘弱點’。
在阿爾戈的一次性消耗武器「飛針」告罄之後,限制住最終BOSS的任務,就落在了唯一一個具有遠程攻擊能力的涅茲哈身上——「圓月輪」並非一次性消耗武器,這也突顯出了它的稀有價值。
沒有超高度上升技能的攻略組玩家們,只能通過擊打金牛國王盔甲間狹窄的縫隙,來對它造成一定量的傷害。
接取、投擲……
投擲、接取……
涅茲哈不知道從頭到尾自己到底施放了多少次攻擊,他只知道能與平慎渡,與「傳說勇士」,與攻略組全員並肩作戰時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而不是作為「FNC」而被‘拋棄’,隱於幕後的無能為力者,這於他而言,便足夠了。
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的血線已經來到了第三階,平慎渡他們的HP值也是下降到了黃色區域。
面對攻擊范圍覆蓋全場的守層BOSS,攻略組甚至連切換的次序都極為頻繁,即便如此,全員也有三分之二的人處於‘模棱兩可’的狀態,個人精神力的消耗也十分嚴重。
在再一度尤娜的「吟唱」歌聲中,平慎渡他們再度向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發起了不遺余力、迫切想要早點結束這一切的進攻。
在平慎渡他們的不斷高熾的渴求中,亞斯特留斯終於來到了它的第二階全盛時期。
金牛國王高頻率的劍技釋放,將攻略組全員的血線,都壓製到瀕臨落入紅色區域的危險程度。
正如同這場持久的拉鋸戰一般,攻略組全員的血線也在示警與危險的區域持久地拉鋸著。
“迪亞貝爾——!!!”
將HP值回復到安全線的平慎渡,向迪亞貝爾請求最後的援助,隨後在最後排,以他竭盡所能的速度,向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發起衝鋒。
借助「音速衝擊」加持著的超高速,平慎渡很快來到了決鬥場的中段。
迪亞貝爾將單手大劍歸鞘,而雙手握在盾持處,以他自身此時所能達到最大的筋力值,將鳶尾盾拋擲出去。
平慎渡踏上了這面盾牌,腳步騰空,又迎來艾基爾為他送來的‘階梯’,一步再一步,往離地數十尺的空中邁進。
蓬衣簌簌,颯遝如流星。
身體前傾,長刀豎起,在全場所有存在的矚目中,落在了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的王冠之上。
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落下,「銳爪」三連砍去了它高貴王冠的一角,隨之而來的,是亞斯特留斯發狂卻又無法真正甩下平慎渡的「雷電吐息」。
青白的粗壯電樹在競技場中激烈擴張,平慎渡的血線因余波而緩緩下降。
而桐人他們,也借助它的巨錘錘把,登上了它的身體,對它身體上的薄弱區域發起猛攻。
因王冠不間斷地被攻擊著,亞斯特留斯動作仿佛是電影的慢放,逐幀逐幀地緩慢播映。
由平慎渡創造出來的時機,成為了結束這長達數小時戰鬥結束的契機。
“全員攻擊,盡全力對BOSS發動攻擊。”
迪亞貝爾帶領著剩余的攻略組成員,舉起各自手中的武器,悍不畏死般的衝向了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
最終,金牛國王亞斯特留斯還是倒在了平慎渡他們的腳下,但這一次沒有出現‘犧牲者’的完美攻略,所帶來的歡呼確實十分可憐的微弱。
攻略組全員無力地癱倒在空蕩蕩的守層領主房間裡,或則背靠著背,席地盤坐休息,以緩解長達數小時緊繃神經的戰鬥所帶來的疲憊感。
有「POT」回復藥存量的玩家,如同陷入劇烈運動後的乾渴狀態,往嘴裡猛灌著各色藥水。
迪亞貝爾也不複往常的瀟灑帥氣,蜷曲的藍色鬢發,失去打理般耷拉著貼在他的面頰上,有些落魄貴族的感覺。
“慎渡君、桐人君,你們居然還有行動的余力……
真讓人吃驚,還是說你們的身體構…啊不,code數據量本來就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呢……”
看著想前去登上通往第三層階梯的平慎渡他們,迪亞貝爾不免感歎。
