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自建房的優勢之一是寬敞,在這裡,暫時還不會有人會為了一個平米而爭的頭破血流。
陳爺爺劉奶奶的這座房子就很寬敞。這屋子說來已經有些年頭了,兩位老人年幼的時候就見過它,只不過那時候還是土坯房,後來塌了一次,乾脆用水泥重建,後來說要被政府拆遷,結果到最後還是沒拆,修修補補就一直到了現在。
在這座寬敞的房子裡有一間寬敞的浴室,和東北那種舊式的公共澡堂很像,只是規模小很多,但池子裡還是能容納三四個人泡澡,淋浴的空間也很富裕。
流了一個白天的臭汗,到了晚上是該好好洗個澡再睡覺。不過邱曉峰他們忘記提前開熱水器了,當下就得多等一陣子,等水燒開。
等待的時間裡實在是沒啥事情好做,陳子斌突發奇想,從他爺爺的臥室裡翻找出了一盒中國象棋。
這盒象棋可不得了,邱曉峰那小小的塑料象棋根本無法比擬。它的盒子是木製的,有將近半米寬,打開來上面是泛黃的棋盤,下面是整整齊齊排好的象棋子。棋子也是木製的,而且是原木製,每一顆上面都看得見木紋,字深深的刻進去,再用紅色黑色的墨水上色,氣勢恢宏。
“來,誰敢與我一戰?”
陳子斌將象棋盒擺到餐桌上,笑著環顧眾人。兩位女士都搖搖頭說算了,奶奶還在廚房忙活,爺爺出去遛彎了,剩下的人選就只剩下一個。
陳子斌看向邱曉峰,後者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遲疑。
“怎麽了,怕了?”陳子斌冷笑一聲。
“是怕了。”邱曉峰答道。
“怕我虐你?放心我會手下留情。”
“不是,是怕我沒守住手把你幼小的心靈摧毀了。”
“臥槽!”
陳子斌挑起眉毛,乾勁十足的開始布置棋盤,一邊布置一邊講:
“那我就更得挑戰挑戰你了,看看你究竟有什麽本事。”
陳子斌都這樣說了,邱曉峰也不再猶豫,拍拍屁股到餐桌陳子斌的對面落座。
“說真的,我要不先讓你一副車馬炮吧。”屁股剛挨著凳子,邱曉峰就關切的向陳子斌提議道。
“你真當我是幼兒園小孩是吧。”陳子斌擼起袖子,“別說了,乾就完了,我先來紅方,等贏了你咱倆就交換!”
兩位女士也沒其他事情好乾,都聚到桌子旁圍觀。
不一會兒,第一局遊戲就結束了,陳子斌慘敗,整個人無力的倒在椅子上。
“臥槽,”他衝著天花板虛弱的說,“我幼小的心靈被狠狠的摧毀了。”
邱曉峰笑笑,站起身重新布置好棋盤。
陳子斌歎口氣,挺起身子,好奇的問道:
“曉峰,你小時候學過象棋?”
“沒學過,但我那時候沒啥可玩的,淨下象棋了,所以多少還是懂些。但能下成這樣也屬實是你水平有問題,別說我了,我姐也能虐你。”
陳子斌轉頭看向鄢雲玲,後者連忙擺頭。她已經輸了一個下午的鬥地主了,不想再參與到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中了。
“那看來我只能來再度挑戰你。”陳子斌衝邱曉峰說,後者聳肩。
第二把結束的也很快,結果沒有變化。第二把結束的時候水開了,可以洗澡了。
“你們先去洗吧,”陳子斌右手撐著腦袋,“我要和這廝鏖戰到天明。”
邱曉峰也和兩位女士致意,讓她們無需顧慮。江彩黎和鄢雲玲相視一眼,
點點頭。 “那我們先去了。”鄢雲玲說,江彩黎跟在後面微微欠身,兩人一同進入澡堂。
更衣間裡,江彩黎的內心忐忑。她終於有機會和鄢雲玲長時間的獨處了,且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應該不用擔心吧?他們都在認真下象棋呢。
這是個好機會,能問清楚他們姐弟之間的事情。如果壓根沒有事情,那是最好,自己就趁機想法子討一討大姑的歡喜,如果有事情的話……
江彩黎脫著衣服,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迷茫。
是呀,如果鄢雲玲真的也喜歡邱曉峰的話,自己該怎麽辦呢?
