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在揚州之西南,千年前執道門牛耳,歷經數百年,出了不少天師高人。但百年戰火紛飛,啟明星滅,天道大亂。龍虎山不少真人弟子下山行善,隕落無數,等到天下太平之時,只剩下寥寥幾名真人,也隨後在鬱鬱寡歡之中相繼仙去,上一代祖師坐下十幾人,可到了如今死的死隱的隱,只剩下陳道宗一人。 兩人酒飽飯足,便沿著山間小道徐步而走,眼見天日漸晚,蒼穹之中拉出一絲黑幕,整個大地上多了一層莫名的陰暗,兩人依舊在山路之上。
張小邪微微打了一個飽嗝,疑惑的看了身邊龍虎天師一眼,見他不急不慢,毫無擔憂之意,便出聲詢問道:“大師,不知道到龍虎山還要多久?”
龍虎天師本名陳道宗,但年歲一久,知道他的人都呼他一聲‘陳真人’,唯獨張小邪一直叫他‘大師’,聞言,神秘一笑,遙遙指著西南道:“不遠,不遠,翻過幾座山頭,便可到達龍虎山下。”
張小邪從小便和蘇小黃上山摘野果,下河摸田螺,對於翻山越嶺自然在行,點了點頭。殊不知這龍虎天師所說的‘幾座山’是有多少座,若是知道,恐怕立刻跳腳學著蘇小黃那般罵一句‘直他娘的騙子咧’。
“大師,龍虎山上,果真有著無上天道,當真學得到浩然正氣?”
迫切尋求浩然正氣的張小邪剛剛走了一段路,便忍不住山間蕭瑟苦悶。一邊的龍虎天師在爬了一段山路之後,面色已經透了幾分微紅,似乎勞累一般,聞言點頭,把手一豎,道:“休息。”
接著已經端坐在一邊的石頭上憩息起來。張小邪看著陳道宗,渾身上下總有一股覺著不對勁,越發的看著像騙子。
越想著像騙子,陳道宗的雙眉雙眼雙鼻孔甚至那微不可見的雙下巴都刻著騙子二字。
他心裡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若是這龍虎山的大師當真是行走江湖的騙子,且不是要耽誤自己求浩然正氣的路子?
此刻月黑風高,清夜漫漫。不時有山風呼嘯而過,帶有鬼哭狼嚎之聲,讓人忍不住心生一絲驚懼。
張小邪想著心事如何睡的著?
“沉不下心,如何求道?又怎麽得到浩然正氣?”
陳道宗若有所覺睜開雙眸,目光四處飄動,淡然一笑,點了一句。
張小邪歎了口氣將心頭懷疑壓下,抬頭看著滿天星光月色:“大師我睡不著,要不繼續趕路?”
“月黑風高夜,山路又這般崎嶇,摔下山怎麽辦?”
陳道宗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張小邪愕然,愣了半晌,才嘀咕一聲:“你不是山上神仙麽?怎麽還怕掉下山去?”
陳道宗故作不知,咳嗽一聲,繼續道:“今日累了,在此打坐休息,順便感悟天道,明日一早再行趕路。”
張小邪:“・・・・・・”
・・・・・
一夜過去,山野無聲,唯獨幾聲古怪的鵲鳴,使得張小邪心驚一番。漫漫長夜無聊,在一番掙扎無果之後,倒也靜下心來,閉目沉思。
晨霧朦膿,整個人身上都是一片濕漉漉的。張小邪半倚在山石之上,睡的正酣,突然感到額頭之上一陣疼痛,驚呼一聲,卻發現眼前一人手持拂塵,正盯著他似笑非笑,頓時尷尬一笑,看了看四周,迅速爬起道:“天師,可是要趕路?”
龍虎天師搖頭一笑,一指自己,又指了指張小邪,張小邪見他猶若打謎語一般的動作,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我見你本性聰明,怎地現在這般蠢笨了?”
龍虎天師陳道宗眉頭微微一皺,張小邪聞言一笑揉了揉頭道:“我本來就笨,要不大師指點一二。”
“唉,碰到你也是緣分,不過一直大師大師的叫個不停,難道一直叫到我龍虎山麽?”
張小邪聞言,低頭一想,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難不成叫你天師?”