“迪亞貝爾,我們同樣會感到疲累,只是比起這個,我們更想躺在旅館或者民居裡綿軟的床上,一覺安睡到明天早上,而不是在冰涼堅硬的領主房間裡。”
平慎渡沒有作出輕松表情的力氣,只是單純地勉力回覆著說。
“那……
一路順風——”
迪亞貝爾、林德、喬以及涅茲哈他們向平慎渡一行人揮了揮手,以為暫時的道別,說起來,已經是第二次了。
平慎渡嘴角微揚,轉身向‘登天長階’走去,這裡已是第二層的最高地域,而他們前往的,是第三層的最初地點。
一切仿佛又是重新開始的新一番輪回,但或有不同,心境抑或其他,總歸不會往回倒退。
略顯闃黑的階梯向上螺旋延伸,數人一同步行當中。
“到了第三層,某種意義上,艾恩葛朗特的故事才真正開始。”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到了第三層,才會出現與玩家外型基本一樣的人型「MOB」,而不是第一層和第二層那種單純的、毫無靈性的亞人型野怪。”
“真正的「SAO」在這裡開始。”
桐人在上階梯停了下來,並回頭看向平慎渡他們。
“茅場晶彥他曾說過,「SAO」是劍技之間交織出來的光芒與回響,以及……
生與死的「Concerto(協奏曲)」。”
熟悉的桐人的聲音,同樣熟悉的台詞。
平慎渡難得高興了些,世界線終究沒有因他的‘亂入’而產生過大的偏移,對他來說,已是足可欣慰之事。
那麽……
平慎渡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隊友們。
“你們覺得呢?”
“我記得「協奏曲」的話,雖然會隨著時代發生些許變化,但還是以管弦樂器為基調,再以單獨或是少數樂器為主角進行演奏的……
那可不可以認為,不是單純的單對單,而是多數襯托少數的音樂呢?!”
亞絲娜手抵下唇,側著頭與平慎渡他們細說著。
“是指我們攻略組的攻略戰嗎?”米特則很快聯想到了類似的場景,“佔大多數的玩家以數量優勢,對抗形單影隻的守層領主?!”
“會不會是指中了藏寶地陷阱的笨蛋玩家們呢?被淒慘圍攻的情況。”藍子則是舉了個不太‘友善’的例子。
“大概不是,盡管是遊戲,但這也是茅場晶彥花費一生的心血所創造出來的世界。”
桐人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當初令人印象深刻的茅場晶彥的語調:
「創造出這個世界並觀賞它,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發明NERvGear並創造出了「SAO」,而現在我的所有目的,都已經達成了。」
模仿的話說完,桐人才接著解釋道:
“所以藍子小姐所說的,應該不會是茅場晶彥希望創造出來的世界,
畢竟那樣的世界……怎樣想都不會讓人心懷向往吧?!”
藍子和有紀點了點頭,“有道理。”
“尤娜覺得是用歌曲帶給大家快樂的場面的說。”尤娜則舉起手來,像學生認真回答老師的提問那樣。
諾提拉斯立馬表示讚同,“尤娜覺得是就一定是!”
“慎渡君呢?”
“我嘛?我覺得的話——
是少數‘英雄’彰顯著自身與眾不同的能力,並帶領被困在「SAO」世界裡的玩家們,攻克一個又一個阻礙,最終完成所有人的救贖那樣的故事。”
亞絲娜、米特兩人不禁笑了起來,“呵哼——這句話很有慎渡君的感覺,像是自誇那樣。”
“嘛,我可沒說自己就是那個‘英雄’啊,是桐人也說不定。”平慎渡捂著額頭,對相繼加入匯聚起來的笑聲無可奈何。
“那與眾不同的「HERO(英雄)」先生,要好好帶領我們走到最後哦!”
目光在平慎渡身上匯聚,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伸手把桐人拽到身前,讓桐人面對隊友們似是玩笑,又間帶期盼的視線。
“我根本不是什麽‘英雄’……”
他只是淡淡一笑,輕聲回答一句,隨後低頭轉過了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更暗的上層階梯走去、跑去,直到身形沒入另一座向他張開的巨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