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啊一聲,房門輕輕打開,方言明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小臉上往日的振奮盡皆消散,變為死灰般的蒼白。雙眼無神,垂頭喪氣,萎靡不振。
此刻,圍觀的眾人相視一眼,見自家小師弟這般模樣,七嘴八舌的問候起來。
“小師弟,師娘怎的處罰你了?”
“小師弟,你放心,大師兄會幫你求情的!”
“小師弟,別這樣嘛!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便講出來…”
梅超風俏臉上布滿心疼,溫柔的撫慰著小娃。然而,還不待他出言感激,便發現她話鋒一轉,神情一變。
“有什麽不開心的,索性講出來,讓咱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高興高興呀!”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是一愣,方言明更是面目扭曲,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滿是幸災樂禍的自家師姐,似是再說:你是個魔鬼麽?
隨後,轟天大笑響動,本來說好的情同手足,畫風頓時歪了。
“就是嘛!小師弟,說出來讓二師兄也樂呵樂呵!”
為了保持人設的陳玄風並沒有笑,但他那抽搐的身體,扭曲的面容,一副發了羊角風的模樣。
其余幾人更是笑的上氣不接下氣,虛弱的都無力張口講話了。
瞧見此等情形,方言明是咬牙切齒,在那黑亮的眼眸中都能看到呼之欲出的熊熊怒火。
“起開!”
推搡開圍著的幾位師兄師姐,快步就是要跑回自己房間。
似是有些不甘心,他轉過身子,伸出食指,對著嘲笑的眾人一一點過。
見此,梅超風身形伸展,楚腰纖細,曼妙多姿。又見她昂揚俏臉,香舌輕吐,在紅唇上舔了一下。
“怎的,小師弟?這都怪你打岔,害得師姐沐浴到一半便出來了,你要不要…再過來瞧瞧?”
風情萬種的意味十足,再配合上她那水汪汪的桃花眼,以及萬分誘人的言語,端是嬌豔欲滴,讓人目眩神迷。
她作出這等千嬌百媚的姿態,看的幾人都是呆住了。
方言明不知為何,感到小臉突然一熱,用勁搖搖頭,驅散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隨即,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將伸出的食指變為中指,快步跑開。
離去之際,好像聽到幾位師兄過招的聲音,應該是那陳玄風攔著其余幾位,不知為何…
夜,藥田邊茅廬,一道黑色的身影劃過,快速鑽入其中。
隨後,又傳出“葵花點穴手”一聲稚嫩的話音。
屋內,方言明身披一襲夜行衣,雙指直豎,嘚瑟的站在武眠風面前。
片刻,又聽到他那微弱細小,但卻果斷異常的言語響起。
“五師兄,我說,你聽!等會我把你穴道解開,不許亂跑,也不許大喊,否則我就點你顫中和環跳!我可告訴你啊!六師兄被我點了一記環跳,眼淚都下來了。”
“相信五師兄你是個聰明人,決計不會想嘗試那滋味的。同意我的說法,就點點頭,我給你解穴!”
昏暗的房間之中又陷入了沉靜。
良久,二人大眼對小眼,都沒有任何的動作。
見到此等情景,方言明冷哼一聲,比出個大拇指,乾脆的說:“五師兄,果真是個好漢子!佩服佩服!那師弟便不客氣啦!”
騰騰嗚嗚兩聲傳出,武眠風眼眶通紅,不爭氣的淚水流淌下來。
小娃頓時是臉上布滿疑惑,心中暗道:這五師兄也太不頂事了吧!那六師兄還堅持了一段時候呢!怎的?
突然,
似是想到什麽,方言明一拍腦袋,驚呼:“哎呀媽呀!師兄,對不住啊!忘了我給你點上了,沒法點頭。” 眼睛軲轆一轉,來了主意,他又講:“這樣,師兄,你要是同意我的說法,就眨眨眼,要是不同意,就一直睜著!”
話音剛落,武眠風的眼皮瘋狂張合,又甩出幾滴晶瑩的淚水。
會意,騰騰兩聲,指如疾風,勢如閃電,方言明將他的穴道解開。
武眠風直接癱倒在地,面如土色,縮成一團。身子更是不時抽搐一下,像個被欺負狠了的小媳婦似的。
“哇…”
他正待哭訴,聲音卻戛然而止。
原來是方言明,再次比出兩根手指,威脅道:“再吵我還點你啊!現在,我說,你聽!”
“五師兄,你那精心研製的瀉藥給我一份,再把方子寫下來。同意就眨眨眼!”
話音剛落,武眠風腦袋如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隨即,他似意識到什麽,又開始瘋狂眨眼,點頭也不曾停止。
此番情形搞得方言明是苦笑不得。雙手一抱拳,微笑說道:“多謝五師兄!”
良久,房間之中,一人抱拳,一人點頭眨眼。
見到這般場景,方言明一拍腦袋,苦惱的想:臥槽!這五師兄不會是給我搞傻了吧!慘了!這要是被小姨和小姨夫知道!
隨即,他一咬牙,心一橫,暗道:算了,先把大事辦了!死不死的之後再論!
打定主意,雙指豎起,低聲怒吼:“還不快去!我點你了啊!”
聞言,武眠風先是一怔,接著神色淒慘,連滾帶爬,撞開無數阻礙,抵達目的地。
雙手顫顫巍巍的取出一封黃紙包,又從櫃子中掏出一張藥方,遞給了自家小師弟。
將東西拿在手中,顛了顛,擱在懷中收好。隨即,似又想到什麽,方言明雙目中閃現著危險的光芒,開口說:“五師兄,要是這是假的的話!哼哼…”
一番威脅過後,他腳踩凌波微步,瞬間消失在房中。
半晌,武眠風才總算是緩過氣來,劫後余生般拍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的說:“該死!這熊孩子終於走啦!”
