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用過飯食。
瞧著早已按捺不住的自家兒子,沈趙氏微微一笑,擺手放人。
“行了,想去耍就耍去吧!”
“不過切記,子時之前回來!”似是有些不放心,她又叮囑一句。
“娘最好了!”
沈星閃歡呼一聲,拉起同樣興致勃勃的方言明,一溜煙跑走。
見狀,沈趙氏轉向頗為意動的情侶二人,取笑道:“難為你倆這小年輕啦!陪我閑聊許久,想必早就不耐煩了吧!去罷,去罷!”
“夫人言重了!”
聞言,陳梅二人先是拘謹一禮,隨即,也是面露喜色的離去...
踏入街市,隻覺熱鬧異常。
衣帽扇帳、盆景花卉、魚鮮豬羊、糕點蜜餞、時令果品,應有盡有。
酒樓、茶社、歌館、妓院、勾欄瓦肆更是燈火輝煌,將漆黑的夜空映照的如同白晝。
瞅瞅看花了眼的老方,老沈得意的說:“怎樣?熱鬧吧!”
聞言,方言明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這才哪到哪!這臨安府的買賣可是晝夜不覺的!正所謂是,夜交三四鼓,遊人始稀,五鼓鍾鳴,賣早市者又開店矣!”
“可惜嘍!我娘讓咱倆子時之前回去,否則帶你逛個通宵,好玩極了!”沈星閃頗為遺憾的說。
隨手拿起攤販上的兩個梨子,扔給他一個,方言明付了錢,戲謔的說:“這般便是頂好!”
“況且趙姨都叮囑過了,你敢不照做?”
“也是,那走!我帶你去瞧瞧那雜耍,可有意思了!”
哥兒倆一人抱著一個大梨子,香甜的啃著,左突右衝,如入無人之境,惹得一路上驚叫紛紛。
“老沈,你這般行徑,也不怕被人套個麻袋,敲了悶棍?”方言明一臉無語的表情。
沈星閃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拍拍胸脯,囂張的說道:“怕什子!家父沈凌閃!”
無言以對,老方只能對他豎起個大拇指。
遊逛不久,眼見一群人圍攏,二人都是饒有興趣,匆忙趕去湊熱鬧。
拉著哥們的手臂,老沈連推帶擠。
“讓讓,都讓讓!”
周圍之人剛要出聲咒罵,便被他的言語斥退。
“家父沈凌閃!快讓開!”
此言一出,瞬間一片真空形成。
定睛一瞧,緣來是一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在拉拽個五六歲的女童。
中年人頭戴員外帽,身披絲綢錦繡,腰間懸掛著溫潤美玉,身寬體胖,使人一瞧,便覺是位出手闊綽的豪商大戶。
女童身著一襲絳紫長裙,頭戴金銀墜飾,粉雕玉琢,看著那模樣,顯然也是個富貴之人。
不過此時的她,正在地面不停打著滾,身上泥土勾連,髒兮兮的,整個人顯得有些滑稽。
“我的姑娘唉!你說你要什麽,跟爹講不就完了麽!這般撒潑打滾,回去讓你娘知道了,爹爹又得遭訓斥!”中年人滿臉無奈,苦口婆心的勸解。
此言一出,引發議論紛紛。
“就是,就是!小姑娘,想要什麽玩意兒講出來唄!何必這般胡攪蠻纏呢!”
“對呀!看這位員外的打扮,必然是大富大貴之家,什麽買不起呀!小姑娘,快別鬧了!跟著你爹走吧!”
“哼!我瞧著就是這小女娃蠻橫慣了!一言不合就耍渾,可得好好教訓教訓!”
七嘴八舌的指責下,女童是一句話也插不上,哇的一聲,
大哭起來。 珠淚漣漣,那小模樣,端是可憐的緊。
“對不住!對不住啊!本人教女無方!讓各位看笑話了!”
