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順流泊岸。　　趙冷玄似乎知道這兩個年齡相仿的青年闊別數載藏著些心裡話，也未參與當即一個點躍上了江畔青山，轉眼間消失在山巒之中。

　　張小邪回想那一道無上劍意暗自感歎。

　　一劍逼退同樣入了傳奇的漆雕烈，這趙冷玄的六指神劍稱號，並非浪的。

　　目送趙冷玄離開，張小邪蘇小黃促膝長談。

　　張小邪說賊小黃你跟著這前輩，可要好好珍惜。

　　蘇小黃心中高興表面卻毫不介意大咧一笑說小邪哥你到底入了哪家宗門?怎地一走幾年連個消息都沒有，當真是把我忘了?

　　張小邪歎了口氣將上了龍虎山的經過大抵講了一遍，順帶著問了一句你怎麽摸到揚州城去?

　　一句話觸動蘇小黃心弦。

　　如菊花綻放的燦爛笑意頃刻間化作冰寒冷酷。有神的大眼陡然一紅，淚珠兒打著旋毫不猶豫流了下來咬牙說小邪哥，狗蛋兒他們死了，死在了趙平仙劍下。我找你就是為了拜師學藝，好為他們報仇。

　　張小邪心中一算同樣紅著眼睛。

　　那些個平日裡活潑的小乞丐雖然形態邋遢了些，可也沒偷沒搶，靠著三分嘴皮七分勤勞端自己碗討自己飯，也沒礙著誰擋著誰，結果一夜化作冤魂血色染遍城南。

　　張小邪拍了拍蘇小黃肩膀，強忍著心酸說你放心，這個仇我先替你報了。趙平仙已經死了。

　　蘇小黃陡然身子一直帶著一絲不可思議說真的?

　　張小邪點頭一笑，紅著眼睛說我出了關順帶著殺了他。那幫小子是你兄弟，可也沒拿我當外人，趙平仙殺了他們，我豈能容忍?

　　蘇小黃止住哭聲哈哈大笑極盡瘋狂。

　　當年趙平仙一招禦劍術讓整個楚淮小城十幾二十幾歲的大眼小眼滴溜溜轉，可那一劍當真戳到心裡。至於趙平仙為什麽劈那一劍，他打探了許久，才隱晦知道，趙家丟了一部劍訣，懷疑到自己頭上。可他對天發誓，連狗屁劍訣半個毛一個蛋蛋都沒摸到，又怎麽會是他自己偷的?

　　張小邪看著蘇小黃緊緊握著雙拳跟著大笑。

　　一別幾年，蘇小黃不知道究竟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揚州城這樣的繁華地方不是蘇小黃那樣連武道都皮毛都沒碰著的小子能夠久待的地方。

　　可他除了自己也找不到別人。

　　一股內疚由心而起。

　　蘇小黃笑著哭著似乎也累了，一抹眼淚重新坐下，盯著張小邪道:“小邪哥，當年趙平仙說我偷了趙家劍訣。當年若不是我前往揚州尋你，恐怕今日也見不到你。你殺了他，殺得好。”

　　這一句殺得，發自肺腑蕩氣回腸。

　　九月入夜異常迅速。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好大功夫，一回首才發現四周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慘淡月色若隱若現。蘇小黃起身點起船頭孤燈，燈火飄搖四野無聲，顯得異常清冷幽澀。

　　做完這些，蘇小黃拍了拍屁股和張小邪坐在一塊仰著脖子看著黑夜。一道破風之聲悄然劃過夜空，趙冷玄提著一對野山雞笑意滿面直接一腳落在船頭。

　　小船依舊平穩如初一動不動。

　　張小邪蘇小黃怵然一驚同時起身發現是趙冷玄，蘇小黃松了口氣，張小邪則難得躬身真誠對著趙冷玄道:“多謝前輩當日出手。”

　　趙冷玄將兩隻已經咽了氣的野山雞直接扔給蘇小黃，轉身對著張小邪哼哼一笑道:“你當老夫願意救你?要不是這小子，老子才懶得插手。”

　　張小邪笑容一滯卻也不介意，和蘇小黃聊了好大功夫，也差不多了解這一位聲名在外但實在沒甚高手風度的老神劍，心神一松笑了笑聳肩不語。

　　蘇小黃則一言不發專心殺雞拔毛。頃刻間光溜溜的好大兩隻野山雞插在了趙冷玄早就準備好的鐵棍之上。

　　蘇小黃趙冷玄正打算上岸尋個地方烤雞飽腹時，張小邪伸出手搖了搖頭說不用，就在船上烤吧。隨後掏出一方小玉。

　　經歷過南荒毒火本源和圖騰聖火溫養的火靈玉，在張小邪手中溫和無比，但一股靈壓搭進去，一道炙熱火光瞬間升騰。

　　火靈玉?

　　趙冷玄老眼中精光一閃嘖嘖稱奇，按照道理這一方火靈玉該是玩火大宗火神宗的鎮宗玩意兒，怎麽會出現在張小邪手中?