隨即,似是想到什麽,面容悲苦,聲音淒厲的說:“二師兄,師弟對不住你呀!不是師弟不給力,實是敵人太凶殘!”
原來,一個時辰前…
皎潔的月光揮灑在緊閉的窗戶上,映照出兩個黑漆漆的影子。
“五師弟,今夜小師弟肯定會來找你要瀉藥!到時候你便拿個假的給他!”陳玄風胸有成竹的聲音傳出。
“這…這…師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可是最怕小師弟了!要是給他知曉此事,那師弟我日後恐怕是再無活路了!”武眠風語氣中充滿了淒慘和遲疑。
“放心!此事我已和其他幾位師兄弟商量好了!三師妹會給小師弟機會下藥,然後我們都裝作中招的樣子!讓他出了這口惡氣便罷!”陳玄風的語氣中充滿得意,仿若勝券在握。
“這…這…能行麽!就小師弟那鬼精鬼精的模樣,我怕咱們瞞不過他呀!最後受苦的還是我自己。二師兄…”
“放心!五師弟,我們早就商量好了,到時候會演的十分逼真。此計定然天衣無縫!別吵啦,就說你乾不乾吧!”
“這…好吧!”
回憶結束,嗚嗚又是哀嚎了兩聲,武眠風突然一拍腦袋,眼露精光,心思活泛了起來。
“這小師弟只是管我要那瀉藥和方子,他也沒說我不能告知其他幾位師兄弟呀!”
“再說了,按照小師弟的性子,雖說混不吝了些。但只要他事先沒講,便是我做了,被他抓到,只怕他也不會吭聲,當個悶虧硬吃下去,而且事後不會有任何的報復。”
喃喃自語間,武眠風的眼神越發明亮。打定主意,他重重點點頭,頓時松口氣,高興的回到床上睡覺去了。
第二日,方言明做完早課,興衝衝的跑向廚房。
騰的一聲,兩條手臂突然出現,將其攔下。
他定睛一瞧,左邊一個陳玄風,右邊一個曲靈風。二人都是神色戲謔的看著自己。
“嘖嘖!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在這幹嘛?扮演哼哈二將,還是秦瓊敬德?還是再練那從天而降的掌法?”
雙臂環抱於胸前,方言明眼睛來回掃射,出言調笑。
陳玄風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挪耶的說:“小師弟,怎的?想進去?”
“那是自然!既然師兄你都這般講了,師弟我便不客氣啦!”
話音剛落,眼睛烏溜溜一轉,小娃就徑直前衝。
轟!無形勁氣揮發,掌風凌厲,氣勢洶湧,滾滾而來。
方言明登時眉毛一跳,腳下葵花六步踩出。六步之內,有我無敵,六合之間,無人能傷。
身子往後一倒,便見那凌厲掌風自他頭頂拂過,飛了足足三丈方才消散。
嗖的一下,身形回正,小娃跳腳,對著曲靈風大喊起來:“臥槽!大師兄!劈空掌,你想謀殺我呀!”
曲靈風並不答話,而是認真仔細,上下觀察了一番自己的手掌,又吹了兩下,方才開口。
“小師弟,你這輕功練得不賴嘛!不過呀?二師弟說的沒錯!今日這廚房你是進不去嘍!”
還不等小娃嗆聲,旁邊陳玄風附和起來。
“是啊,小師弟。今日有我二人在此,你怕是沒機會下那瀉藥嘍!還有呀,別忘了師傅定下的規矩!”
聽到兩人這般有恃無恐的調笑,方言明小臉一苦,吞吞吐吐的說:“哦!我知曉了!絕對會按照規矩辦事!”
“既然當初答應了小姨和小姨夫!我方小俠絕對說話算話!報仇不隔夜!若是今天你們沒中招,此事便就此了結!不過,當初我剛進島時,你們戲弄我的事兒,可還沒完呢!”
聞言,曲陳二人面露苦笑,點點頭,算是同意他的說詞。
講完,方言明正要離開,耳朵突然顫動兩下,腦袋向右側一歪,從懷中掏出一顆石子,倒扣掌心。
嘭的一聲!石子擊中地面,激蕩起一陣衝天煙塵。
看見這般情景, 曲陳二人皆是眉毛一跳,心中暗道:臥槽!這小師弟的天賦也未免太恐怖了吧!怕是再過個七八年,這桃花島除開師傅就沒人是他對手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臉上讀出深藏的含義。
陳玄風:大師兄,再過五年,師弟我就出島遊歷去了!
曲靈風:二師弟,師兄和你一起!
“出來!”
方言明的吼聲打斷了二人的交流。
磨磨蹭蹭,慢慢悠悠,終於在他準備打出第二發彈指神通之前,灰頭土臉的武眠風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滿是心虛和膽怯,眼神飄忽,不敢和自家小師弟對視。
瞅見這般模樣,方言明頓時明了,沉聲說道:“五師兄,我拿瀉藥的事,你告訴了其他師兄們?”
不待武眠風回答,曲靈風一把將他護在身後,笑嘻嘻的說:“小師弟,自然是你五師兄告知我等。不過嘛!你可沒同他說,不能和我們講呀!”
聞言,小娃登時愣住了。不久,一拍腦袋,頗為懊惱的講:“該死!我忘了!都怪五師兄,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把我嚇到了。”
“那便怪不得人嘍!”曲陳二人頗有默契,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異口同聲。
而武眠風也恢復正常,胸膛挺起,戲謔的盯著自家小師弟。
見狀,方言明食指狠狠點了三人一番,又豎出中指,放下狠話。
“鄙視你們!給我等著!”
一陣得意暢快的笑聲中,小娃轉過身子,狡黠之色在他臉上浮現,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