中年人八面玲瓏,對著周圍眾人不停拱手致歉。
眼見如此,被擾了興致的眾人,心中不快散去,叮嚀幾句,就是要離開。
突然,一聲“衙門的人來了!”。
接著,便看到一老一少,兩個身穿藍衣的巡街捕快走上前來。
“怎麽回事?圍在這邊作甚?不知道堵住道路了麽!”為首的老捕快厲聲訓斥。
見到這般情景,那中年人剛要分說,便見那女童直接起身,奪路而逃。
“閨女!”
他急切的呼喊一聲,也顧不得同那老捕快解釋了,慌忙追趕過去。
女童身子幼弱,腿短步小,轉瞬之間,就被那中年人追上,一把攔在懷中。
“哇哇!他不是我爹!他不是我爹!”
聲色淒厲的哭喊著,女童不停的錘打那中年人。
他卻不以為意,一臉的慈祥,更是不住勸哄。
“行了,閨女!別跟爹鬧了!咱們回家,要不你娘該擔心了!”
見到這般情景,老捕快臉上滿是不耐之色,揮揮手說道:“行了!別鬧了!快回家去!”
“再這般攪亂,便帶你倆回府衙,治你們個擾亂治安之罪!”
言畢,他對著那小捕快努嘴示意,兩人便開始驅趕圍觀眾人。
“散了!都散了!不然將你們捉回府衙治罪。”
此言一出,一乾人等頓時如鳥獸一般,四散而去。
隨著捕快的離去,那女童也不再哭鬧,天真的大眼之中充斥著迷茫和絕望。
眺望著那消失的背影,方言明手指在下頜婆娑,若有所思。
啪的一聲,折扇打開,沈星閃頗有深意的說:“老方,怎麽樣?長見識了吧!”
聞言,方言明雙眼微眯,拽拽好哥兒們的衣袖,道:“走!跟上!”
話音剛落,他在四周打量一番,悄悄走進一偏僻小巷,翻身上牆。
噔噔噔!腳步聲不斷在陰影之處響起。
“老方,這可不像你呀!竟然會管這般閑事?”沈星閃的語氣中充滿好奇。
聽到這般言語,方言明仍是悶頭趕路,認真答了一句,不過其中蘊涵著的冰冷殺意,端是叫人不寒而栗。
“拐賣婦女幼童者,殺無赦!”
良久,見那中年人帶著女童進了一處偏僻的宅院,兩人相視一眼,默默跟上,綴在屋頂。
這院子雜草叢生,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仿若那荒涼鬼蜮,與這繁華熱鬧的臨安顯得格格不入。
觀察良久,也不曾再見到有人進出,方言明輕聲詢問。
“老沈,臨安你熟!這地方,你知曉麽?”
沈星閃滿臉嚴肅,回到:“不知道!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臨安有這等地方!”
“看來,這裡就是他們的老巢了!”
剛講完一句,方言明似是想到什麽,一拍腦袋,問道:“老沈,你輕功怎麽樣?”
話音剛落,就見沈凌閃輕蔑一笑,自信滿滿的說:“開玩笑!我沈家的一閃絕技天下聞名!輕功怎樣?還用我說?”
“真的?”
察覺到老方語氣中懷疑的意味,他沒好氣的撇撇嘴,只能是無奈和盤托出。
“放心吧!這一閃我雖然沒練完全,不過其中的輕功身法我可以說是登堂入室了!”
言畢,他得意的一笑。
似是想到什麽,方言明神色更加古怪,試探道:“不會是被你爹和那些六扇門的捕快追的吧!”
此言一出,沈星閃的笑臉凝固,一股尷尬的氣氛升起。
不待那損友繼續諷刺,他一指庭院,出聲預警。
“出來了!小心!”
“老沈,等下我上去與他糾纏,你找機會策應!來時咱倆都留了記號!想必援手一會就到!”
