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怎麽說呢?性格挺矛盾的,喜歡僻靜,又擔心自己是一個人。”
“雄心萬丈但是實操的時候卻又破綻百出,我十八歲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創業了。”
胡有魚頓時驚了:“你十八歲就創業了?”
李長安點點頭,笑道:“很吃驚嗎?”
“我爸媽當時也很吃驚,在他們眼裡,當時的我可以說是異想天開,一個剛剛成年的小毛孩,居然想著去創業,這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
“我爸爸為了斷絕我這種想法,除了我必要的生活費之外,其他的錢怎麽也不給我。”
“我脾氣也倔,我爸越是不讓我幹什麽,我就越要幹什麽。”
我當時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去籌錢,跟朋友商量該如何合法的賺錢,甚至有段時間,我每天白開水泡饅頭,就著那些小包的榨菜,吃了兩個月。
兩個月不見葷腥,我走路都是飄得。
後來是我朋友發現我不對勁,拉著我去吃了一頓好吃的。
一碗簡簡單單的肉炒面,肉很少,面很多。
十塊錢一份。
但是那一碗面的味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說實話,並不是多好吃,僅僅只是因為老板把油放多了,有點膩。
但就是那碗很膩的肉炒面,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不亞於一份美食。
後來
我跟我朋友約定,不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兼顧學業的同時,也在操心著事業。
但是啊,我爸也很倔,對於他來說,他認為自己的人生經驗很是重要,所以經常對我的人生進行指手畫腳,我其實知道他是為了我好,生怕我走彎路,甚至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但是這種關愛讓我也很壓抑,我知道自己要走什麽路,我也知道這條路異常難走,稍有不慎,就會跌的粉身碎骨。
我需要的不是他的人生經驗,是他跟我媽對我的支持。
時代已經變了,有些經驗已經落後了。
因為我創業的事情,我們大吵一架。
從大一到大三,整整三年的時間,我們父子也冷戰了三年。
“冷戰?”許紅豆歪著頭:“你們父子是怎麽冷戰的?”
李長安想了想:“就是在家的時候見面只是打聲招呼,然後就不理對方了,哪怕到了吃飯的時候,也只是做自己的那份,對方的不會管。”
娜娜怎舌:“你們父子的性格真是...如出一轍。”
李長安笑了笑,繼續說著。
三年裡,除了大一第一學期過年的時候我回家了一次之外,其余的假期,我沒有回家。
一直住在了學校裡。
我也沒有跟我父親聯系,後來我媽媽拉了一個微信群,名字叫做咱這一家子。
只有三個人,她跟我爸還有我。
我媽經常在群裡說話,我也會回應她。
但是我爸,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仿佛這不是家庭群,而是我跟我媽在私聊。
大四那年,我堅持了三年多的事業,終於有了點希望,我這幾年來省吃儉用,兼職打工所賺的一切的錢,都投了進去,以至於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日子裡,我兜裡只剩下不到五百塊錢了。
我不想跟我朋友張口,因為我也知道他為這個事業費勁了心血。
我也不想給我媽張口。
我怕她擔心。
那天,好像是大年初三,我跟我家裡的朋友聯系的時候,他說,
你要不回來吧。 我愣了愣,怎麽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啊,你在外面這三年,你們家過年是一年比一年冷清。
今年可以放炮了,但是我看你們家什麽準備都沒有。
沒有貼春聯,沒有掛燈籠,更沒有放炮。
大年除夕,整個村子都在放炮,唯獨你家,冷冷清清的。
如同,這不是年三十,而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
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眼淚刷的就流下來了。
我顫抖著手指,回復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買了第二天回家的車票。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自己特別混蛋。
不管父母怎麽說你罵你,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
他們不希望你再走一遍自己走過的荊棘之路。
那天,我回家的時候,家裡下起了雪。
我看著熟悉的家門,整個人愣在門口,不敢敲門。
忽然,門開了,我爸端著一碗飯走了出來,他看到我,愣了。
我開口道:“爸,我回來了。”
我爸點點頭:“嗯,回來就好。”
那是我們父子三年來第一次交流。
但卻不是唯一一次,我媽看到我回來了特別開心,一個勁的念叨著我瘦了,也黑了,翻著花樣的為我做吃的,
我爸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跟我說話。
當天晚上,我準備睡覺了,我臥室的門響了。
是我爸。
他走進房間,對我說:“這次打算什麽時候走?”
我笑了笑,臉卻很僵:“一個星期吧,我就要走了,那邊還需要我盯著。 ”
“哦。”
我爸應了一聲。
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我們父子倆就這麽沉默著。
空氣中滿是尷尬。
如同之前的冷戰一樣...
忽然,我爸從兜裡拿出一個塑料袋,我看到裡面裝著一張銀行卡。
他遞給我,語氣平淡:“這是家裡的存款,不多,十二萬。原本是想著給你娶媳婦用的,既然你要創業,就拿去用吧。”
我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一熱。
我爸還在叨叨絮絮的說著:“你也大了,是個成年人了,有著自己的想法跟看法,我跟你媽也老了,有些觀念確實是跟不上了,你既然想闖,那爸也不能給你拖後腿,這些錢,你好好收著。”
我抬頭抹了抹眼睛,發現這三年來,父親已經老了太多。
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微微有點佝僂。
鬢間添了許多白發。
“有什麽事情,多跟家裡溝通溝通吧,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錢雖然給你了,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這次要是失敗了,就回來吧,外面的世界是很好,但這裡畢竟是你的家。”
我從來也沒有想到,我那沉默寡言的父親,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親,會說出這種話。
簡單,樸素,卻讓我潰不成軍。
我又笑又哭,重重的點點頭。
我爸伸出那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的替我擦拭眼淚。
“哭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的,不要哭。”
但我卻發現,他的眼睛也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