陳道宗面容一滯,隨後右手一動,拂塵揮灑。
張小邪身子朝邊上一斜,堪堪躲過。旋即咧嘴一笑喊了句‘師傅’。
陳道宗扶須一笑暗暗罵了句臭小子。
能打出那一拳資質,當真以為為師看不出你的大智若愚?這小子精明的很呐。
“為師現在有幾分餓了,打算下山充饑。”
張小邪跟著說了句確實餓了速度比陳道宗之快不慢。
兩個人一前一後,不過盞茶功夫,便再度回到了昨日的小小酒鋪之前。
此刻酒鋪尚未開門,倒是邊上多了一間由木架搭成的簡易包子鋪,正直清晨之際,蒸籠之中氤氳繚繞,遠遠之處便可聞的包子清香,張小邪忍不住的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快步跑到包子鋪前,叫了一聲‘老板,來兩個肉包子。’
不過這最後‘肉包子’三個字還為說出口,一摸囊中羞澀,不由得戛然而至,猶若突然被人掐住脖頸一般,只剩下咯咯的聲音夾在嗓門中不得而出。
包子鋪的老板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起先聞言一笑,見張小邪突然經歷不動,面帶尷尬,不由得笑道:“小哥兒可是要包子?”
張小邪看著雪白的包子,鼻際翕動,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苦澀一笑,搖了搖頭道:“我沒錢。”
此言一出,老漢不由得一笑,點頭道:“沒事沒事,下次再來好了。”
張小邪聽到前面四個字,不由得暗暗一喜,以為老漢心好,賞他幾個,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讓他呆立當場,倒是身後不遠處的陳道宗走了過來,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手掏出一兩碎銀。
張小邪回眸,盯著龍虎天師一笑,龍虎天師點頭道:“四個足以。”
包子鋪的老漢扯著嗓門大叫一聲‘好嘞’,便麻溜的從蒸籠中拿出四個又大又白的包子,裝進紙袋之中。
龍虎天師呵呵一笑,順手將銀子從張小邪眼前遞了過去,然後接過包子。
張小邪立刻伸出手搶過袋子說讓徒弟拿著師傅你好生休息。
陳道宗單手豎在風中,輕輕一彈。
一道風聲響過,張小邪頓時感到右手一痛拿捏不住袋子。
陳道宗卻輕輕一勾拿到手中說為師自己來就行。
張小邪無可奈何陳道宗卻遞出一個袋子說吃完趕路。
張小邪腹中饑餓難耐,咕嚕的響動一聲,接過包子囫圇吞棗一般麻溜解決,最後一抹嘴角擺出一個說不出舒坦的表情隨口問了句‘什麽時候走?’
龍虎天師速度不比張小邪慢,隻不過吃相比張小邪可要儒雅的多,聞言一笑道:“現在就走。”
張小邪更不答話,率先背起包袱。
龍虎天師則看著張小邪身影,淡然一笑,也跟著離開包子鋪,邁上羊腸小道。
這一次二人走的依舊是崎嶇山道,從早到晚,幾乎不曾間隙,本來張小邪以為陳道宗會休息一二,但最終失望的發現,這原本走了一段路就要面紅心跳的‘真人’, 此刻居然精神盎然,面不紅心不跳,甚至越走越快,最後連他都有幾分趕不上龍虎天師的步伐。
入夜,星空迷人,張小邪額頭生汗,腳下發軟,看著前面丈許開外的龍虎天師,弱弱道:“師傅,能休息一下嘛?”
龍虎天師裝作未曾聽見,腳下反而更快,刹那間便和張小邪拉開了足足三丈距離,眼看就要淹沒在黑夜之中,張小邪見狀一急,暗暗咬牙,身體之中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突然發力追了過去。
如此不停歇的趕了足足三日三夜,最後在一處不算雄壯巍峨但卻靈巧宛然的山腳之下止步。只見眼前巨山,猶若龍虎對峙,氣勢凜然,但不失凝重淡雅之氣。
“到了。”
龍虎天師連續趕了三日三夜,面色如初,手持拂塵,超然脫俗一幅得道高人模樣。身後張小邪聽到‘到了’二字,直接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啪的一聲一下子軟到在地,無力罵一句‘真他娘的累’,反倒是嚇了前面的龍虎天師一跳。
三日三夜,不曾休息,馬不停蹄的翻山越嶺,終於來到了龍虎山下。這一種毅力,非常人所有。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出乎陳道宗意料。本來他認為一日一夜,這少年必然頹然倒地,沒想到終究是支撐了下來。
他看著身後倒在地上的張小邪,目中含笑,臉上盡是一片讚許之色,看了良久,點頭歎了一句虎父無犬子,當年那位要是知道死而無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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