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橋上吹冷風也不是個事兒,天色漸暗,曉峰和彩黎從橋上下來,邊走邊聊天。
今天和彩黎在一起的氛圍,使得曉峰回想起高中的時光來。呼吸,白霧隱隱,融入黃昏街道的流光中。
“真神奇,”曉峰講,“高中的時候,尤其是在高三,總是覺得時間漫長到永遠都過不完,但如今我們上大學甚至都已有兩年了。”
“應該來說,時間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吧。”彩黎笑著說,“像一列火車,但從不問乘客的意見就將他們載到下一個地方。”
曉峰點點頭。這話題有些嚴肅,他不想在韶華未逝時就大聊特聊這些,嚴肅的事情就留在心裡吧,現在還是多聊些開心的事情。
“彩黎高中的時候,我記得是21班的吧。”
“嗯,曉峰你是12班的對吧?”
真有趣,彩黎想,兩人的班級正好是顛倒的,並排在一起就像是六九——不對,是像陰陽魚一樣。
“12班和21班離得可遠,”曉峰掃視起街邊的店鋪,“樓層都不一樣。如果不是冬令營,咱倆可能到畢業都不會說上話。”
彩黎輕輕的笑了。她向來討厭假期這些打著所謂“X令營”、“加油班”名號的校內補習班。但就與曉峰相識這件事上,她不得不承認上補習班倒也不全是壞事。
“高中應當是十分痛苦的一段時間,對於全寄宿的學生來講尤其如此,”曉峰繼續回憶,“我不清楚彩黎你這種好學生是怎麽想,我反正是覺得十分無聊。也不讓帶手機,每天就是沒完沒了的做題講題,唯一可以歇息的就是吃飯的那段時間。”
“但很奇妙,”曉峰說,“過去之後,我腦子裡卻全都是些快樂和有趣的回憶了。”
彩黎也有同感。另外,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好學生,她可太貪玩了。
“我算不上好學生,”彩黎笑著說,“我那會兒每周末可以回一次家,一回到家我就不寫作業狂玩,然後在周日晚上回到學校抄別人的作業。”
“我周末也只能在校園裡上自習,所以倒是不存在作業寫不完。”曉峰講,“但我一直特別怕別人抄我作業。”
“為啥?因為不想讓別人不勞而獲?”
“不是,”曉峰笑笑,“因為我的字跡太潦草,平時的作業又寫得粗心,他們一抄經常全是錯的,還會被老師發現抄襲痕跡。比如根號2,已經不止一次有人吐槽我,說我的根號2寫的跟Π實在太像了。”
曉峰笑了,彩黎也忍不住笑起來。
聊著聊著,曉峰站住了。他用手指指向遠方的店鋪,彩黎順著手指望去,發現那是一家小小的街邊炸貨店。
“你餓不餓,彩黎?”曉峰說,“不知不覺都快5點了。要吃點什麽墊墊肚子嗎?”
彩黎搖搖頭,說自己午飯吃的晚。
“這樣啊。那我去買點東西吃,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啊,那模型袋子我幫你拿著吧。”
彩黎將裝著模型的手提袋拿過去,目視著曉峰的背影遠去(其實沒有多遠,就兩步路)。
過了一會兒,曉峰提著袋子回來了,他剛一走近,彩黎就聞到了油炸食品令人愉悅的香氣。
“咱倆找個凳子坐一會兒吧。”
曉峰和彩黎坐到路邊長椅上,眼前是走走聽聽的行人和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車水馬龍,如果把道路比作城市的血管,他們就是奔流的血液。
彩黎把手提袋放至身側,
聽見曉峰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明白是他在拿取食物。 彩黎盡量不往那邊看,害怕被曉峰看見自己偷偷咽口水的樣子。
曉峰取出一盒臭豆腐。臭豆腐純黑色,外殼已經被炸的焦酥,裡面卻是綿軟的。這臭豆腐,稍講究一點的店家都會在炸完後在表皮上捅個小洞,再把鹵水足足的灌進去,這樣一吃起來就是汁水四溢,鹹香麻辣的滋味瞬間充滿口腔。
“好吃嗎?”彩黎問。
“好吃。”曉峰邊嚼邊說。
咽下去,曉峰用簽子扎起一個,左手托在下面護著送到了彩黎面前。
“真挺好吃的,”曉峰笑著說,“你也嘗嘗吧。”
彩黎有些猶豫。她十分想吃臭豆腐,但淑女不該十分想吃臭豆腐。
“偶爾吃吃胖不了的。”曉峰講。
“……”
既然這樣,就吃一個吧。彩黎張開嘴,曉峰輕輕將臭豆腐喂了進去,恍惚間有種自己在為幼鳥投食的錯覺。
合上嘴,曉峰把手撤回去,彩黎的臉一下通紅。
真過分,她一邊咀嚼一邊想,明明禁止我做戀人一樣的事情了。
不過,臭豆腐真好吃啊。
曉峰看著彩黎的側臉和動個不停的腮幫子,心中發出感歎:真是個可愛的家夥。但一想到這個可愛的家夥或許也會有喜歡上某個男人,穿上漂亮裙子出嫁的那一天,曉峰的心裡止不住又湧上一陣傷感。
“還吃嗎?”