　　蘇小黃目瞪口呆看著那一方火紅靈玉，剛要開口，張小邪嘿嘿一笑道:“賊小黃，這火靈玉當年是我一不小心贏過來，送你了。”

　　蘇小黃濃厚的眉頭一挑嘴角一咧喜笑顏開卻搖了搖頭道:“小邪哥，這玩意看起來不簡單，你自己留著，我用不到。”

　　對於蘇小黃的推辭張小邪乾脆踹了一腳說當年你風寒落下了病根，這火靈玉乃是天生至陽之物，你帶在身上最好。

　　蘇小黃依舊搖了搖頭說我這病根早就好了，這些年身子骨壯實了許多，用不著的。

　　張小邪拍了拍蘇小黃肩膀指了指額頭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這火靈玉雖說是至陽的寶貝，可在我身上也沒多大用處。當日我僥幸獲得赤狼一族的圖騰聖火，火系一道的靈壓已經是頂了天的厲害，所以你不要推辭了，不然哥哥我不高興了。”

　　蘇小黃皺了皺眉似乎並不了解張小邪口中的圖騰聖火，看了一眼趙冷玄。

　　趙冷玄咳嗽一聲一言不發目光放入水波粼粼的江面上，神情淡然之極心中卻波瀾起伏。赤狼一族凶名赫赫，位列天狼幾大狼族之首，尤其是赤狼之首的赤狼王，可誕生出代代相傳的圖騰聖火，為妖火至尊存在，就算比之天地三大靈火也不遑多讓，張小邪究竟何等機緣能夠得到圖騰聖火?

　　蘇小黃摸了摸頭猶豫不決。

　　張小邪一把拿過蘇小黃手中兩隻雪白野山雞，放在火靈玉產生的靈火之上轉動笑道:“這玩意烤出來雞，比等閑火焰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趙前輩，你說是也不是?”

　　轉過頭的趙冷玄笑而不語點了點頭。

　　蘇小黃這才一咬牙說好。

　　張小邪這才豁然一笑。

　　唯獨趙冷玄精芒閃動暗自歎了口氣說了句此子大氣。不大氣，就算是兄弟怕也未必願意送吧?那半葫蘆紫陽金丹，值了。

　　······

　　有了張小邪提供的火靈玉，三人乾脆坐在船頭談了起來。趙冷玄不是那種半天悶不出一個屁的，張小邪蘇小黃自然更是給了一個話題能夠聊上一宿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張小邪面對這一位頂了天的武道高手，除了一開始的謹小慎微言辭略顯恭敬，小半功夫的相處那一點肅然崇敬早就散到九霄雲外。

　　“師傅，日間那頭龍首大船究竟什麽來路?那使鞭的賊厲害，不過和師傅一比，那就差了味道。”

　　蘇小黃轉動烤雞盯著趙冷玄問了一句。和張小邪之前討論了小半晌也沒討論個所以然來，最終隻記得那一襲慵懶大紅袍頭頂鳳冠霞帔的美人兒，還他娘的隔著流蘇朦朧一片。

　　張小邪同樣略帶疑惑，那使鞭的雖說輸給了趙冷玄，可修為絕對不弱，否則也不可能和趙冷玄轟十招才露頹勢。

　　“哼哼，這天下能夠敢以龍首做船的，除了中州皇城那些個廟堂嫡系，誰又敢?今日和老夫動手那使鞭的，恐怕是大內四大高手之一的鞭神漆雕烈，一身修為直入傳奇。另外三人分別是招魂鉤燕天六、鎏金掌陳迢寺、槍王侯野蘇。能夠被大內四大高手環伺的，也只有皇城那一位小公主了。”

　　“大內四大高手?聽著聽牛氣，不過還是那小公主牛氣。”

　　蘇小黃暗自點頭。雖說掌握了一點劍道皮毛，施展一招風雷激蕩，可依舊被人家一鞭破了個底朝天，要不是見機早，怕順帶著給自己也抽成兩半。

　　張小邪同樣若有所思。揚州城白帝城地處東南，兩大武聖城地位超然，是天下江湖武夫高人眼中一等一的修道聖地，武道聯盟三宗十六派差不多有一半都坐落在兩大武聖城附近。中州那些個位居廟堂的將軍宰相，恨不得將天下高手進全部收攏為入主中州的李家王朝服務。無怪乎那蜀錦紅袍的女子能夠讓四大傳奇高手守護，原來是人皇膝下的小女兒。

　　對於這一位傳聞美到極點，甚至得到當朝青衣宰相一句‘中州有佳人， www.uukanshu.net 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的李清檀，又有幾個不知道?

　　“你們少打那小公主的主意，那娘們鬼精的狠，這一次恐怕是路經揚州直奔白帝城，為了來年的群英會。”

　　趙冷玄一語點破眉頭深鎖。

　　蘇小黃呵呵一笑突發奇想道:“師傅，您老這等瀟灑風流，怎麽身邊沒一兩個貌美如花的師娘在?這可不符合那些頂了天武夫的身份啊。”

　　張小邪嘴角一翹有意無意瞥了一眼趙冷玄。

　　趙冷玄似乎也被蘇小黃這一句話問的僵住，老臉神情不變旋即輕哼一聲抬頭看天道:“想你師傅當年英俊瀟灑一等風流，只要招招手，這天下美人還不是隨手可得。”

　　蘇小黃故意四望面神色正經:“師娘在哪?”

　　六指神劍趙冷玄咬了咬牙看著這個沒上沒下的唯一弟子，最終無可奈何道:“你師傅當年風頭太盛，你師娘跟著我沒了自信啊。”

　　蘇小黃張小邪異常默契一偏頭，面帶訝然同時問了句然後呢?

　　“別這樣看著我。”

　　趙冷玄面皮似乎顫了顫，聞言最終長歎一聲指著烤雞道:“往事不堪回首，吃雞。”

　　張小邪蘇小黃相視一笑，不再追問。

　　趙冷玄瞥過頭顱閃過一絲心酸。

　　當年一劍驚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可惜那潑皮娘們被自己勸得自信，居然他娘的最後看不上自己跟人跑了，這乃埋了幾十年的心傷，誰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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