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回將頭盔摘下，討好般笑著，把對劉伏的稱呼變了變，說道:“父親，既然你都已經考慮過叛軍會堵我們的路，那我們為何還要去硬闖。”

　　他用另一隻手指著勇士縣的方向。

　　“想必父親已經讓外祖父調兵救援阿陽縣了吧，這幾年你又陸續給外祖父那邊抽調了兩支艦隊，以及不少地面作戰部隊過去。

　　外祖父在勇士縣也招募了大量當地士卒，那些士卒家園被毀極欲復仇，正是人心可用之時。

　　所以我推斷，前往阿陽縣的部隊不止有我們和蓋伯父的聯合艦隊，應該還有外祖父從勇士縣派出的艦隊，我們只需要穩步推進，將堵路的叛軍拖住，外祖父那邊可以從背後襲殺李文候所部，防守的郡兵再配合殺敵。

　　只要郡兵能撐住，李文候的叛軍會有被徹底截為兩段的風險，屆時，他要麽撤軍，要麽兵合一處。

　　若是郡兵沒撐住，我們也對叛軍形成了合圍，用一個阿陽縣換自己全軍覆沒，李文候定然不會這樣選擇，所以還是得撤軍。

　　無論如何，阿陽縣的危局都可化解。”

　　劉回收回手，說道:“父親，我說的可對?”

　　劉伏臉上怒色隨著劉回的話，逐漸消失，最後滿意說道:“還算不錯，沒有把教你的東西忘掉。”

　　“那父親是否已經把此番謀劃告訴蓋伯父?”

　　劉伏搖頭道:“說與不說並沒有區別，你蓋伯父為人正直，也非常固執。雖說左昌不是個好東西，但蓋元固在左昌那領了命，他就一定會不打折扣的去拚命完成。

　　所以，我叫你來就是給你說這個事，等遇到叛軍安置的震蕩長城，蓋元固一定會命令部下強行突破封鎖，你們開天軍不要跳出來當先鋒軍，讓蓋元固所部先去試試，等局面僵持下來，我再將此事告訴他，那時候他才會接受建議緩步推進。”

　　“諾。”劉回抱拳道。“那父親還有別的事囑咐我嗎?”

　　劉伏搖頭答道:“沒有其他大事，叫你過來一是為了給你說這次戰事的布局，二來是看看你。”

　　“那我就回靜室了?”

　　“不用了，走，隨乃公去喝茶休息會。”

　　這話明顯是個托詞，劉回跟在父親身後進了艦長室，然後順手把門關上。

　　劉伏跪坐在軟塌主位，將案幾上的鎏金香薰爐揭開，放入一支墨綠色的曲形香，纖細的香上繪有密密麻麻的道家符篆。

　　劉伏的機械指尖輕輕一點，把香頭點著，鏤空的香薰爐蓋又被蓋回到原位。

　　嫋嫋青煙從爐蓋縫隙間升起，在空氣中婉轉起舞，一股特有的清香逸散開來。

　　劉回頓時感覺到靈台清明。

　　“父親，這是什麽香?”

　　“元化製的凝神香，進入亞空間後點一支，可以緩解身體上的不適。”

　　劉伏用手輕輕撥弄煙氣，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看得出來，亞空間對你的影響很小，你植入的那枚金丹確實不凡。”

　　劉回聽懂了，關心道:“父親，您可是身體不適?”

　　“不適倒也說不上，念了一千多快兩千年的《定魂淨魄法決》了，這點力量侵蝕對乃公來說倒也無所謂。”

　　“不是有亞空間能量屏蔽器嗎，怎麽還會有力量侵蝕。”

　　劉伏淡然答到:“那只是對普通人而言，我們植入金丹後，對亞空間力量更為敏感，你看這個。”

　　他說著在案幾上投影出幾個畫面。

　　劉回一看便認出了畫面裡的人:“鞠義。”

　　只見鞠義盤坐在榻上，眉頭緊皺，額頭有大顆大顆汗珠滑落，嘴唇還在不停快速翕動，似在念誦什麽。

　　而另外幾個畫面裡同樣是開天軍的士卒，這些人和鞠義的情況差不太多，最嚴重的人甚至青筋暴起，七竅流血，看上去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痛苦。

　　“他們這是……”

　　“如你所見，他們正在抵禦亞空間力量的侵蝕，這是我對他們的最後一道考驗，只要度過這一關，才算是真正成為了天之驕子，無畏雄兵。”

　　劉回哐的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劉伏語氣冷冽的開口道。“你這是要去哪?”

　　“巴陽都已經七竅流血快扛不住了，我必須過去。”

　　劉伏道:“你過去又能做什麽?這是他們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關卡，我所能做的都做了，能給的都給了，現在他們必須依靠自身的意志力扛過去。扛過去了就能如我這般，不會無懼進行亞空間航行，抗不過去……要麽化為更加強大的墮落魔，要麽成為廢人。”

　　劉回突然回身一把將香熏爐抓起，說道:“我比他們幸運，可以得到一枚特殊的金丹，但在將來的戰場上，我的這枚金丹又能幫我多少呢，他們才是我最強大的臂膀和依靠， 所以他們一個都不能少。”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劉伏不在勸阻，只是凝視著劉回的背影，歎道:“你幫得了一時，卻幫不了一世啊，我的兒。”

　　說完，嘴角卻又漸漸翹起。

　　艙室中的熏香味變得淡了，劉伏從案幾下取出個新的香薰爐，正準備再點一支凝神香，卻猛然發現那個裝凝神香的盒子已經消失不見。

　　忍不住破口大罵:“混帳，你倒是給乃公留一支啊！”

　　劉回奔回開天軍的營地中，找到巴陽所住的靜室，合金門打開，劉回看到巴陽七竅流的血已經比之前更多了，雙臂皮膚也隱隱有了某種變化，這種變化是來自靈氣上的直覺，並非肉眼所見。

　　巴陽死死咬著牙關，發出咯吱聲響，對於劉回的到來毫無察覺。

　　劉回將香薰爐湊到巴陽鼻下，好讓對方可以將煙氣吸入肺腑。

　　過了片刻，巴陽雙臂似乎正在逐步恢復正常，令劉回不適的感覺也漸漸消退。

　　巴陽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珠血紅一片:“公子?”

　　“嗯，別停下，繼續誦念《定魂淨魄法決》。”

　　“諾。我是……”

　　劉回把香薰爐放到巴陽身邊，而後挨個打開諸人的靜室房門查看情況，遇上症狀嚴重的就點上一支凝神香，沒有香薰爐就直接用小鐵絲架起來。

　　那些症狀不輕不重的，他猶豫一下後選擇了讓他們繼續用意志去抵抗侵蝕。

　　劉回有種感覺，這次以後，開天軍士卒們的強弱便明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