“不吃了。”
“來張嘴。”
“啊——”
十五分鍾後,臭豆腐和炸串基本上被兩人消耗殆盡了。彩黎低著頭,感到十分羞愧。
曉峰拿起袋子,搖了搖,裡面還有三串雞胗,兩串紅薯。
“你拿去吧,”曉峰對彩黎說,“帶回去給子斌吃。”
“不用了,你拿回去吃吧。”
兩人推諉了一陣子,最後曉峰以怕弄髒了模型為由說服了彩黎。曉峰拿著模型,彩黎拿著炸串,兩人從長椅上站起,分別的時候到了。
“回頭再見。”曉峰揮揮手,笑著離開。
“回頭見。”彩黎揮揮手,望著曉峰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車水馬龍不停,她的世界卻寂靜下來。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掏出來,上面是子斌的消息:
“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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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警察?”於教授愣神,“那你給我看米奇王的本子封面幹啥?”
子斌把手機轉回去,尷尬的把圖片往後劃一張,再把手機朝向於教授。
“這是我的照片,啥意思?”於教授問。
“哼哼,”子斌面露凶色,“幸好我是一直有做準備。姓於的,你作為北大的教授膽子倒是不小,想誆騙女學生開房?門都沒有!”
我想誆騙女學生開房?這都哪跟哪啊?於教授心裡頭哭笑不得。
“別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子斌繼續說,“我告訴你,從一見面開始我就把錄音打開了,咱倆的對話一句不漏的都記錄下來。再加上這張提前拍好的照片,我要把它們做成視頻發到B站上,你做好準備和你B站的粉絲說再見吧!”
“臥槽,別!”
於教授站起來,要去奪子斌手中的手機。子斌一笑,快速的閃身,兩人於是在朝陽廣場上追逐起來。
“不僅如此,”子斌一邊跑一邊笑著衝身後喊,“我還要聯系學校,聯系警察,你後半輩子的名譽就算是毀了我告訴你!還教授,呸,下半輩子去BJ動物園裡演鴨嘴獸吧!”
“你媽,陳子斌你給我站住,把照片和錄音給我刪了。”於教授一邊跑一邊喊,氣喘籲籲的,“還有,我姑且還不是教授呢,你給我搞清楚了。”
“你別扯謊了,你看你那油光滿面、驕傲自負的樣,還說不是教授!”
“我替他媽全天下教授謝謝你啊!”
子斌笑著,一個沒注意撞到了別人身上,手機飛了出去。
糟了!他心想。
“臥槽,你來得正好,”於教授聲嘶力竭的喊,“本傑明,幫我抓住這個逼。”
被叫做本傑明的金發美國大漢一笑,先是伸出左手捉住了半空中子斌的手機,隨後右手鷹爪一樣鎖住了子斌的脖子。
“哎喲,疼!”子斌叫出聲。
“Oh!遠桂醬,”本傑明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我逮住個熊貨了!”
子斌一愣,心說這貨哪來的啊,英語日語河南方言無縫切換的是吧。
“哎呦我操,”於教授追過來,彎著腰直喘氣,“你媽突然怎麽回事。臭小子,你可得跟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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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真是美好,子斌想,可惜,在今天,一位男大學生的生命將要終結。
他歎口氣,登上台階,準備縱身一躍。
而這,都是因為他娘的蠢比老姐對自己撒了謊,生生捏造出一個不該存在的人來。然後自己運氣爆表,居然還真遇見了。
“Oh,子斌桑!”本傑明從後面一把抱住子斌。
“你別管我,我活不了了!”子斌哭喊。
“你不要跳,”本傑明說,“你跳到花壇裡把花踩死了怎搞!”
半個小時前,三人在長椅上坐好。經過一番激烈的交談,誤會終於解開,期間本傑明一直在哈哈大笑沒有停下來過。
原來於教授全名於遠桂,是北大三年級的研究生。他在等的自然不是彩黎,而是自己打遊戲時結識的美國好友本傑明。
本傑明一米八的個子,虎背熊腰一頭靚麗的金發。他是語言學的博士,一直對中國文化感興趣,這次寒假終於有機會來到中國遊玩。
“哎,”子斌搖搖頭,“我這都造的什麽孽啊。”
“你既然是為自己姐姐著想,”於教授拍拍子斌的背,“我也就不怪你了。”
“那怎麽行,我得跟你們道歉。”子斌站起來。
“中國有句古話,”本傑明笑著叉腰,“‘萍水相逢即是緣’,經過這麽一出,我們就算是朋友了!”
子斌勉強笑笑。在本傑明的大力推動下,他與兩人交換了微信號。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吃飯了。”子斌衝兩人說,他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裡了。
“反正你們也是放假,”本傑明笑著講,“有空和我們一起玩啊!”
“姓陳的,記得關注我B站帳號給我點讚收藏!”於教授喊道。
子斌笑笑,告別兩人。轉過身,他的臉陰冷下來,回家,他有一筆帳要算。
六點鍾左右,子斌回到家,打開門的瞬間客廳沙發上的彩黎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彈跳了一下。
“那個,歡迎回來。”彩黎尷尬的衝子斌笑了笑,指向餐桌上的食品袋,“裡面有一串紅薯一串雞胗,你餓不餓?給吃了吧。”
子斌看看老姐,長歎一口氣。結合這兩天老姐的狀況,他心裡有數了。
“姐,”子斌正色問,“你是不是被曉峰給甩了呀?”
彩黎僵住了,兩秒後,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