思考拖慢了她的速度,另一邊的鄢雲玲很快就脫乾淨了,大大方方的走到浴室門口,也不害羞。
反倒是江彩黎在瞟見這位大自己六歲前輩的身體後意識到了些什麽,有些忸怩起來,脫完之後半遮半掩的轉過身。兩人不約而同的在心中對對方的身材發出感歎,江彩黎羨慕鄢雲玲的白皙高挑,鄢雲玲羨慕江彩黎的玲瓏有致。
“年輕真好啊。”鄢雲玲發出感歎。
“學姐也並不老吧?”江彩黎笑著說。
“說不好,不過只是或早或晚而已,我總歸離得比你近些。”鄢雲玲笑著回答。
閑聊兩句,江彩黎緊張的心情舒緩了不少,手也漸漸放了下去。兩人說著話,走進浴室淋浴。
花灑打開,溫熱的水淋下來,撒到身上,撒到玻璃上,撒到瓷磚上,一部分向著低處繼續流淌,一部分向上走,化作白色的霧。
“我第一次見到學姐時其實很緊張。”一邊洗頭,江彩黎一邊對身旁的鄢雲玲說,“因為學姐不說話時總是板著臉,身材又高,我擔心你會是那種非常嚴肅的性格。”
鄢雲玲將洗發露一點點的擠到手上,回復道:
“是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當時的第一反應似乎是‘這孩子應該沒啥壞心眼’。”
江彩黎笑出了聲。
“我其實還蠻有壞心眼的,只是平時隱藏的比較好而已。”
關上花灑,兩人找來凳子,鄢雲玲給江彩黎搓背。她右手套上方方正正的搓澡手套,可是不敢太使勁,怕傷害到江彩黎嬌柔的皮膚。
江彩黎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她自己的心理建設也基本完成,是時候該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了。
雙手放到腿上,她張開口:
“學姐,你還記得冬天的那次志願活動嗎?去山區小學的那一次。”
“當然記得。”
江彩黎將雙手交叉。
“我記得,你在最後的那天晚上和我說了話,叫我‘好好把握’,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最差他還有我’。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呢?我一直都不是很明白……”
江彩黎感受到背後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彩黎,”鄢雲玲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你喜歡曉峰嗎?”
沒料到會被反問,江彩黎慌張起來。
“喜,喜歡啊……”
“這種回答可不能算數。”鄢雲玲說,故意稍稍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欸,什麽意思?”
“你說的喜歡是哪種呢?朋友間的還是戀人間的?”
江彩黎面紅耳赤,心想幸好鄢雲玲現在看不見她的臉。她雙手攥緊,想要張開嘴卻遲遲說不出自己想說的話。
“我,我是——”
“行了行了。”鄢雲玲打斷了江彩黎,搓的差不多了,她拿來淋浴頭,“我看你的反應就明白了,不必繼續說了,反正真的說出來對咱倆也都沒什麽好處。”
淋浴頭打開,暖洋洋的水衝到江彩黎變得通紅的背上。兩人間的空氣暫時沉默下來。過了一陣子,衝洗結束了,江彩黎才再度張開口:
“那,學姐對曉峰究竟是——”
“只能說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種吧。”
“我想的那種?我有兩種想法就是了。”
“它們有好壞之分嗎?”
“……有。”
“那就是壞的那種。”
江彩黎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鄢雲玲的面上一定掛著微笑。聽到答案,她並沒有過於混亂,這或許是因為她早就有了預感。不過她還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兩人交換了位置,換江彩黎給鄢雲玲搓背。待到衝洗的時候,她忍不住了,開口問:
“那你不去追求曉峰嗎?明明以你的身份應該很輕松的……”
“通常會這麽覺得嗎?這個身份應該是阻礙才對吧?”
“是嗎?”
鄢雲玲心說你們家的思想真是相當開放啊。
“不會的哦,雖然很想但是不會的。你大可以放心。”
“真的?”
“真的。”
“為什麽?”
“不為什麽,”鄢雲玲又笑了,“因為我是他姐。”
江彩黎沉默了,她覺得自己越發渺小了。一直以來她想成為偉大的人,可現在來看她與自己的目標相去甚遠。
之後,兩人都沒有說過多的話。洗澡結束,兩人離開浴室回到更衣間,鄢雲玲突然回過頭說:
“你還蠻可以的,反應的速度相當快。”
江彩黎眨巴眨巴眼睛,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鄢雲玲一邊穿衣服一邊繼續說:
“我以為你要等到曉峰與某人登上結婚台才會反應過來,然後借口說肚子不舒服然後去廁所裡暴風哭泣。”
江彩黎尷尬的笑笑。她已經哭過了。
“啊,對了,可不許把我的事情告訴曉峰,否則姐姐會很傷心的。”
江彩黎點點頭。
“學姐也不許偷偷把我的事情告訴曉峰哦。”
鄢雲玲比了個“ok”的手勢。
“我想曉峰大概心底裡是喜歡你的,”她講,“春宵苦短,前進吧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