話音剛落,只聽到嗖嗖兩道破空聲響起。
兩顆帶著那極陰真氣的石子直接打將出去。
彈指神通結合那葵花心經獨特的一轉極陰內力,端是凌厲異常,在空中凝聚出滴滴散發著驚人寒意的水珠。
一顆石子直衝百匯,另一顆直擊丹田,角度刁鑽,狠辣無比。
但那中年人卻也不是吃素的。敢在這大宋首都行拐子之事,想來定然是個頗具本事之人。
中年人行事向來是小心謹慎,即使在自己的老巢也未曾放松。
再加上習武之人那非凡的靈覺,他第一時間便發現了方言明的攻擊,輕松躲過。
“什麽人!”
一聲利喝出口。
見偷襲沒得手,相視一眼,兩人皆明了對方的想法,不再猶豫,登時出手。
凌波微步運起,殘影重重,方言明身如鬼魅,向前欺進。
指如疾風,勢如閃電,葵花霜寒指點出,直擊敵方要害。
似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中年人匆忙格擋招架。
二人你來我往,打的是異常激烈。
方言明雖然武學不凡,但畢竟內力積蓄不足,開始漸漸落入下風。
只見那中年人身形如毒蛇,拳腳以一種超乎尋常的角度打出,端是詭異萬分。
但奇怪的是,他卻並無殺意,每一擊直衝關節,似乎想要將對手生擒。
砰!
對了一掌,中年人佇立原地。方言明卻是噔噔噔後退八步,方才穩住身形。
“好陰寒的掌力!你們是什麽人?”
中年人甩甩青白的右手,眼睛微眯,出聲詢問。
冷哼一聲,方言明並不答話,運轉凌波微步拉開距離,以彈指神通纏鬥。
“老沈!別看戲了!出手!”
話音剛落,沈星閃如那利箭一般,飛旋直入。
雙腿劃過半空,仿若飛逝的流星。
砰砰砰!三腿連踢,但是皆被那中年人揮舞的潑墨不進的雙臂擋下。
“一閃!沈家!看來今日留你們不得!倒是可惜了兩個極品的種子!”
許是認出了沈星閃所用武功,中年人頓時殺意叢生。
噌!腰間兩柄鋒芒逼人,寒光凜凜的短刀摸出。
三兩步,他猱身一縱,瞬間欺進沈星閃面前。
青光一閃,嗤嗤刀光吞吐而出,絲絲縷縷的寒氣如雷似電,迅捷若風,刀影重重,直劈面門。
被刀勢封鎖的沈星閃已無輾轉騰挪的空間,眼看便要隕落於刀鋒之下。
這時,方言明出手了!
葵花心經運轉至極致,兩雙手指自精光吐露的眼眸前劃過,指尖幽藍隱現。
“霜寒萬裡!”
一聲利喝巨響,兩道指勁破空而出,似那自萬丈高空隕落的堅冰,氣貫長虹!
叮叮兩聲,短刀被準確的彈開。刀身上,一片寒霜粼粼。
“老沈,走!”
眼見不是對手,方言明去意頓生。
方才死裡逃生的沈星閃也是再無戰意,奪路而逃。
聽到這般言語,中年人冷冷一笑,道:“逃,逃得掉麽?”
“今日,你們都得死!”
怒吼聲中充斥著森然殺意,下一瞬,他不知使了什麽妖法,竟然一分為三。
一者堵住退路,另外二者各持一刀劈砍。
不過片刻,疲於招架的哥兒倆便衣衫破爛,點點血痕滲出,陷入了險象環生的境地。
砰砰!格擋開攻擊,二人背靠背,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老沈,對不住了!”
方言明愧疚萬分。
“老方,說什麽鬼話呢!就這雜碎,要不了咱兄弟的性命!”
沈星閃邪邪一笑,仿若勝券在握。
聽到這般言語,那中年人揚天長笑,聲響中滿是嘲弄之意。
“老爹,再不出手!我就拖著這副模樣去見娘!”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金色的流星劃過。
砰!一聲巨響,那三道身影倒飛出去,其中兩者化作齏粉。獨留中年人墜落地面,口鼻血紅,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